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君蘭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掛在天空上,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上的薄布照落在地板上。君蘭從床上坐起來,慣性地望向小矮桌,景陵不在那兒,估計是還沒有下課,君蘭皺了皺眉,想不起自己有沒有叫他不要和夫子亂說話。
昨晚,夫子憚度已經很明顯,若是景陵想通了他的意思,夫子一高興,說不定會向大王稟報,到時候鬧得人盡皆知,景陵在宮中的生活就更加不好過了。沒有哪個母親願意讓別的孩子勝過自己的孩子,王後當然也一樣,她現在是景陵在宮中的依靠,在景陵沒有成長起來前,這個女人還是很有用的。
君蘭想了一陣還是沒有記憶,只好等到景陵回來再問他,也不知道這孩子想不想得通。
君蘭聳了聳肩,從床上下來,先到外面洗了一下臉,忽然覺得肚子餓,想起寢宮內的桌子上好像放有饅頭。
「喂,你站住!」
君蘭剛轉過身,一把響亮的女童聲從身後傳來,她扭過頭,是一個拿著掃帚的小宮女。
待看清君蘭的長相後,小宮女的怒意更勝,張口就喝道,「喂,你能不能再過分一點,我們所有人都在打掃,你就在這里什麼都不干!你沒看見院子里有很多落葉嗎,喏,給你!馬上去把葉子掃干淨,我待會回來檢查,你要是沒掃完就死定!」小宮女比君蘭強壯很多,惡狠狠地瞪眼威脅她一句,轉身就走人,完全不給機會她說話。
君蘭站在原地拿著掃帚,歪著腦袋打量小宮女的背影,一回頭,卻看見了季易離去的背影。垂眸想了想,乖乖地掃地去了。
鍛煉一下是好事,而且,她不記得子和宮之前有這個小宮女,還有啊,季易既然是王後派來照顧她和景陵的,怎麼不過來幫她呢,嗯,有好戲。
正午時分但陽是最猛烈的,子和宮草木扶疏的庭院內,穿著素白袍子的小女孩默默地掃著落葉,旁邊一個叉著腰的小宮女不時指點幾下,語氣洶洶。
「蘭兒?」景陵皺眉,眼眸中頓時裝載著風雨前的暗涌。他丟開身後的宮人,一步一步地往她走近,陽光照落在他沒有表情的小臉上,形成了冰凌般的色澤。
「掃干淨點,這些你都還沒有掃!真不知道是干什麼的,掃了一個早上才弄了這麼一點,待會姑姑過來時,我可說是你的錯噢!」小宮女昂著脖子哼道。
景陵的步伐頓住,袖子下的手握緊,忽然大步走到小宮女那邊,一把奪去君蘭的掃帚,繃著小臉掃掉地上的落葉,「姑姑要罵,叫她過來罵我!」
語氣干脆!
「景陵?」君蘭意外景陵的做法。
小宮女看清來人,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奴婢,叩見七殿下!」
景陵不理她,把旁邊的落葉也掃起來。老太監李仁連忙走過來,焦急地勸著景陵,「哎呀,我的好殿下,你這是干什麼啊!快,快把掃帚放下啊,您不要嚇奴才,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去做呢!」
李仁是子和宮內的老人,一直負責伺候景陵,他的性子好,又有禮貌,從來都不會打罵下人,這讓在宮中生活了一輩子的李仁相當感動,也願意拿心出來對待景陵,如今見他居然干起這種粗活,心里是急又痛啊。
李仁想拿掉景陵的掃帚,卻被他避開,抿著雙唇繼續掃地,整個小臉都變得陰沉。
君蘭輕輕蹙眉,因為沒有吃東西,她的聲音有點虛弱,「景陵,你做什麼?」
「掃地,你回去,李仁,午膳!」景陵的語氣听不出喜怒。
「這,」李仁不知如何是好。
小宮女終于回過神,哆嗦著說道,「請,請殿下回宮休息,此處交給奴婢便可!」
景陵拿著掃帚的手收緊,咬牙沒有說話,繼續掃。
「殿下,請殿下回宮休息,此處,交給奴婢便可!」小宮女把腦袋埋在草地上,驚恐道。
景陵沒有反應,掃完這邊,走去另一邊繼續掃。君蘭皺眉,跟上去,伸手拿住掃帚桿,不悅道,「景陵,給我!」
他頓了頓,轉過身甩開她的手,繼續掃著。
看著景陵這樣,君蘭心中更加不悅,繞到他面前握緊掃帚桿,眼神嚴厲地說道,「景陵,放手!這不是你應該做的,」
「難道就是你應該做的嗎!」景陵猛地抬頭,一手把掃帚砸在地上,只听到「啪」的一聲巨響,足有小孩手腕般粗大的掃帚桿裂成兩節!
