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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個少年

大軍迤邐而行,天se漸漸黑了下來,那雪下得正緊,西北風怒號著,大雪很快便完全將這支軍隊覆蓋起來,而狂風則遮掩了大軍行進的聲音,五千兵馬就這樣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之中,極其隱蔽地向前進發。

在這樣惡劣天氣里行軍,是非常痛苦的,雖然大家都是輕裝前進,但在狂風中走在沒膝的大雪里,那種滋味還是難以忍受。

不久前,宋軍新敗,數萬久經沙場的優秀將士遭夏軍殺戮,對敵人的仇恨充斥著每一個人的胸懷,每一個人都咬著牙,堅定地向前邁著步子,靜靜地踏雪而行。

沒有人喊累,更沒有人後退,他們都相信,再過幾個時辰,就可以用手里的戰刀,親手砍下敵人的頭顱,為戰死的兄弟們報仇。

接近寧安寨時,天se已經微明,雪還在下,但風已經停了,段玥命令所有人下馬,牽馬前進,根據戰前部署,將寧安寨悄悄包圍起來,等待著沖鋒的命令。

等他們慢慢接近寧安寨時,心情頓時激動起來,原來,寨牆上竟連一個哨兵都沒有,整個寨子都靜悄悄的,如同沒有人煙一樣,只有細心觀察,才能發現在寨內那些大小不一的帳篷的縫隙里,透出些微燈光,方知道有軍隊駐扎,看來夏軍完全沒有想到宋軍會來偷襲,全然沒有準備。

段玥命令大家伏下來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準備好兵器。待全軍準備好以後,她把令旗一揮,軍中便響起雷鳴般的戰鼓聲,緊接著,段玥躍馬挺戟,一馬當先沖向南寨門,身後兩千名龍武軍士兵也喊殺著,緊跟著沖了下來。而劉景一則率領三千宋軍從北門殺入,一起吶喊著沖向了寧安寨。

西夏兵從睡夢中被突然驚醒,只听四周鼓聲、吶喊聲震耳yu聾,也不知道有多少宋軍襲來,都慌忙披上盔甲,拖著兵刃,從營房里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沒有搞清是怎麼回事,就做了宋軍的刀下鬼。可憐這些大白高國的勇士,本來該是叱 風雲的勇猛戰士,只因為野利乞榮驕傲大意,稀里糊涂便把xing命給丟了。

段玥揮舞著青龍戟,騎著玉頂胭脂駒,率領著龍武軍士卒直接沖向敵軍大帳,根據情報,那野利乞榮應該就在這里,果然,這邊的抵抗特別強烈,那些盔甲鮮明的西夏勇士,拼命地與龍武軍廝殺著,毫不退縮。段玥嬌叱連連,揮戟狂擊,敵兵踫上,無不血肉橫飛,完全恢復了體力的段玥一時間神勇無比,所有敵人都驚呆了。

野利乞榮現在的確就在寨內,他萬萬沒有想到,宋軍能在這麼惡劣的雪夜里偷襲他,連基本的防守都沒有部署,昨晚喝了半夜酒,這會兒正抱著兩個擄來的漂亮回鶻女子睡覺。

忽然,外面鼓聲雷動,喊殺聲驚天動地,野利乞榮被驚醒,大呼不好,趕緊踢開身邊的回鶻女子,亂七八糟地穿了衣甲,拿起自己那柄瓖著昆侖玉的寬刃長劍,對護兵喊︰「快去叫上郡主,快快,往北門突圍可能是昨晚酒喝地太多,也可能是心里害怕,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步履也有些踉踉蹌蹌。

這時,一個手執鑌鐵雙刀的女子闖了進來,那女子大約十五六歲,極其美貌,面se淨白勝雪,眉目雋秀,穿一領白金魚鱗甲,頭上還飄著兩根雉尾。她顯得有些驚慌失措,一進來就喊︰「父王,宋軍已經沖進來了,我們怎麼辦呀?」她大概是看到父王衣衫不整,旁邊還有兩個衣不蔽體的女子,心里更加沒底,竟然哽咽起來。

野利乞榮走過去一把拉住她,說道︰「飛雪,不要害怕,有父王在,跟著父王沖出去說完,他們就在一群衛兵的護衛下,亂糟糟地沖出大帳,又慌慌張張地爬上戰馬,大呼大叫著向北門沖去。

野利乞榮剛出大帳不遠,便被一名手持青龍戟的女將攔住了去路,那女將正是段玥,她冷冷地看著野利乞榮父女,眼里燒著仇恨的火苗,二話沒說,就沖了過來,那些西夏勇士趕緊沖上去護衛,轉眼間卻被段玥殺了個jing光。

野利乞榮帶著女兒慌忙奪路逃跑,段玥眼疾手快,挺戟就刺,正中野利乞榮後心,再一用力,將野利乞榮的尸體拋向空中,狠狠地摔在地上,早有龍武軍士兵上前,砍下了野利乞榮的腦袋。

