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珊亦是明白自家小姐的秉性。見她不肯說便在心下暗暗發誓今後更要多花心思習武。見靈玉一時口快便皺了眉頭,想要制止卻已是來不及了。
葉挽思自小便是雲嬤嬤的眼珠子,夫人是小姐的親母親,娘倆的心結她無權干預。小姐每回在夫人那受白眼她都不知有多心疼,也只能小心的哄著勸著。雖說靈玉跟挽思一塊長大,但她是個重規矩的。奴婢就是奴婢,即便再親厚哪能越了規矩去。听這靈玉話里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便嚴厲喝道。
「靈玉,小姐說是不小心那便是不小心。你護主不利還有這眾多厥詞」
靈玉話一出口便後悔了,即便自己看到小姐受傷心有不平也不該指責到小姐頭上去,小姐素來與夫人不和,定是不可能腆著臉去叫夫人報仇的。
知道自己壞了規矩,便紅了眼眶。忙跪下向葉挽思叩頭。
「小姐,是奴婢碎嘴,奴婢也是心疼小姐才會口不擇言的。求小姐恕罪」
因徐敏從未缺了葉挽思吃穿,雲嬤嬤從小便撿著最好的給葉挽思。靈珊靈玉是雲嬤嬤從小培養著給葉挽思的大丫鬟,三人一同長大,雖主僕有別但感情畢竟深厚。靈珊冷靜聰慧,靈玉活潑機智。
葉挽思背靠著大引枕,清瘦的身軀只著一件儒白色的暗紋錦緞里衣。黑緞般的墨色長發橫灑在錦被上,蔥白的雙手交疊于月復前。豐潤的嘴唇略顯蒼白,頭上纏著的紗布遮住了她半個腦袋。肌膚細膩,透著病態的蒼白。眼楮卻如寶石般明亮,幽深得仿若冰譚。低垂的眼角透著一分慵懶,五官精致,神情靜逸。有如精雕細琢的白玉陶瓷女圭女圭。
「靈玉,小姐我怎樣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而你只需服從就好。禍從口出的道理你可知曉?在這徐府你還有我護著,若是出了徐府,口不擇言害的不止是你,還有可能連累我。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葉挽思明白她們在這碧城待不了多久,徐敏若是不想回鳳京又何苦籌備這麼多年。前世身為長公主見慣了身不由己的豪門之女。更何況此女一無背景二無後台。指不定哪天就被那狠心的母親當踏腳石用了。
她不想過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首先就是要自強起來。她手上的王牌如今不多自是不允許身旁有口無遮攔不服管教的婢女。是以,即便知道靈玉本性單純也不由得板起臉說道。
屋內的三人從不曾見過這樣的葉挽思,皆愣了一下。
剛開始是攝于葉挽思突然嚴肅的語氣,再來三人皆是聰明之人,心中也曾暗暗猜測過小姐的身世。夫人和小姐皆是氣度非凡之人,只怕假以時日必要回歸本家。便也明白小姐這番話是別有用意。
靈玉更是嚇傻了,她跟著小姐這麼多麼年還沒見過小姐這麼嚴肅的口氣,幽幽的眸子說不出的冰冷寒意。
而嬤嬤雖疑惑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但她一向遷就葉挽思。只道事態嚴重便對兩個丫鬟道︰
「小姐的話你們仔細著放在心上,誰若惹下禍事連累了小姐,嬤嬤我第一個不放過她。」
二人自是知曉輕重。忙道;「是,嬤嬤。奴婢謹遵小姐教誨」
葉挽思見靈玉紅著眼眶愣愣出神,便幽幽道「你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我自是不願看你們受到傷害。只是我身世復雜,將來必定麻煩不斷。走錯一步只怕滿盤皆輸。」
雲嬤嬤緊了緊葉挽思的小手,淚眼婆娑。
「嬤嬤一輩子伺候小姐,絕不跟小姐分開」葉挽思眼神幽幽的望著一處出神,語氣輕若未聞。
「我這一次就因錯了一步,差點魂歸天外。我現在是想明白了,想要立于不敗之地,必要做那人上之人。」
雲嬤嬤似是明白了葉挽思突然的轉變,隱忍著眼眶的淚不讓其落下。靈玉靈珊更是眼眶通紅,嗚咽出聲。語氣顫抖卻堅定。
「奴婢一生定忠于小姐,永不背叛」
葉挽思看著三人欣慰一笑,臉上的笑意說不出的溫柔恬雅。眼中卻幽光一閃。
這葉挽思的性情轉變之謎以後恐怕再無人追究了。
白駒過隙,時光匆匆而過。這一日天公作美。連續下了幾日大雪的陰冷天氣終于見到一絲暖陽。
