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8-07
白姝安和洛涵風乘電梯到了三樓,孫文濤早已等在電梯門口,看到他一身狼狽,她卻安然無恙,有點驚訝地說︰「哎呦,難道這雨也長眼楮的嗎,看到美女就會自然地避開……」
白姝安尷尬地笑了笑,洛涵風說︰「只是因為美女跑得太快,雨追不上而已。」
孫文濤在前面引路,回頭神秘地沖她擠了擠眼,白姝安只覺得渾身發顫,莫名地感到一種「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感覺,便遠遠地跟在他身後。
這家餐廳的名字叫「憶江南」,裝修雖然是中西合璧,可每個包廂的名字卻都采用了詞牌名,十足具有中國古典風味,一路走去,蝶戀花、如夢令、虞美人……
在經過包廂「陌上花」時,一位侍者恰好端著裝滿菜肴的托盤從門的一角進去。
白姝安的眼楮無意中轉過那個開門的方向,清晰望見了包廂內的溫馨一幕,瞬時如晴天霹靂。
那個身影,哪怕只是側面,哪怕只是一個淡淡的微笑,一個細微的表情,一句輕柔的話語,她都能認出來,沒錯,是他——杜若旻,可此時他的肩頭靠著另一個女人,雖然只看到半張臉,可那半張臉上肌膚晶瑩如雪、紅唇嬌艷欲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絕對是長得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了……
原來她的希望,她的夢想,她十幾年來一直以為屬于自己的愛,全都是幻想而已,他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喜歡,仔細想想,真的沒有……
現在陌上花的包廂門已然緊閉,顯然里面的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外面的一切變化渾然不覺,那麼她該怎麼辦呢,這一刻,白姝安覺得自己沒有勇氣沖進去質問他,也無法接受多年的夢想在瞬間分崩離析的殘酷現實……她只是固執地呆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洛涵風回頭驚愕地望著失魂落魄的她,有些難以置信,任憑孫文濤如何叫喚,她都全然沒有听見。
她像一個突然間失去知覺的木偶,只剩下冰冷的軀體,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移動到包廂里,又是如何繼續這接下來的聚餐……
反正他們說的話她一句都沒听進去,只知道映柳的身影不停地在她眼前晃動,孫文濤的酒杯跟著她不停地變空……好像她的世界已在望見杜若旻的那一刻變得混沌不清,再也無法分辨方向了……
********************************
白姝安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四角白漆西式木床上,昏昏沉沉的頭頂著圓弧形靠背木板,上面雕刻著對稱的粉紅花環,環顧四壁,素淨的白牆紙上一朵朵五瓣花均勻安詳地開著,半壁米白衣櫥、半牆書櫃井然有序地安放在窗子兩旁,沒錯,是她自己的房間!
確認無誤,一切正常!可一起身卻頭痛欲裂,只好又一頭扎回枕頭里。轉了個身子手好似觸模到一個光滑的身體,她心一沉,驚慌失措地掀開捂住的被子,只見映柳頭發蓬亂,半果著身體,正在酣睡中,一顆懸起的心又放下來!
這個死丫頭為什麼會在這里,為什麼自己頭這麼痛,為什麼……她想起來了,因為酒,因為昨天晚上她在「憶江南」看到了……于是拼命地搖醒映柳︰「江映柳,醒醒,快醒醒!」
「姑女乃女乃,你昨晚鬧了那麼久還沒鬧夠嗎。我好不容易才睡著,你讓我再睡會?」映柳一把推開她的手,抓過被子把臉埋在里面繼續睡。
「快告訴我昨晚發生什麼事了,快點了,不然回自己房里睡去。」白姝安一邊隔著被子撓她的癢,一邊大喊。
映柳被折磨得不行,狂笑著跳起來反抓住她的手,反正瞌睡蟲被趕走了,只好跟她說話︰「哎呦,你能發生什麼事啊,就是不停地喝酒、喝酒,喝到凌晨兩點,然後我們一起千辛萬苦地把你運回家,然後睡覺!就這樣,沒了!」
看她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映柳又加了一句,「真的沒了!就是沒看出來,原來你平時溫柔嫻靜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玩起來這麼瘋,曼姨才離開一天,你就把自己灌醉……這要是讓若旻哥知道,還不知道怎麼……」
「我喝醉以後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白姝安瞪大著雙眼,遲疑卻渴盼地望著她。《》
「沒有。」映柳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轉頭懶洋洋地看著她,「對了,你跟那個洛涵風很熟嗎?」
「不熟呀,才見過幾次,怎麼?」透過映柳狐疑且曖昧的眼神,白姝安直覺地感受到有一絲怪異的風從心頭拂過,吹得她心里亂亂的。
「那你果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對著一個半生不熟的人說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話。」映柳突然模仿她喝醉後的語氣,嗲聲嗲氣地說,「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既然你心里根本沒有我……我不想做你的妹妹……」
「江映柳,你還說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白姝安突然尖叫一聲,身體「噌」地一下從被子里鑽出來,「你怎麼不阻止我,應該把我的嘴捂住,就算是綁,也要把我直接綁回家。」
