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九寒天,天氣依舊陰沉,北風呼嘯,寒風凜冽,一路見慣的干枯枝椏正慢慢的褪去,許是慢慢的靠近浮雲山,隱約便可見蒼翠的大樹,為這白雪天地添了一分生機。
皇甫玉所指的路不是先前走的羊腸小道,而是寬闊的大馬路,途中遇到一家客棧眾人微微休整了一夜便疾速前進,冬雪皚皚,蒼木茫茫,皇甫玉依然坐在葉挽思精致的馬車內,因方孟等人的馬車毀了,是以凌霄便做主在客棧之時置了一輛頗為結實的馬車,誰知皇甫玉言之灼灼說與葉挽思一見如故要與她同乘,不待人阻止便登上了那掛著五角燈籠的精致馬車。
紫檀木車廂內精致大氣,正中的木幾上擺放著一幅白玉棋盤,芝蘭玉樹的俊美少年與美冠如玉的男子正競相對弈,皇甫玉骨節分明的雙指間夾著一顆白玉棋子,兩相輝映下竟與白玉一般溫潤,清脆的棋子聲音落下,皇甫玉唇角一勾,全然沒有不請自來的羞愧神色。
「葉兄可要當心了,若是你輸了可是要受罰的。」聲線清朗,尾音拖長帶著濃濃的磁音,薄唇閉合間吐出的字符宛如天籟,絕美的唇形配上那溫潤的笑意,該叫世間女子如何痴狂。
葉挽思今日著一身水墨色長袍,寬大的廣袖中露出一截凝白皓腕,縴細修長的指尖捻著黑子落下,神色清冷,「未到最後一刻,誰勝誰負還未知吧。」
皇甫玉眼眸瞥過那玉白的光暈,神色微閃,「葉兄棋藝甚妙,不知師承何處?」
葉挽思抬眼看去,清冽的雙眸的泛著淺淺的流光,「這重要麼?」
皇甫玉一笑置之,見對方含糊作答也不生氣。經過這兩日與葉挽思的相處也對她的秉性有些微了解,此人為人處事冷淡至極,只有與她那黑衣侍衛說話時方柔和些,哪怕他與他攀談了兩日也不曾和顏悅色一分,真是怪哉!
凌霄在外駕著馬車,突見不遠處泛著青蔥的參天大樹,高山聳立直入雲霄,飄渺的雲層縈繞在山間,此等大氣磅礡的仙境已不是碧城的雲峰山可比的,心下大定,只怕這就是他們尋找的浮雲山了,果然名副其實!
「公子,咱們快到山腳下了,只怕馬車不能往前走了。」
葉挽思听著凌霄高揚的聲音眉尾一抬,皇甫玉卻是笑了,「看來今日這盤棋是沒個結果了,不若留著改日再續?」
葉挽思亦是眉眼微動,黑子落下,「不必,這棋可是我贏了!」說罷,便掀了簾子走出馬車。
皇甫玉聞言一愣,便朝棋盤看去,只見本是廝殺的棋子,黑白兩棋各佔棋盤一端,本是不相上下的一局卻被黑子頭尾相連,呈包圍之勢將白子困于中間,皇甫玉雙眼掠過陰暗,眼中倒映著那一招便扭轉了局勢的黑子,隨即輕笑,本是清朗的笑聲卻將雙眸暈染得如墨般黑沉,若不是到了這浮雲山,只怕這棋會一直以不相上下的姿態一直下下去吧,他自喻棋技高超卻不想執棋之人早已是他人手中的棋子,那人卻一直冷眼相看,不置一詞!此時的皇甫玉早已收了那溫柔的笑靨,眼底的冷酷快要凝結成冰,低垂的面容晦暗一片,唇角輕嗤,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葉挽思深吸了口氣,看著前面郁郁蔥蔥的氣息方才揮去了這幾日腦中的素白,看著手中的地圖,離著山頂還很遠,嚴紹身處之地只怕要穿過這片森林才能看到,眾人也是紛紛端詳著周圍的環境。
方孟身上背著那日救回的孩子,路上沒有醫館只能上些藥簡單的包扎,然而卻不見一絲效果,身上的血依舊汩汩而流,模樣奄奄一息卻依舊活著,方家兄弟幾個也很是疑惑,這麼重的傷這麼惡劣的環境一般人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可這男孩卻依舊活得好好的,真是怪事!