陽明閣內,葉挽思半臥在雨花石長案上,一手撫額,一手認真的白紙上寫寫畫畫。潑墨般的秀發只系著南海明珠之心抹額,洋洋灑灑的披在煙霞色百儒裙擺上。窗外的暖陽打在身上,在卷翹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恬淡的神情清麗月兌俗。
經過半月的修養葉挽思的傷早已好了大半。徐敏派人送來的本就是上好的傷藥,再加上內功的精進。在一番調養之下傷口愈合得極快。
靈玉在一旁看著小姐筆下的線條,仿佛毫無章法,卻極有規律。
「小姐,你這畫的是什麼圖呀?好生奇怪」
葉挽思頭也未抬,清脆的聲音如珠盤玉落。「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靈玉不解,小姐說話真是越來越讓人听不懂了。但她還是謹記自己本分,盡心的伺候小姐。
靈珊此時正打著簾子進來。恭敬的道了句「小姐」
葉挽思正完成到最後一部分,見她進來只是點點頭。
靈珊見葉挽思默許便道「靈珊照著小姐吩咐打听了整個碧城的鐵器鋪,大的鐵鋪有兩家,小的有三家。手藝最好的是城西的趙家。只一家頗為古怪」
「哦,他那一家如何?」
「稟小姐,那一家鐵鋪只有一位老先生。鋪子極為破敗,奴婢不過多問兩句便將奴婢趕了出來」
葉挽思終于完成了紙上的樣式,吹干墨跡。站起身將畫疊好放于書架之上,行走之間裙角繡著的白蓮此起彼伏。
「可有記下她那鋪子位于何處?」
「記下了,奴婢可為小姐帶路」
靈玉靈珊二人,靈珊較靈玉冷靜。葉挽思這幾日便叫她去打听些事兒。那日在崖下發現的石塊似乎有些奇怪,她上一世身為長公主時名下一塊地開出了天才地寶。她曾經听席下幕僚稟告過當時的情況,時過境遷她雖不能完全肯定,但只要能找到那些盜寶之人便能明了。
「備馬車,隨我去一趟」
雲嬤嬤剛與徐敏的大丫鬟明珠一同走來,遠遠便听到葉挽思說要出門便不太贊同。
「小姐的傷可還未大好,怎能出去吹那冷風」
雲嬤嬤皺著眉頭。「更何況夫人跟前的明珠嬤嬤傳夫人話要小姐去一趟呢」
明珠看著眼前這仿若雲似的人兒,福了福身「老奴請小姐安,夫人許久未見小姐,甚是掛念。遂命老奴過來跟小姐說一聲,夫人請小姐到沐松堂用午膳」
葉挽思看著眼前的嬤嬤。她臥床養傷的半月,徐敏從未著人來問過一句,現在派人過來又是什麼意思。反正遲早要見面,會會她也無妨。
「嬤嬤便留在陽明閣吧,靈玉靈珊隨我去」
雲嬤嬤欲言又止,只得嘆了一口氣。
「是」
靈玉忙上前為葉挽思系上披風。
一路走來,看著這徐府的亭台樓閣。一如記憶中那麼熟悉。冬日白霜掛滿枝頭,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晶亮的光芒。繡鞋踩在雪地上嘎吱作響。庭院的小橋流水早已結下冰層。火紅的杜鵑,蒼綠的翠竹,冬日的暖陽,行走在這片熟悉的庭院中,葉挽思不禁深吸一口氣。享受這難得的安逸。
沐松堂內青煙繚繞,燃燒的炭火散發出源源的熱量。正中的太師椅上正襟端坐著一位貴婦人,眉眼與葉挽思有兩分相似。飛揚的眼角盡顯嫵媚,膚如凝脂。五官精致卻不見絲毫笑意。散發著淡淡的冷凝之色。
滿頭青絲高綰成明月髻。孔雀綠寶石頭面別在發間。一襲深紫色織錦長裙,用金色繡線勾勒出朵朵牡丹,從襟口延伸到裙擺。端的是高貴典雅。身旁著粉色衣裙的女子嬌俏的跟她說著話。
明雨站在堂外便看到主僕邁著悠閑的步子盈盈而來,夫人與小姐一向不親。是以她們對這位小姐亦不熟悉。只笑笑的向葉挽思迎去。
「老奴請小姐安」
葉挽思看著眼前福身請安的婦人。
「嬤嬤請起,只管通報便是」說著便往堂內走去。
明雨嘴角含笑,朝著堂內福身道「夫人,小姐來了」
葉挽思剛跨進沐松堂看到的就是這一幅看似子孝母慈的畫面。低垂著眼簾不置一詞。便往以往端坐的位子走去。
二人一樣面無表情。徐敏不喜她,她更不喜她。若不是這具身體與面前之人是母子關系,以她長公主的脾性早不知甩她幾條街去了。
明珠徑直往徐敏身後走去。靈玉靈珊俯身道「奴婢給夫人請安」
徐敏自葉挽思進來只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起來吧,傳膳」
葉拂霜自葉挽思進來之後眼楮就再沒離開過她。看著眼前的仿若玉雕的人兒,妒意便直沖腦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