映柳的模仿秀還在繼續。
白姝安听不下去了,趕緊用被子捂住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涌,臉熱得通紅,恨不得立即找個洞鑽進去,她一邊用枕頭拍打映柳,一邊大叫著讓她閉嘴。
為了躲避追擊而來的飛枕,映柳只好笑著跳到床下,鞋子都來不及穿︰「說起來,你這個方法真不錯,我怎麼沒想到這種追求男人的方法呢,酒後吐真言,哈哈……你說那個洛涵風會怎麼想你呢?不過他真得很紳士,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他都只是微笑地看著,你讓他背你回家,他就乖乖地背你,人家要走了,你還死拉著,說你走吧,走得遠遠地,以後都不要再回來了……」
「瘋了瘋了,我一定是瘋了……我以後沒法再見人了,啊……」她大叫著,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我為什麼要喝醉,為什麼要去那個鬼地方。」
「其實啊,你不用多想,反正這會兒,洛涵風大概已經在回雲城的路上了,你以後不會再見到他,所以呀,不用覺得無地自容……」
「死相,不早說。」白姝安從裹著的被子里露出一個頭,用僅存的一點希望問她,「你剛才是不是騙我呢,肯定是在騙我吧,我沒有說過那些話?」
「好吧,你不想承認,就當是我騙你好了。放心,我會保密的。」
映柳穿好了衣服,一看牆上的掛鐘,已經中午12點,大叫一聲︰「不好,中午還約了人吃飯呢,我先走了,親愛的,你想睡就睡,想繼續瘋就瘋,再見!」說完人已一陣風似地消失在門口盡頭。
白姝安又躺回床里,閉上眼楮,腦中一片茫然,渾渾噩噩中,似睡似醒。
等到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杜若旻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滿臉笑意溶溶,雖是一身休閑便裝,依舊風姿優雅,他曾如一樹芝蘭,站在哪里,哪里就變成一幅畫,刻到她的心里,又仿若幽谷清風,縷縷馨香,為她拂去憂傷難過,記憶里,一切都是美好。
可此時此刻,她眼中的這幅畫漸漸變得模糊,腦中融入昨晚的一幕,她開始分不清楚曾經他為她制造的那些美麗的畫面,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走過來,坐在她床頭,伸手欲觸模她的額角,她卻下意識地轉過了頭,恰好避過他的踫觸。他的眼中有不能置信,有忐忑和懷疑,但最終都被平靜地斂去,化作脈脈溫情。「剛才在門口踫到了映柳,她說你昨晚喝醉了,現在頭一定很痛吧,為什麼……」
「我看到了!」她不允許自己再沉淪在他無邊無際的柔情里,生生打斷了他,「那個女人?」害怕自己現在不說就永遠說不出口,她鼓足勇氣,把在心里詢問了千遍萬遍的問題問向他,「她是誰?」
一絲驚顫凝聚在他眼中,漸漸變作悲傷,一點一點將他臉上的溫暖吞噬,他全身僵硬地站起來,背過身去,攤開的掌心隱隱緊握成拳。
白姝安多麼希望,他能像過去一樣,溫柔地跟她解釋說,你誤會了,那不過是逢場作戲,然後給她一個如沐春風的微笑,哪怕是狠狠地罵他一頓,或者在她頭上留下一個爆栗,她都會欣喜若狂。可是他沒有任何解釋,他用冷冷的背影告訴她,她所見的就是一切。
「你喜歡她?」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終于殘忍地問出這個問題,這是她曾經最希翼從他口中得到的答案,「我喜歡你」,可如今回答的對象卻不再是她,多麼可悲可憐可嘆的命運!
「對不起!」很久很久以後,他才從唇間沉重地吐出這三個字,優雅的身體好似突然間受到創傷而失去了重心,面向她的時候竟然一個踉蹌,只能無力地靠在窗邊的書架旁,原本暖若春陽的臉上陰沉一片。
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哀傷匯聚到胸口,痛得她五髒六腑都跟著流血,白姝安竟不忍再看他,十余年的朝夕相對,他們在舞台上心有靈犀,雖然只沉浸在彼此的舞蹈里,但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以為那就是他們之間該有的情誼,她一直以為,兩人的默契與坦誠已到了無堅不摧的地步,沒有任何事物可以令彼此起疑生分,可原來現實並不是這樣的。
「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她強忍著淚,自嘲地笑著,「是我,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問題。我知道,你對我好,只是把我當妹妹來照顧。」好像一定要勸服自己相信,她一遍一遍地念叨著,「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突然間,她已經失去了勇氣再去詢問任何問題,她害怕下一個答案會把自己最後的防線擊潰,幸好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前,沒有再說一句話。
「你走吧,我頭很痛,我想睡覺。」她用被子蒙住臉,為了不再看他。
不知道他之後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何時離去,又是怎樣離去的……她只朦朦朧朧地感覺到,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她驀一回首,竟一切都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