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樓雅室內,葉挽思靜坐在梨花茶幾上。茶的清香在雅間內裊裊升起。蔥白修長的雙手在青花瓷茶器中穿梭而過。熱茶的霧氣模糊了精致的五官,衣袖拂動間仿若不似真人。
靈珊靈玉二人匆忙而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幅美人煮茶圖,雅室陣陣的茶香襲來卻仿佛有種醉酒的錯覺。來不及細細欣賞,靈玉便焦急的道。
「小姐,不好了。嚴管家出事了!」
葉挽思正在烹水煮茶,神色恬淡。听聞此消息也只是眸光一閃。不由冷靜道︰「靈珊你來說」
靈珊聞言對葉挽思俯了俯身︰「是,小姐。方才我與靈玉在西街踫到了那車夫,他回徐府便听聞嚴總管在去浮雲山的路上中了毒,現在生死不明。車夫于我說了便想請小姐回去一趟」
葉挽思聞言神情略有些恍惚,回憶中嚴紹仿若慈父的面容在眼前晃過。淳淳教導的低沉嗓音仿佛還響在耳畔。嚴紹從小便待她極好,平日在府時便對她多有疼愛,出府巡查商鋪時踫到什麼好東西也給她尋來。是以她那陽明閣從里到外的物件無一不是頂好精美的。
思及此,葉挽思神情微冷。朝二婢道「回府」
「是,小姐」
徐府坐落在碧城富商雲集的中心地帶,在一片金玉輝煌的建築中徐府顯得大氣凜然。頗具書香世族風範。
葉挽思一下馬車就直接往徐敏的煙渺閣走去,靈珊靈玉緊隨其後。一路上越過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路過的侍婢見到葉挽思紛紛行禮。
葉挽思目不斜視的走過,引來眾多丫鬟稱奇。
「小姐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呢」年邁的嬤嬤附議︰「瞧那通身的貴氣就是那公主也當得」一眾丫鬟紛紛點頭。
葉挽思行至煙渺閣,只見室內一片通明,徐敏和葉拂霜靜坐一側,堂下跪著一名黑衣男子,丫鬟婆子立于一旁大氣不敢喘一聲。肅穆的氣息在閣內迷漫。
見葉挽思進來眾丫鬟紛紛行禮「給小姐請安」
葉挽思擺擺手便坐于一側,侍婢奉上清茶她輕輕呷了一口。一番動作落落大方,繡著白蓮的裙角在走動之間不曾掀起一絲漣漪。端莊禮儀盡顯。
葉拂霜見葉挽思進來便內心暗恨,嬌柔的嗓音不免嘲諷︰「姐姐,嚴管家如今生死不明你怎還如此悠閑。他從小便待我們二人有如慈父,消息傳來母親與我心焦不安卻遍尋不到你的蹤跡。如今他遇險你可有一分心痛」
葉挽思放下茶盞,看了眼前二人,徐敏依舊是無甚表情緊抿著嘴角。至于葉拂霜那故作情深的眼中含淚她則自動忽視了。
她將目光投于堂下的黑衣男子,男子似是風塵僕僕急忙趕來。一身黑衣布滿塵土快要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低頭靜默不語。
葉挽思對著黑衣男子道︰「抬起頭來,嚴叔出了什麼事你再向本小姐細細道來」
男子抬起的臉也是灰塵滿布,雙眼通紅布滿血絲。看著眼前清麗月兌俗的葉挽思,不由想起嚴紹待她若親生女兒般的疼愛。眼中瞬間升騰起希望,小姐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
遂理了理頭緒對著葉挽思揚聲道
「小姐明鑒,嚴總管每年年底都會去浮雲山求藥,往年雖艱險卻也平安而歸。今年卻不同以往,在山中糟遇狼群時暗衛已折損大半。到迷障林時更是遍布毒煙。屬下等拼死護衛,但嚴總管仍是深中劇毒。如今生死未明,屬下斗膽回府求救」聲音雖沙啞但語氣堅定。
葉挽思看向正中一派端莊的徐敏,「不知夫人可有示下?」
徐敏自得了消息後便一直心神不寧,嚴紹于她的情意她一直了然于心。她彼時無依無靠不得不依附嚴紹,然多年來嚴紹名下的商鋪暗衛,一切勢力皆已盡握于她的手。此番去的暗衛幾乎全部覆滅,本來培養一個暗衛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如今折損大半不說,若是前去營救只怕更是有來無回。她心心念念的復仇大計還未完成怎能就此夭折,是以她早已示下命那僅存的暗衛將嚴紹送回徐府便好,嚴紹于他的恩情只能來世再報了。心思轉動之間早已取舍。
此時听葉挽思一問,便也不慌不驚。冰冷的聲音如寒冬的冰刃劃過耳膜︰「此去艱險,我已命那暗衛將嚴管家送回徐府救治」
黑衣男子聞言不住的朝徐敏磕頭道︰「夫人,求求你救救嚴總管吧,那迷障林毒氣迷漫,屬下等拼死將嚴總管送出去。如今他深受重傷再入那障林必定送命啊,就算過了迷障林如今嚴總管身在旦夕,回徐府路途遙遠本就不宜移動一路顛簸更是萬萬不可啊。求夫人收回成命」
葉挽思看著這一幕仿若意料之中,天色漸暗這煙渺閣卻依舊亮如白晝。看著這里間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嵌在琉璃燈盞之上放出瑩潤的光芒,大氣磅礡的畫作定是嚴紹為博徐敏歡心收羅而來的名家之作。紫檀木書櫃上還珍藏著些許泛黃的孤本。珍奇古玩樣樣精致。官窯出土的紛彩花瓶,萬金一株的酒醉楊妃。整個房間被這些無價珍寶映照得華麗大氣,不是一般的書香大族女子閨房可比。這些絕不是憑徐敏一介無依無靠的弱質女流可以得到的,這些年若不是嚴紹哪有今日的徐敏。坐臥高堂,安睡于富麗堂皇的閣樓,丫鬟婆子成群隨侍。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如今嚴紹有難卻只安享富貴,這等無情無義之輩讓葉挽思心生厭惡。
「啪」茶盞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眾多丫鬟皆是身形一震。徐敏一向治下極言不許他人忤逆一分,如今顯然是發怒前兆。一時不禁人人自危。
「你這是要違背本夫人的命令嗎?叫爾等將嚴總管送回徐府好生救治可是薄待了他,在那荒郊野外又有什麼好的條件療傷。如今回徐府是最好的法子,你敢說不是這個理」徐敏尖聲的厲喝傳來,她發話一向不由人忤逆。多久不曾有人反抗過她的命令了,一時便有些氣急。
她身邊的大丫鬟明珠忙幫著順氣︰「夫人莫急,這侍衛也是心焦嚴總管的傷勢,絕無違背之意」
葉拂霜見徐敏發怒也是暗驚,忙斟茶討好道︰「母親可莫要氣壞了身子,嚴管家如今生死未僕你要是倒下了可如何是好?」說著便紅了眼眶,一片孺慕之情可比親生女兒還要親。
徐敏見葉拂霜眼中滿含心疼不由得心下漸平,說到底也是看著長大的。即便是刻意討好那也是因著她是嫡母,想著便神色便溫軟了幾分。拍了拍葉拂霜的手。
葉拂霜柔弱一笑,她也是被徐敏的訓斥亂了陣腳。徐敏疼愛她多年不可能全是假的,她素來乖巧正對徐敏所好。只要一番噓寒問暖不愁徐敏的心不向著她,此時不由眼含得意嘲葉挽思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