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踏出門檻,青雨便是默不作聲的迅速跟上。愛睍蓴璩
西佛堂的庭院,光零零的枝干迎風搖擺,卻不若其他地方那般顯出濃濃的蕭瑟之意,反而更為這佛堂增添了幾分遁出塵世之意。
緩緩燃燒著的香,絲絲縷縷,俱是在述說著安寧。
雲汐走出西佛堂庭院的大門,回頭凝目之時,心中便是不期然地漾起這抹感覺。
深深地換了口氣息,雲汐才一斂神色,轉身向外走去輅。
然而,就在她們走了沒多遠之時,幾片雪花零星地飄落而下,竟然又下雪了
洛雲汐微垂著頭,徐徐地往回走著,根本不曾察覺此刻天色地變幻。
兀的,一片雪花落到了青雨的臉上,一陣冰涼紲。
青雨遲疑地看了看雲汐此刻沉思的面色,忍了忍,還是擔憂地勸道︰「王妃,這天又下雪了,我們得加快些腳步。」
聞言,洛雲汐步伐微滯,旋即,她抬眸,目光落在依稀飄著地雪花上。
映襯著廣闊的天空,她的眸子里卻全全是復雜之色。
轉瞬而逝的幽深,在她眸中時起時浮。
久久,她卻並沒有對青雨的提醒做出任何反應。
青雨目光落在那漸漸密集的雪花之上,眼中的擔憂之色越來越明顯,「王妃,現在風大,雪也要大了,您趕緊回宮吧,若是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再次听到青雨的聲音,洛雲汐方才微蹙蛾眉,視線下移到青雨身上,沉默了片刻,方才道︰「那回去吧。」
听到雲汐這一句話,青雨稚女敕的臉龐上才陡然漾起一抹喜悅,說著,便要拉住雲汐快速離開,生怕雲汐感染了風寒的模樣。
然而,就在青雨微動了動之際,在他們背後卻是突然傳來一聲極為溫暖的聲音,一瞬間,周身仿若吹過一陣春風。
「三王妃。」
听到這一熟悉的聲音,雲汐微是一愣,而後,方才回轉過頭來。
旋即,便看到一襲月白身影向她走來,宛若從一副靜默的畫卷之中輕盈而出。
衣袂飄飄,環佩清越相擊;墨發輕撩,飄渺俊逸之姿。
一瞬間,青雨看得呆了。
然而,洛雲汐卻是注視著那雙素來澄澈的雙眸之上。
他那氤氳著溫柔的眸子里,此刻緩緩流動著的是更為溫暖的關切。
極快的步伐,他的腳步似乎都快不點地地御風而行,而在身形落在雲汐身前的那一刻,穆離風遞出那把他拿在左手中的傘,「下雪了,西佛堂離凌軒宮尚還有些距離,三王妃還是撐把傘吧,若冬日風大雪寒,還是不要凍著的好。」
「多謝。」洛雲汐輕淺地掃過穆離風的視線,「青雨接著吧。」
青雨聞言,方才將視線從穆離風身上移開,立時面上漾起幾分尷尬,她剛剛竟然盯著一個男子看呆了
「青雨?」突然,听到王妃略帶疑惑的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她視線落在穆離風抬著的左手上,方才支支吾吾地應了一句,「是是!」旋即,連忙從穆離風手上拿過傘,撐開在了她與雲汐的頭頂。
洛雲汐微是詫異地看了青雨一眼,方才回轉過視線,淡淡道謝道︰「多謝穆公子了。」
穆離風溫和一笑,「玄國冬雪居多,三王妃還是需要多多注意,以免寒氣入侵。」
洛雲汐緩緩勾了勾唇,點了點頭,便示意青雨轉身離開。
直到她們走遠了幾步,青雨方才回過神來似得,驚嘆地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地拽了拽雲汐的衣袖,「王妃,那個人就是風國的皇子啊?!早听說是個非常溫和的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好人呢,下雪了還給我們送傘來。」
「嗯,穆二皇子是一位醫者,自然待人溫和。」洛雲汐斂了斂眉,淡淡應了青雨一句。
然而,就在她們主僕二人閑聊之際,一聲極為不和睦地聲音驟然打破了這一片靜謐。
「你——又勾、引離哥哥!」
隨著一聲憤怒地聲音,一道粉紅的身影氣沖沖地跑到了雲汐的跟前。
青雨來不及行禮,便听到那人命令道︰「你給我下去!」
青雨遲疑地看了一眼雲汐,見雲汐微微點了點頭,方才將手中的傘遞給雲汐,而後,迅速跑開,到一旁的假山洞里尋了處擋雪之地,遠遠地看著那一處怒火凜凜的地方。
洛雲汐淡淡抬眸看了看跟在高沐遙身後的人,而後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敢問公主有什麼事嗎?」
見自己一腔怒火毫無作用,高沐遙冷冷一哼,就在雲汐以為她會再想以前那般忍不住性子想要動手之時,卻見高沐遙只是狠狠地甩了甩衣袖,怒瞪著她,眼珠子仿佛都要從眼眶里面跳出來。
見高沐遙不回答,只是瞪著她,洛雲汐緩緩地扯了扯唇角,冷聲道︰「既然公主殿下無事,那我就先走了。」
說著,目光便是移向了遠處的青雨,欲要招回。
然而,高沐遙卻是陡然貼近她一步,咬了咬牙。
「要不是皇兄」說到此,她的目光陡然一沉,旋即卻是再次冷哼,狠狠一甩衣袖,而後便轉過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龍姝雲,沉聲道︰「我們走。」
洛雲汐冷冷噙著的笑意,卻在高沐遙咬牙切齒說出那半句話之時,隱隱有了幾分僵硬,旋即,卻又是嘲諷至極地笑了笑,看來,高逸凌怕高沐遙會影響他們之間的合作,已經警告過了。
高沐遙說完那一句,便是錯開她,繼續向著前方而去。
龍姝雲沉默地瞥了一眼洛雲汐,抬步跟上高沐遙的步伐。然而,就在龍姝雲走至雲汐身側之際,洛雲汐卻是唇瓣微微一動,旋即,冷厲便是爬上了微垂的眼眸。
龍姝雲抬起地腳亦是微微一滯,而後,才看不出絲毫異樣地繼續向前而行,仿若在她與雲汐錯肩而過之時,什麼也不曾發生。
只是,她微涼的唇瓣卻是在極為輕微地開合著,一動一頓,正是在重復著雲汐方才的話語!
