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面的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客廳陷入詭異的沉默。過了很久,久到新聞都播放完了,久到電視劇都開始了,柳小暖才回過神來。她站起來,自顧自的說,「權志龍你肚子餓了是吧,晚上你要吃什麼,吃面行不行,」說著沒等他回答就往廚房走去。
現在的她哪里還有平常的模樣,他傾身抓住她的手,「柳小暖
她沒回頭的繼續說,「不吃面的話,要不喝牛女乃吧,我下午剛好有買了蛋糕。我去熱下牛女乃,很快的
柳小暖在發抖,雖然她在克制,權志龍抓著她的手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情緒,心里的疼惜慢慢擴大。她都沒有發現她說話的語氣跟語調跟平常差很多麼?
柳小暖繼續說,「要不吃水果?多吃一些水果好
「要是都不喜歡的話,我給你熬粥吧?」
他沒回復她,準確的說是她沒給他答復的機會。她一直說夜宵要吃什麼,可是又沒等他回答她又說出新的選擇,短短幾分鐘他已經听到不下十種了。
權志龍知道如果他沒出聲打斷她,柳小暖會一直說下去,「柳小暖,我不餓
前方的那個身影一下子沉默下來。過了幾分鐘,她才說到,「噢,不餓啊
「不餓。我只是下樓來找東西
「哦柳小暖又愣了一會兒才回神,抽回自己的手往前走,「那你慢慢找吧,我先回房間了,你要是餓了叫我一下
「柳小暖,我不餓,晚上不吃夜宵了
「噢。那我先回房間
他盯著她的身影看,她挺直了背脊像是強撐著什麼,估計是因為難過吧,肩膀小弧度的垂下。視線下移,他看到她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腳步虛浮的找不到重心一樣。
這樣的柳小暖是他沒見過的,他出聲叫住她,「喂!柳小暖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聲音帶了點鼻音。
「轉過來
她還是站著沒動,他又重復了一次,「柳小暖,轉過來她不轉過來他就過去。
這回她很配合的轉過身,只是眼楮一直盯著地上看,低著頭的她露出細長的脖子。燈光下的她身影跟定住了一樣,一絲都沒有變化,這說明她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沒變過。他看她那樣又覺得自己殘忍,發生這樣的事,現在她最想做最需要的估計是回房間,冷靜下,而不是強撐著情緒應對他。
室內沉默在蔓延
權志龍收回心神,擺擺手,「沒什麼,你先回房間吧,晚上早點休息
「嗯,晚安
權志龍一直看著她進了客房才收回視線,他走到她剛剛站的地方,蹲下,地板上沒有疑似眼淚的液體出現,沒哭只是現在沒哭不知道只有她一個人時會不會哭,一般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都會哭的吧。他又抬頭看了客房一眼,嘆了口氣。
拍拍手站起來,他走到飲水機前裝熱開水。晚上看了新聞他才記起來一些被遺忘的事,一些他比柳小暖早知道的事。只是一開始他沒說,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件事就被他拋之腦後了。算了下時間,不過兩個月。呵他扯了扯嘴角,他以為再怎樣都會緩一段時間再說。結果還真是等不及。
柳小暖很難過吧,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套句話說就是整個人都不好了。她的反應他也看到了,所以現在這樣要怎麼辦?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又不能說出來,而且以柳小暖的脾氣她絕對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這樣就斷了跟朋友傾訴這條路。難道要一個人憋著?拜托,那會出問題的,會出大問題的,人會憋傻的。沒有傾訴的話,一個人或許哭出來會比較好吧?
要怎麼辦還真有點棘手,由于太過專注的他並沒有注意到杯子里的水已經裝滿,開水順著杯壁流下滴落在手上。被燙的手疼的他差點把杯子丟出去,把杯子放到櫃子上,他急匆匆的去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沖著被燙到的地方。冰冷的水就著灼熱的手一直沖,燒灼感去了不少。
還好不嚴重,甩開水珠他出了廚房。端過杯子他沙發上坐下,他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抱著抱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思緒空蕩蕩的。電視上的節目他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就這樣呆呆的坐了一個晚上。
懸掛在牆上的時鐘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思緒被扯回,他看了下時間,已經凌晨了。丟下抱枕,他關掉電視起身上樓。算了,要怎麼辦等明天看下柳小暖的反應再做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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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暖一直跟自己說不能失態,不管怎樣都要等回到房間再說。她一再的給自己心理暗示才勉強壓下心底的酸意。她知道她晚上的表現一定很反常,權志龍估計覺得她是抽風了吧,不過她顧不上那麼多了,也沒那麼多的精力去應付他。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求他能早點讓她回房間,再呆下去她怕她會撐不住。還好晚上的權志龍挺好說話的,說了幾句就放她走了。
腳踩在地上都沒有真實感,漂漂浮浮的。她給自己的心理暗示只夠撐到房間,才剛掩上門,她都來不及開燈,雙腳一軟失了力氣跌坐在地上。由于沒有開燈,室內一片幽暗,拉的密密的窗簾阻擋了外邊的燈光更添一絲寂寥。雙眼沒有焦距的盯著前方看,她呆呆的坐了很久,理智才回籠。
回過神後是徹骨的冷,那種冷寒到心里。雙腳曲起頭埋在膝蓋上,她緊緊抱住自己,因為用力她都能感覺的到自己在發抖。很疼,心被揪住般的疼,疼的她喘不過氣。她以為經過這段時間,她會好一點,她一直這麼以為的。
看,最近她都沒有很晚才睡的著,也很少做噩夢了,她照常過日子,就跟最初時一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想再過段時間就會沒事了。時間會是最好的