風起,空氣在。
景陵捉住君蘭方才握著掃帚的手,白女敕的手心上沾上了烏黑的塵埃。景陵收緊拳頭,用衣袖把那些塵埃擦掉,卻用野獸般的眼神盯住君蘭,「是誰叫你做的!」
「景陵?」
「哎呀,這是發什麼事啦,七殿下你怎麼了?」桑姑姑剛走過來就看見匍匐在地上的小宮女,她旁邊還有把折斷了的掃帚,穿著錦華大袍的小少年背對著她,臉色微微蒼白的小女孩就站在他前面。
景陵听到一把中年女人的聲音,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下,眼中的暗涌終于爆發。他放開君蘭,大步走到桑姑姑那邊,嚇得她老臉一抖,立刻跪在地上,「老奴叩見,」
「是你叫蘭兒在這里掃地的!是你不給她吃東西的!是不是你!?」景陵臉容冷俊,墨色的眸子變得深邃,涌動著撕毀天地的漩渦。他的步伐很快,暴戾的氣勢似乎能把空氣撕開,就連飛揚的衣袍亦叫人驚悚!
景陵很生氣!
桑姑姑還沒弄清情況,她一抬首就對上了這雙眼楮,心髒頃刻地捏緊。牙關在,「奴,奴婢,回稟七殿下,奴婢,奴婢並沒有吩咐蘭兒姑娘做任何事啊!安怡夫人早有吩咐,蘭兒姑娘身體不適,特令奴婢前來照顧,求殿下明鑒啊!」
桑姑姑打听過景陵的事,听聞他從不打罵宮人,心中的鄙夷就更加強烈了,認定景陵在宮中不受寵,連打罵宮人的資格都沒有,自己去到子和宮肯定是受罪的,所以她也沒有交代下面的奴才,只讓他們隨意地把子和宮打掃一遍,做做樣子。但她實在料不到,她只不過是出去了一會兒,這七殿下怎麼就發那麼大的脾氣,這氣勢一點也不遜色于大王啊!
景陵來到桑姑姑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底幽寒一片,「那是誰讓蘭兒在這里打掃的!」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桑姑姑連忙叩頭,「殿下,奴婢來到子和宮的時候,蘭兒姑娘還在寢宮里休息,奴婢不敢打擾姑娘啊!」
景陵握緊雙手,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起,跪在君蘭不遠處的小宮女雙手一軟,哭著說道,「殿,殿下饒命,奴婢,奴婢不知道是蘭兒姑娘,奴婢見她無所事事,以為是新來的小宮女,所有下人都在,啊!」
小宮女剛開聲說話,景陵扭頭就往她走過來,在君蘭的驚訝中一腳踢在她身上。還算強壯的小宮女隨即飛跌到地上,渾身抽搐地捂著手臂,嗚嗚地痛哭著。
景陵的眼楮黑得不見一點光芒,「誰給你這個權利,誰批準你讓她做這些事情!」抬腳又踢了小宮女一腳,她沒忍住,一口鮮血直噴而出,染紅了地上的綠草。
「嗚,饒命啊……」
「說!誰允許你這樣對她的!」景陵又要抬腳,漂亮的臉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景陵,住手!」
「哎呀,這是發生什麼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