父王的血濺到自己臉上,野利飛雪大駭,再定神看時,父王的頭顱已經被砍下,高高地提在了一個敵兵手中,而那具無頭的尸體還在地上顫抖著。她淒慘地叫了聲「父王」,卻見段玥已經將青龍戟指向了她的心口。野利飛雪顧不得抹去臉上的血跡,突然怒吼一聲︰「我跟你拼了!」就揮舞著雙刀,面目猙獰地撲了過來。

段玥冷冷一笑,野利飛雪做困獸之斗的樣子,讓她殺心又起,她緊握青龍戟,輕輕一擋,就蕩開了野利飛雪的雙刀,然後大戟在空中舞出一道白光,全力向野利飛雪頭頂砸去,這野利飛雪雖有武功,但畢竟很少廝殺,與段玥實力相差懸殊,看到青龍戟帶著風聲當頭劈來,她竟然一霎時便傻了,眼看這野利郡主就要粉身碎骨,命喪黃泉。而段玥也已經看到了野利飛雪那絕望無助的眼神,不知怎地,面對仇敵之女,段玥竟然生出淡淡的惋惜之情,可惜了……

忽听「當啷」一聲尖厲的撞擊聲傳來,段玥虎口一麻,青龍戟差點被震掉地上,她身子劇烈地慌了一下,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玉頂胭脂駒也嘶鳴著立了起來。她吃了一驚,趕緊勒好韁繩,努力使自己坐穩,這才發現,自己的青龍戟是被一柄方天畫戟蕩出去的,救那野利飛雪的,正是前幾天幫自己解圍的那個白袍少年,這會兒,他正端坐在踏雪烏騅馬上,冷靜地看著她,英俊的臉上掛著一絲高傲的神情,嘴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而這淡淡的笑意,卻瞬間帶給段玥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似乎是一個非常久遠的年代,穿破時空,叩擊著自己的心扉。剛才那種籠罩在段玥周身的濃郁殺氣,在這個少年面前竟然莫名其妙地全部消失了,她對這個少年,沒有絲毫的敵意,竟不由得呆住了。

「殺呀!」一陣激烈的喊殺聲傳來,原來是高升泰、劉景一等人率部沖了過來,他們一路進展順利,在消滅了外圍的西夏士兵後,紛紛向野利乞榮所在的大帳圍了過來。

這突然而來的喊殺聲,驚醒了段玥,她驟然醒悟過來,這畢竟是在血與火的戰場之上,怎能容得下她有半點兒私情。

段玥心中大惑,滿臉通紅,幾乎是百感交集。她用手一指那少年,厲聲喝問︰「你到底是敵是友?為何救這潘邦女子?」

那少年冷冷一笑,並不答話,呼嘯一聲,帶了那野利飛雪,奪路而去。這時,高升泰、劉景一和劉金嬋都圍了過來,一起揮舞著兵刃,沖向了那白袍少年,那少年用方天畫戟左擋右格,轉瞬間就將所有的兵刃都蕩了出去,硬是奪出一條路來,掩護著野利飛雪沖了出去。高升泰忙喊︰「弓弩準備!」頓時士兵們都紛紛舉起弓弩,準備she擊,段玥趕忙大喊︰「住手,不準放箭

大家疑惑地看著段玥,段玥說︰「此人並非敵人,你們趕緊清掃戰場,我一個人去追他,半個時辰後我若不回,你們自行撤退眾將本想阻攔,但被段玥嚴命禁止,只能由她一人追去。其實,段玥也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那少年的對手,只是她心中疑惑滿月復,想去問個明白。

段玥出了北門,便看見那少年和野利飛雪正在前面,她猛拍戰馬,趕了上去。野利飛雪的馬可能是匹駑馬,跑地很慢,那少年不得不放慢速度,護著她。

眼看段玥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被趕上,那少年從飛魚袋里取出弓箭,突然扭頭便she了一箭,段玥听得呼嘯之聲,將身子一矮,又伸手一抓,便把那雕翎箭輕輕地抓在了手中,原來那少年並沒有用太大力,似乎是在jing告于她。

段玥起身,揮了揮手里的箭桿,做示威狀,那少年望見,遠遠地喝了聲彩,又拍馬而去。

段玥本yu再追,忽然,她看見箭桿上刻著幾個字「江東遺族項淳」,驀地呆了。

「果然是江東遺族的人,原來他叫項淳段玥暗想。她想到師父曾說,那個用方天畫戟的江東遺族少年與自己乃是前世的姻緣,突然滿面羞澀,她輕輕地撫了一下自己滾燙的面頰,自言自語地說︰「也許,不是一個人呢,使方天畫戟的多了去了,何況他並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唉,我怎麼這麼傻呢,前世的事情,誰還能記住,都喝過孟婆湯了

看那少年和野利飛雪已經走遠,她也無心再追,準備策馬而回。忽然,天空傳來幾聲熟悉的鷹嘯聲,她心中大喜,趕緊吹了一聲口哨,不久,一只紅月復金翅鷂鷹伸展著兩米多長的翅膀從天而降,落在段玥的馬背上,正是「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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