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喧鬧的地方是一處頗大的醫館,門口站著三個彪形大漢。其中一個手上還抓著一個灰衣男子的衣襟。
男子嘴角已被打破,身上衣衫凌亂布滿血漬。邊上同樣站著兩個男子,身上的衣衫洗得泛白也同樣掛了彩。
大漢似對這種情況略顯厭煩,將手上灰衣男子用力甩開,惡狠狠的罵道︰「你們這幾個窮酸小子,沒錢過來買什麼人參。人參是你們這些窮人買的起的嗎?還不快滾,當心老子揍死你」
大漢粗壯的吼聲配上那猙獰的神色嚇得邊上的小孩哇哇大哭,孩子身旁的婦人看著凶神惡煞的大漢立馬掩住孩子嘴唇匆匆離去。
方孟被壯漢這一摔只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看到身旁弟弟擔憂的眼神剛想開口說自己沒事便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方其見一向身體強壯的大哥居然不省人事不由雙目欲裂,厲吼出聲「大哥」
方墨心下猛的一跳,但他平日素來冷靜,急忙過去探了鼻息。還好,還有氣。
方其滿臉焦急的問道︰「二哥,大哥怎麼樣了?」尾音帶著微微的顫抖,父親的病需要用補藥好好養著,而家道沒落早已沒了多少錢財買那天價的藥,只能去那偏遠的地方尋來一些不常見的草藥來這城里換些補藥。不成想這一次踫上了個黑心的掌櫃,貪了他們千辛萬苦尋來的藥不說還將他們幾人打成重傷。若是大哥有個好歹他就跟那掌櫃的拼了。
方墨見一向任性的弟弟雙眼通紅仿佛魔魘了一般,可見嚇得不輕。不由輕拍他肩膀。「無事,只是暈過去了」
方其听自家二哥如此說便稍稍松了口氣,想起將大哥打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雙眸不由升起濃烈的憤怒。說一聲照顧好大哥之後便怒氣沖沖走向壯漢,壯漢原以為男子要向自己動手便架好姿勢,卻見他一轉身朝掌櫃的方向而去。
方其見眾人一時不查便朝掌櫃狠狠的揮了一拳。
「你這個騙子,這明明就是上等的冬烏。用這三株冬烏換你的百年人參綽綽有余,你卻硬要說他是野冬烏貶得一文不值。我打死你這個欺世盜名騙子,叫你打我大哥。」許是心中怒意未平拳頭耍得呼呼作響。
掌櫃被身上男子的拳頭砸得骨頭仿佛錯位,不禁哀嚎出聲。看著邊上的大漢還傻愣著不由吼道︰「你們這些個飯桶還不過來將他拉開。」「哎喲」正在說話的空檔嘴上便又挨了一拳。
大漢們方才回神,罵罵咧咧的抓了方其就要往外丟。方其身量本不小但跟這些個彪形大漢相比卻不是一般的瘦弱。
方其正打得過癮之時只覺身體一陣騰空,轉瞬之間便被摔倒在地,身上傳來的陣陣痛楚止不住他悲憤的神情,「你們這些個王八蛋,你們會遭天譴的」
掌櫃就著大漢的手被扶了起來,只覺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見男子還如此咒罵胡子險些氣歪,一時不由面色猙獰。
「你們這幫窮酸小子,我這堂堂的百年醫館能看不出這藥材是真是假,你們分明是取了相似的藥想來蒙混我騙取錢財」
「呸,你胡說。你無恥……」
方其被掌櫃的倒打一耙,氣得胸口上下起伏。險些嘔出一口鮮血,不明這世間怎還有如此卑鄙之人,正待還要罵上兩句卻見二哥朝自己搖了搖頭。
方墨拍拍身上的塵土無視弟弟焦急的眼神站起身就朝掌櫃走去。
方其一愣,生怕自家兄長做出什麼傻事來。以他瘦弱的身板要是被那壯漢一拳打倒焉有命在。不由驚呼「二哥」
男子漿洗得發白的袍子沾著不少灰塵,袍角還有數個大腳印子,精瘦的身材不急不緩的往掌櫃走去,滿身的狼狽掩不住濃郁的書卷氣息,行走之間頗為文雅。
男子行至掌櫃的面前,面色平靜道︰「是舍弟魯莽傷了掌櫃,望掌櫃的海涵。不若掌櫃的將冬烏還于我兄弟幾個,我等便立即離去」
掌櫃見對方瘦弱的身板不禁陰狠一笑︰「你想得倒美,他將我打成重傷我要送他去見官」
方墨聞言也不生氣︰「也好,順道將這冬烏拿去驗驗,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本是緊盯著方墨的方其見自家哥哥答應將他送官不由一愣,听此一言不由心下微動。只要能揭發那黑心掌櫃的真面目即便是下半輩子都吃牢飯他也是甘願的。
「去就去。是真是假一驗就知道了,到時看你欺騙世人可有什麼好下場」
邊上圍觀的人群早就看得驚奇不已,這幾兄弟可真會鬧騰啊。此時听到這最後一句不由紛紛訕笑︰「這年頭真是怪事兒多,如今這監獄大牢也有人眼巴巴的趕著去」
一男子托著下巴道︰「是啊,這醫館開得可有百年了,我女乃女乃的女乃女乃以前都在這看過病呢」
「你女乃女乃的女乃女乃的事你都知道,騙人吧你,我看那幾個小兄弟不像是壞人」中年大叔不由嗤笑。
一位面相老實的大嬸笑道︰「我看那醫館也不見得多好,沒事養幾個打手做什麼,那兄弟幾個生得俊俏的很不像是壞人」眾人聞言哄笑。
屋頂上炫目的光線讓葉挽思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掌櫃聞言老臉就是一僵,這冬烏是真是假他能不知道嗎。只不過是為了訛這幾個窮小子罷了,不想這之中還有個油嘴滑舌的。
但這要他到手的東西送出去他也是不甘,轉念一想便換了幅同情之色。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進了牢里的可沒幾個能出來的,看你們兄弟幾個年紀不大,本掌櫃如今便大發慈悲放過你們幾個一馬。就不追究你們詐騙一事了,快走吧」
方其看著掌櫃的老臉只覺反胃欲嘔,正要開口卻被拉住衣袖。
「謝掌櫃仁義,只是這冬烏……」
掌櫃還未等他說完便急忙打斷,「這冬烏是野生的,貿然誤食可會喪命的。就留在我這銷毀了,你們速速離去」
「你胡說,這明明就是大補的冬烏……」
方其見掌櫃要霸佔了自家辛苦尋來的藥材便欲睜開方墨扯著自己的手要去理論,方墨卻是瞪了他一眼。方其卻是愣住了,他突然發現平日文弱只知道讀書的二哥居然如此有氣勢,那一眼的警告看得他全身發寒。
「多謝掌櫃的,我們這就離去」
掌櫃的無端添了一身傷不能送官已是氣極當然不可能給好臉色他們,只冷哼著使勁擺著手「走走走,快走」
平靜的面孔沒有一絲的不甘,轉身扶起自家暈過去的大哥便往回走。他其實不若臉上的那般平靜無波,胸腔劇烈跳動正打著鼓,他一早就覺得有人在看著他們,他的直覺一向很準,采藥途中不知幫他們幾兄弟躲過多少危險,這眼神雖無惡意卻犀利無比,仿佛要透過他的身體看透他的內心,是以,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那個人的視線,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這種急于逃離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