止痛藥,時光一久很多疼痛就會被沖淡,但是她忘記了,這一切是建立在時間夠久的基礎上。對她來說,多久才算久?她給不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但她知道,絕對不是這麼短。
如果沒有看到這新聞,她都不會發現原來這一切只是她的自以為。有些傷痛就跟身體的暗傷一樣,一直都在,只是平常被很好的掩飾了過去而已
好難過,難過的說不出話來。眼楮干干的很酸澀,整個人抱成一團如受傷的小獸。無盡的黑夜中彌漫著濃濃的絕望,她不知道她坐了多久。她有听到權志龍上樓的聲音,也有外邊馬路上汽車經過的鳴笛聲。她還听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里非常的清晰。
這個晚上她想了很多,什麼都想,過往與現在,歡樂跟悲傷,還有其他的情緒混合著交織在一起,復雜極了,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去形容她的心情,她想這種心情以後估計都不會再有了吧。她想了很多卻怎麼也理不清思緒,思維一片混亂。
黑暗逐漸散去,窗外日頭高升,大片大片的陽光靈巧的透過窗簾照進室內,因為窗簾拉的密的原因,到室內後只剩一點點的光影。柳小暖的眼楮盯著那一小片的陽光,揉了揉眼楮,那一小片的陽光默默告知她︰天亮了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環視了一圈,她居然在地板上坐了一個晚上。她撐著手站起來,坐了一晚上腳都麻了。半彎下腰揉了揉腳,慢慢的走到窗邊,刷的一聲用力拉開窗簾,陽光泄進室內,窗外陽光明媚,天際一片青色,又是個好天氣。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房間,就算再難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鬧鐘響的第一聲,權志龍就醒了。困嘟囔了一句,他抱著被子轉了個身。又眯了一會兒,臨睡前發生的事涌入腦中,沒有再賴床,他丟開抱枕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進浴室洗漱。出來換下衣服,他下樓。
柳小暖已經在廚房了,她背對著他在做早餐。在這之前,他都沒見過她做早餐。通常他起床下樓時,早飯已經做好放在桌上。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柳小暖似乎已經恢復了正常?
似乎真的已經恢復正常了。看見他站在門口還跟他打招呼,「早飯已經做好了,可以吃了
「哦他看著她捧著稀飯出來,除了眼下淡淡的烏青,表情還算正常。她從他身邊經過時,他下意識的側到一邊,看著她進進出出的,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柳小暖不知道權志龍在發什麼呆,早餐很快上桌了。她喊他,坐下吃飯。依舊是在老位置,她低著頭安靜的吃稀飯。
權志龍的視線不時的飄到她身上,柳小暖太過安靜了,安靜到就跟沒看到那則新聞一樣。如果不是他記得她那時的眼神,他幾乎也以為那新聞是杜撰的。而且,柳小暖絕對沒哭,眼楮一點紅腫都沒有。
柳小暖知道權志龍在看她,她沒抬頭看他。昨晚的新聞太突然,打了個她措手不及,她連情緒都來不及掩飾就被權志龍撞見,她知道她昨晚估計挺失態的,不然權志龍就不會這樣,所以她只能裝作沒這回事。這件事,她不想跟任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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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那則新聞,柳小暖的反應被他猜中了,這女人選擇沉默。每天該干嘛就干嘛,好像生活沒有被影響。如果不是有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她的性格,就她這段時間的表現他差點被騙過去了。一切照常,就表面上看來,她的反應跟往常的她沒什麼區別。可是他不止一次看到她吃飯,吃著吃著就發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看到她嘴角彎下,那一瞬散發的悲傷讓他覺得不舒服。
有時他會故意說話,打破這份尷尬的安靜。他出聲,她會回神,應了兩句就不再說什麼,空間再次陷入沉默。跟最初不相識時的沉默不同,現在的沉默讓他想抓狂。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跟她說他要下一餐要吃什麼,凡是他有提到的,下一餐桌面上絕對會出現那道菜。他想這樣會好一點吧,至少有事情可以轉移她的注意力。可是這方法似乎不管用,因為柳小暖還是那樣。
他也有讓勝利來家里吃飯,兩個人湊到一起還是會鬧騰。她也會陪著勝利玩,可是經常鬧著鬧著就沉默下來,然後馬上回神。講到好玩的地方,她也在笑,揚起的嘴角笑容燦爛,他在邊上看,覺得那笑容莫名的苦澀。不止他,連勝利都覺得她不對勁了。
五月份的一天,吃過晚飯,他,勝賢哥和勝利坐在庭院里閑聊。勝利撓了撓頭,「哥,我總覺得小暖最近有點奇怪
「嗯?」
「具體我也說不來,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最近的飯菜沒有原先的好吃邊上的崔勝賢插了一句。
「」權志龍靠在椅背上,雙手疊交放在膝蓋上。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胡說什麼,她能出什麼事啊柳小暖的事,他是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可是又不能說出去。
「這可不好說最會挑刺的人不就在眼前麼,勝利意有所指的看了某人一眼。
權志龍身子一僵,他像是那麼不懂分寸的人嗎,他也懂得分時間跟場合的好麼?勝利你那什麼眼神,給我收起來。抬頭看著天空,就柳小暖這樣,他還寧願她哭一場,哭一場至少有把情緒發泄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悶著,他在邊上看的都覺得憋得慌。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的。撇開其他先不說,柳小暖這樣還是挺讓人擔心的。
偏這一切他又說不得,只能裝作不知道,真棘手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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