而在她重復這句話之時,她壓抑在眸底的驚懼,終于在她又是走了幾步之後,驟然爆發。她不得不垂下頭,藏住涌上心頭的驚詫,不得不僵直著身子,忍住想要回頭一探究竟的沖動!
洛雲汐緩緩地轉過身,冰冷的視線落在龍姝雲的身子,見著龍姝雲這般模樣,冷厲的詭笑緩緩地爬上了她的唇角。
看來,查到的消息確實是準確的
青雨見高沐遙他們一行都走了,方才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擔憂地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人群,視線方才落到雲汐身上,關切地道︰「王妃,您沒事吧?」
洛雲汐淡淡地移回視線,方才斂了斂眉眼,「沒事你不是想知道皇上會不會見二皇子嗎?我們繞去御書房看看。」
青雨眸中微一詫異,而後便是幾分驚喜壓下,隨後卻是又掠過幾分遲疑,所有的情緒都全然寫在了眼中。
洛雲汐淡淡掃了一眼,便是明白了為何青杏會如此保護著她了。
金國的暗侍,她有所聞,俱是暗中保護著皇室中人,亦是為皇室中人辦他們不能或是不便去辦的事情,是全然活在黑暗之中的人,青雨這性子,與她所想的差了太多太多。
其實,她更為奇怪的是,既然是暗侍,她們為何不時常隱在暗處,照料著雲貴妃,反而是被派往凌軒宮呢?
照理說,暗侍應該是與主人貼近之人,而青雨姐妹二人且不論是不是雲貴妃的貼身宮女,就她悄然打探所知,青雨與青杏在鎏裳宮之時,都是在外間干些粗活,根本就沒有到內室伺候過雲貴妃。
還真是奇怪
「王妃?」青雨疑惑的皺了皺眉頭,看了看雲汐似乎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是在出神的目光,不由遲疑地問了一聲。
雲汐陡然回神,方才移開視線,淡漠道︰「走吧。」
等到快要走到御書房之時,遠遠地,她們便能看到一道身影跪在冰涼的雪地上。
那人上身挺拔,卻是隱隱在搖晃。
雪雖下了沒多久,在他的肩上,卻是已經落了些許,又化開了,只余下點點濕痕。
「王妃,二皇子這樣好慘」
不期然,青雨看了那一幕,囁囁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洛雲汐卻是無聲地笑了笑,低聲問道︰「當你想要達成什麼目的的時候,你還會覺得慘嗎?」
青雨沉思地頓了頓,而後睜了睜眼楮,「要是能讓姐姐獲得自由,我就不覺得慘了。」
聞言,洛雲汐斂了斂眉,神色一緊,便又繼續邁開了步伐。
「王妃?!」青雨一聲低呼,便是連忙撐傘跟上,但她的眼中卻是寫著全然的疑惑,不是說來看看嗎?王妃怎麼走過去了
然而,雲汐卻是不理會她的聲音,徑直走到了高長爵的身側,淡淡掃了一眼高長爵,便對著站在門檐前的李公公道︰「李公公,勞煩通報一聲。」
李公公卻有幾分詫異地看了一眼雲汐,而後才恭敬地應了一聲,「三王妃稍等,老奴這就進去代為通報。」說完,便是轉身進了屋內。
而在李公公進屋之後,高長爵方才抬了抬頭,眸底亦是掠過幾分詫異。
然而,洛雲汐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高長爵便是看了一眼復又垂下頭去。而在他垂下頭之時,隱隱之中,似乎聞到了一陣陣別樣的香味,很快,卻又被呼嘯的北風吹的仿若幻覺。
不一會兒,吱呀一聲開門聲,李公公便出來了,而後便是帶著幾分喜色地看向雲汐,「三王妃請,皇上讓您趕緊進去。」
洛雲汐低聲叮囑一句青雨在此等候,便大步踏入了御書房之中。
進了御書房,頓感一陣暖意鋪面而來。房中央燒著的炭火嗤嗤輕響,皇上龍裝威嚴,坐在案幾之前,翻閱著奏折。
「雲汐參見父皇。」見皇上沒有主動抬頭注意她的意圖,雲汐只好先行拜見。
「雲汐來了啊,坐吧。」皇上頓時慈祥地笑了笑,方才放下手中的奏折,吩咐人看茶。
