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白姝安慢悠悠地攪動著眼前濃郁的咖啡,冬日午後的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暖暖地投射在兩人身上,那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香氣便在金色的陽光下氤氳出一片五彩的迷霧。
顧俊生的眼神透過這片五彩的霞光,懵懂地望著她,突然閃過一絲黯然。
他猛地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像是在刻意地掩飾著心底的糾結,再抬頭時卻沖他燦爛一笑,關心地問︰「店里的生意好嗎?」
這時,白姝安的目光一直輕飄飄地盯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便隨口一答︰「還行!」
「看來你這個洛少當得很愜意麼?」
突然掃過來的警覺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臉,像是不相信這句話出自他的口中,斂去了先前的隨意,鄭重地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擔任DreamDaisy服裝品牌發布會的主秀大獲成功,經營雲城首家DreamDaisy品牌旗艦店,並且做得風生水起,呵呵,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今後就算放棄了跳舞,過著現在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不錯的。」
終于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
白姝安在心里暗笑,其實听到這一番話,她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吃驚,遠在香港的他竟然這麼關注她的一舉一動,究竟顧俊生這個人在打什麼主意,她可不希望兩人長久以來維持的美好形象被生生破壞,便故作生氣地撅了嘴,說︰「我就知道你是有備而來,快老實交代。這次為什麼回來雲城,為什麼知道我那麼多事,又是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店里?」
「一下子問那麼多問題,我的腦子還真有些轉不過彎呢?」
「我有的是時間,你慢慢道來。」白姝安一手托著下巴,半伏在桌子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樣子,只睜了一雙靈秀的大眼楮定定地望著他。
顧俊生輕咳兩聲,直了直身子,將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與她僅半米之隔,自言自語重復著她滇問,「我為什麼來雲城?」
別有深意地朝她一笑,「顧氏集團在雲城建立了分公司,作為集團的繼承人,我過來視察工作,而且以後,我可能每個月都需要來雲城一趟。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過關,下一個問題。」
「為什麼知道你那麼多事?自從阮氏被洛氏並購之後,顧氏作為阮氏的第二大股東,順理成章地也就成為了洛氏集團的生意合伙人之一……對于合作伙伴的動向,顧氏向來都是密切關注,這也是生意人的重要原則之一麼。」
顧俊生雖然盡量說的輕松,但是那雙被白姝安一瞬不瞬盯著的澄澈雙目,已經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連帶兩頰都顯出莫名的紅意。
白姝安換單手托腮為雙手,繼續深度拷問,「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店里?」
這一次顧俊生沒有開口,卻是低了頭從上衣口袋里模出一張灰色的紙,攤開在她眼前,白姝安一眼便瞥見了它的出處,原來是《靜江晚報》的一角,那上面記載了品牌店開業慶典的相關內容。
「你不要告訴我,你收集這個,然後到我的店里轉悠,也是為了進一步打探商情,知己知彼?」
「對于你,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麼?」此時,白姝安卻有些迷茫了。
顧俊生臉上的紅意更甚,目光卻漸漸變得深邃,坦然地回視著她,一字一句都說得格外清晰︰「沒有為什麼,是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她的笑容卡在臉上,直起的身子已然僵硬。
「你不用覺得為難,因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洛太太的身份。」
「那你還……」
「但是,我也知道你跟洛涵風之間存在隔閡。」
白姝安的臉色在瞬間轉白,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與洛涵風之間的這場戲演得天衣無縫,難道說竟然已被僅僅只有幾面之緣的顧俊生給看出來了端倪?
「你憑什麼這麼說?」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慘淡的語氣中沒有半分溫度。
顧俊生發出一聲苦笑,語氣不緊不慢,「你還記得蓮心島那天晚上,我們三人之間蹈話嗎,洛涵風曾親口對我們說,他跟我爸爸只有過一次會面。
其實,他騙了你!他跟我父親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合作關系,比你我想像得都要早!
此次阮氏的危機事件中,洛涵風成為了最大的贏家。其實我知道整個事件的發展一直都在他的操控之中……
他苦心謀算了許多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天。他明明知道,我一旦回了香港,爸爸一定會把真相告訴我,卻依然當著我面來欺騙你,其實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後會破壞他的計劃,所以才會不惜當著我的面,來隱瞞跟我父親之間的關系。
其實,他從來都沒有信任過你!」
信任?白姝安漸漸冷卻的心,此時發出一聲冷笑,信任這樣東西,或許是他與洛涵風之間從過的東西,否則的話,他們之間就不會過得這樣辛苦。
「他對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你這樣待在他身邊,還會覺得快樂嗎?姝安……」顧俊生突然探過來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桌上攥緊的那團冰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卻極其地真摯,「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為什麼要讓自己過得這麼辛苦,既然眼前的路一片漆黑,你為什麼不能停下來看看身邊的風景,也許那里比你想象得還要美麗,也許還有另一雙眼楮,一直在關注著你前行的腳步……」
「不要再說了……請你停下來,求你……」白姝安一把扯出雙手,轉而無奈地抱住了胸口,像是抗拒,又像是害怕……
其實她不過是想要一個完全純真的朋友,可以隨意地談天說地,卻從過,有一天會跟顧俊生走到這一步……
然而她更料想不到的是,顧俊生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她心底的軟肋。
那片已然被寒冰凜冽得傷痕累累的心口,此刻經過了片刻的游移,終是忍住了萬般沉重的傷痛,異常平靜地回復︰「不管他對我怎麼樣,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所以,你就這麼愛他?」顧俊生的雙目凝聚著從過的哀傷,表情沉重而又痛苦,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喑啞。
她愛他嗎?這是她一直壓在心底又從來不敢面對的問題,即便他與她只是一紙契約,即便他對自己若即若離、時常冷言冷語;即便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曾騙了她,甚至不惜算計了自己的親妹妹,即便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愛」……
「是的,我愛他,很愛很愛!」白姝安的目光決然,在這暖陽普照的冬日午後,在這飄著濃厚咖啡香的古樸老店,就是這樣一句毫無溫度的話語,卻使得顧俊生萬般糾結的心一下子墜入了絕望的深淵!
然而,絕望只停留了短暫的幾秒,很快,他低垂的頭便重新直了起來,再次望向她的眼神雖然掩藏著難言帝痛,卻重新聚起了淡淡的星光,「那麼,我只能祝福你們了!」
顧俊生將一張精致的名片遞到白姝安的手里,沉著嗓子說道︰「今天是我唐突了,也許,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希望你,希望我們一起把它忘記吧……但是除了祝福,我還有個奢望,你可以繼續把我當朋友嗎?」
「當然。」雖然知道那很難,但這是一份她不願放棄的友情,此時,白姝安的腦中突然閃過一道思緒,斟酌了片刻,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你知道海藍之心麼?」
「海藍之心是我爸爸最得意的杰作,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听爸爸說,他已經將它送給一位至交好友了……怎麼,你見過?」
白姝安的心底浮起一股暖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洛涵風和顧庭浩之間有什麼故事……
這個冬日的午後,有許多故事,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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