「蘭兒,我幫你上藥吧?」景陵小心翼翼地問道,心里還是爭執不休。
他害怕,害怕蘭兒會覺得他恐怖,以後都不會再理他,但他知道,蘭兒遲早會知道今天的事,他不想自己的事由別人來告訴蘭兒,可是,他還是很怕。已經一盞茶的時間了,蘭兒趴在這里一個字都沒有說,也不看他。
他,會好怕。
君蘭沉默了一陣,搖了搖頭,在景陵心髒撕裂前道,「我自己來。」
「蘭兒,我幫你!」景陵立刻道,語氣像瀕臨死亡的人在哀求別人的救贖。
君蘭皺眉,側首瞪著他,「我自己來!」
「可是,蘭兒,你的傷在,在背上。」景陵的臉蒼白一下,眼中掠過冷光。
「就是因為在背上才不能讓你來!」君蘭伸手去搶景陵的玉瓶。
「為什麼在背上就不能讓我來,蘭兒,你自己夠不著!」景陵躲開君蘭,心痛道,「一定要準時上藥才能快點好的,聖僧的藥膏很有用的哦!」
他下午的時候就幫君蘭上過藥,現在已經好了很多了,不再流血,相信只要再過幾天就能痊愈。
「我自己來!」君蘭伸直了手去搶玉瓶,但景陵每次都能輕易避開,考慮到背上的傷,君蘭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幾經嘗試都被景陵避開後,君蘭終于怒羞了,「景陵,給我!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
好吧,她是介意。
雖然她這幅身體還是個小孩子,景陵也是個小孩子,但她實際上已經二十八歲了,從沒有在異性面前過什麼,如今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光著下半身被看光光了,這叫她如何忍耐?
「蘭兒,連你不喜歡我了……」景陵看見君蘭這個樣子,小臉垮下,險些連拿著玉瓶的力氣都沒有。
父親不問緣由用劍對著他,母親心知緣由卻一聲不吭,唯獨仇人在眼前裝模作樣,自己卻無可奈何,人心肉做,偶爾也會一痛。
君蘭被他這樣子嚇住,穩住心神,皺眉道,「你沒錯,你做的很對,我干嘛要不喜歡你!只是手法不適合而已!那些人,本來就應該死,但絕不是輕易地死!」
景陵在將君蘭抱回寢宮後,讓那些宮人一個個地站在院子里,他拿出匕首,一個個地殺,後來因為那些宮人太吵才會驚動大王的。
眾人一字排開,少年手起刀落,每步一人一命!
這一幕,君蘭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想象出來。景陵沒有極怒地懲罰那群人,而是冷靜地,沉默地殺掉他們,可想他當時有多駭人,但是,一刀一命實在太便宜他們了!她兩世為人,何時被人按在地上羞辱過?
哪怕前生,她還是校園小太妹的時候都沒有人敢這樣對她,她身後還有安家!而現在,這群狗奴才卻狐假虎威地羞辱她,她怎麼可能讓他們輕輕松松地死掉,起碼要折磨到他們連死都死不了為止!
景陵抬眸看著君蘭,她的臉陰沉得駭人,但景陵卻開心地笑了,只因為她一句話。
「嗯!蘭兒,我知道了!」眸子里涌現星光。
「你知道個屁!」君蘭想得生氣,罵了句。皺眉又道,「你說大王讓你自己去找宮人?」
對于王後不趁機將太子一事說出來,君蘭想不通,但她肯定王後不安好心。至于大王不狠狠地懲罰景陵,君蘭就當大王是看在聖僧的份上,畢竟,景陵也是從仙臨寺里出來的。現在大王讓景陵自己找宮人,其實是暗喻他已經不想再管景陵了,並不是寬容。
以景陵現在的地位,有哪個奴才願意跟他?就算跟了,也不會盡心侍奉吧。
「嗯!」景陵心情大好,「那樣更好,不用每天都有一群人站在那里礙手礙腳的!」
「嗯。」君蘭垂眸想道,「景陵,今天去校場找你的小太監在哪?」
景陵原定旁晚時分才能回來,他能及時趕回來是因為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不然,君蘭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過去。
景陵看了窗外一看,「這個時辰應該就寢了吧,他叫梓沛,從進宮那天起就已經被派到子和宮,和李仁相處數年,和那些人的關系也不算親近,平時負責打掃子和宮一帶,所以蘭兒你很少會看見他。」
君蘭意外地看著景陵,「這些是你問他的,還是他主動告訴你的?」
「我問的。」景陵弄著手心的藥膏,模索著要不要給蘭兒上藥,垂下的發絲遮擋住他的臉,昏暗壓在他身上,卻讓他變得有些看不透。
「景陵。」莫名地叫道。
「嗯?」景陵應聲抬首,還是那張臉,但感覺上,已經開始變化了。
「沒。」君蘭甩掉心中的想法,朝景陵露出一抹微笑,帶著欣慰。
經一折,長一智!
她也應該要思考自己是不是要改變一下了,像面對老姑姑這種蠢鈍如豬,又自以為是的人,口才再厲害也沒有用,必須得拳頭硬!比棍子還硬,比刀鋒更利,一下就能把敵人除去!
前生當大總裁,和別人談生意的時候,口才厲害就能把對手壓死,那畢竟是現代文明社會,不能肆意地動手傷人、殺人。但這里沒有這麼多法律,有權力、地位、金錢就能解決很多問題,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強大!
人一生不會一帆風順,能在恥辱中學懂教訓,看清局勢才最重要!
君蘭趴在床上,雙眼微眯,利光閃過。
此刻的秦君蘭並不知道,她現在的欣慰會給秦國,乃至六國帶來毀滅性的,重生!
「蘭兒,我幫你上藥吧,時辰已經不早了,你上完之後就能睡覺了!」景陵找到說辭,立刻撲上前,作勢要扯開君蘭的被子。
「你干什麼!我自己來,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君蘭怒,扯緊被子,滿目戒備。她現在又沒暈,當然不願意別人看光光了!
「可是,蘭兒,我們在寺里的時候也經常到後山的小溪里玩水啊,那時候你也是的,我也是!哪里授受不親了!」景陵好不委屈。
君蘭想到那一幕,臉更紅,力氣更大,「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反正現在,你立刻給我出去!我自己上藥!」
「可是,蘭兒,我下午的時候才幫你上過藥。」可憐兮兮,一副要被拋棄的模樣。
「景陵,出去!」惱羞大叫,恨不得吃人。
「蘭兒你別生氣,我現在就出去,你自己小心點哦,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景陵見君蘭眼里只剩下怒火了,飛快地把玉瓶塞給她,轉身就跑出寢宮。
夜半的涼風吹起小少年的墨發,帶走他臉上的笑容。他來到走廊邊緣,就站在今天她躺著的位置旁,蹲,伸出的手模在上面。猛地,他抬首掃向正太宮的方向,眼中的殺意,暴戾得駭人。
寒風起,蒼穹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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