「雲汐求見朕,可是有什麼事嗎?」皇上笑看著雲汐,看不出絲毫因為前日事情而困擾的跡象。
洛雲汐淺淺抿了抿唇,似乎遲疑了片刻,方才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道︰「近日快到年關,往年听家父說每到快近年關之時,家父與各國都會送上些許祝福,我想請皇上在送賀禮之時,代為送上一封家書,不知可不可以?」
皇上微頓,隨後卻又是朗聲笑開,「送賀禮素來是快馬加鞭,比平日里送信快了許多,看來,雲汐是極為想家了啊」
旋即卻又是戲謔地看向雲汐,「無妨,一起送過去便是,就怕洛莊主看到了雲汐的信,喜笑顏開,倒是看不上朕送得其他賀禮了。」
立時,雲汐臉頰微紅的垂下了視線,停頓了半晌,才又低聲問道︰「不知父皇今年的送禮,是安排在何時呢?」
「就在今晚出發了,雲汐若是信還沒寫,不妨就在朕這里寫吧。」說完,皇上指了指另一處略小的案幾,那上面亦是筆墨紙硯齊全。
雲汐循著皇上所指看了看,略略一思,隨後點了點頭。
等到雲汐坐過去寫信,皇上停頓地看了她片刻,而後又繼續拿起一本奏折批閱起來。
屋內,極為地靜謐,只听到炭爐中偶爾的輕嗤之聲。
屋外。青雨撐著傘,站在雪下,卻是忍不住地略略靠近了高長爵幾步,將傘亦是稍稍往他那邊傾斜了些許。
高長爵感覺眼前落下的雪花少了些許之時,才又抬了抬頭,隨後感謝一笑。
北風,夾雜這若隱若現的清香,從他鼻尖一次一次的飄過,終于,在持續了這麼長時間之後,他才察覺確實不是幻覺。
但是,當他凝眉微微看向北側之時,看到了卻只有洛雲汐侍女故意地幫他遮著一些雪花,卻未曾看到其他任何人,亦是沒有看到任何會發出香味的東西。
疑惑的視線,夾雜在感謝之中,高長爵再次微抬頭,看了看青雨。看不出絲毫異狀,那抹淡淡的香味卻是一直若隱若現地飄蕩在空氣之中
想了想,就算是真有什麼效用香味,在這麼大的風中,恐怕也難起什麼作用。
高長爵才復又緩緩垂下頭去,不再多想。
然而,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他兀的感覺到了一抹極為輕淺的眩暈,轉瞬即逝,讓他即使是感受了,也察覺不到幾分真切。
高長爵遲疑地微微晃了晃頭,才又繼續端跪起來。
只是,在那一抹輕淺的眩暈出現之後,越來越重的眩暈仿若找到了出口一般,都迅速地向著他的腦海沖來。
他挺直的跪在地上的身子,此刻已經是清晰可查地緩緩搖晃了起來。
朦朧之中,似乎听到一聲關切,「二皇子,您沒事吧?」高長爵遲疑地循聲轉了轉視線,而後,便是看到一抹迷蒙的身影。
他努力地睜了睜眼楮,卻是越來越迷蒙,越來越眩暈,直至,眼前一片黑暗。
听著身邊那位宮女驚詫急切的驚呼,高長爵終于渙散了全部意識。
而在此刻,恰巧雲汐從書房內走了出來,見了這一幕,不由向一旁的李公公說道︰「二皇子都暈倒了,公公不向皇上通報一聲嗎?」
旋即,就連李公公面上浮現幾分為難,低聲道︰「皇上吩咐老奴,說就算二皇子跪死了,金口玉言,聖旨也不會變的。」
聞言,洛雲汐遲疑地看了看倒在雪地上的高長爵一眼,蛾眉微蹙,才又向著李公公道︰「那找幾個人把二皇子抬回冷宮,這個李公公可以辦到吧?」
「是,這個老奴立馬吩咐人去辦。」李公公一點頭哈腰,便立即招了幾個太監過來。
洛雲汐又瞧了一眼高長爵蒼白的面色,問了一句︰「皇上沒說不讓二皇子請太醫吧?」
見李公公搖頭,雲汐才又吩咐道︰「青雨,你去太醫院請位太醫去冷宮給二皇子悄悄。」
青雨連應一聲是,便將傘遞給雲汐,才飛快地向著太醫院跑去。
洛雲汐站在屋檐下,遲疑地看著搬著高長爵的那幾個太監,而後仿若不放心似得,跟上了他們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