此時見葉挽思低垂著眸看著手中的地圖不由上前一步道︰「公子,我來帶路吧,我們幾個對外圍還是很熟悉的。」
葉挽思聞言點點頭,眾人取了東西便往前走,皇甫玉依舊跟在後頭,一幅閑適自得的模樣。
一路行來樹木越來越密,古木參天,枝繁葉茂落著層層白雪,蒼翠的大樹遮天蔽日,越往前走便越是陰森,林中迷漫著濃重的腐朽氣息,長年不見天日的樹林的茂密森林布滿濕氣,腳下的土地越發濕黏,布滿各色的菌斑及青苔。
方其自包袱中取出帶著陣陣藥香的棉布白帕分發給眾人,發到葉挽思面前之時卻是一僵,木然的不知言語,看得葉挽思身後的凌霄微微顰眉,方墨見狀便接過方其手中的棉帕朝葉挽思遞過去。
「這是放了清目凝神草藥的帕子,可以避過些微迷惑人心的瘴氣,公子不妨一用。」
葉挽思看著對方眼中的誠懇略微點頭,白玉般的雙手接過帕子,「多謝。」
方墨沒想到對方會對他道謝,聞言雙眼便明亮了一些,眼中閃過堅定的神色,遂友好的笑笑,發自真心的笑容看人看起來只覺心生暖意,通體舒暢。
葉挽思頷首,繼續朝前行進,身後一雙眸子卻是幽幽的看著她,眼中朦朧如掩著薄霧讓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當周邊的濃霧溢滿身旁時,眾人皆是停下了腳步。
「不行,這濃霧越來越大,前面不遠定是有毒氣迷漫,不能再走了。」
葉挽思自是看到了這個情況,看著旁邊一直默不吭聲的皇甫玉,不由問道︰「秦公子可有法子?」
皇甫玉看著對方詢問的眼神嘴角就是一勾,神情卻是有些困窘︰「其實在下也是第一次來,確實不知這瘴林如何走」
葉挽思看著對方不顯山露水的表情不由心下冷嗤,真不知假不知一試便知,轉過身朝眾人道︰「你們便在此等候吧,我與凌霄和秦公子進去便可。」
眾人聞言正待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沒有武藝只會成為拖累,方墨上前一步朝葉挽思道︰「那公子保重,我等便在外圍看著行李,等候公子平安歸來!」他深知貿然跟去只會成為累贅,只能心下暗暗祈禱以二人的武藝能平安歸來。
葉挽思頷首,朝凌霄遞了個眼色便轉身朝皇甫玉道︰「秦公子不也是來求藥麼?那便走吧。」
皇甫玉眸光閃動,這個少年真是不放過一絲壓榨他的機會啊,現在霧氣正濃不是進去送死麼,面上略微思索便道︰「葉兄,在下听過一個法子,不知是否應當一試?」
葉挽思心下了然卻神色不變,語氣卻隱含疑惑,「哦,不知是什麼方法?」
「在下曾從周游各國的了雲大師手札看到過,里面記載著要過這浮雲山的迷障林必須等到夜間子時三刻方可一試。」
「這是為何?」
皇甫玉亦是不解,「這便不得而知了,手札之中之記載了這些便沒了下文,記中還言林中凶險萬分,莫要大意,摒除雜念便可一路通暢行。」
葉挽思聞言抬眸望向投射在樹木中斑駁的光線,語氣飄忽。
「子時三刻麼,那便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