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汐起身徑直離了書房,獨留高逸凌一人坐在書房片刻,才亦是起身離開。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愛睍蓴璩
然而,等到高逸凌走到臥房之時,卻並不如所料那般看到洛雲汐靜默坐在窗前,他看到的只有青杏一人在屋內整理著一些東西。
旋即,高逸凌暗自地挑了挑眉峰,略略思索一番雲汐可能去的地方,無果,才無奈地輕聲問道︰「王妃怎麼不在這里,知道王妃去哪里了嗎?」
尋常,若是突然听到背後有聲,一般人或多或少都會先是受到一番驚嚇,然而,青杏卻是沉穩地轉過身,恭敬見禮,而後才低聲道︰「王妃先前回了臥房,但卻帶著青雨一同出去了,說是要出去轉轉。」
高逸凌悄然打量了一片屋內,果然不見青雨的身影,旋即便是輕應一聲,吩咐青杏繼續忙,便向著前殿走去輅
蓮花池邊,因為不是賞蓮的季節,此刻格外的靜默。
雪花無聲輕舞之下,更顯靜謐與寧和嫣。
此刻,本該靜默無人的池邊,卻是站著兩抹身影。細辨之下,正是洛雲汐與青雨二人。
洛雲汐神色淡漠,冷冷注視著池中冰塊之上映出的自己,瞳色隱隱有些迷蒙,顯然,她正在想些什麼。
靜謐的一幕,唯有飛舞在無聲飄舞。
她嬌小的身子直直立在風雪之中,無端生出一抹復雜的情景來——脆弱的悲傷與蔑視風霜的倔強交織相錯!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原本還對這漫天飄舞的雪花興趣甚濃的青雨亦是緩緩沉靜了下來。
她偷偷瞧了瞧此刻正佇立在在蓮花池之前的王妃,又下移了些許視線,盯著那分明全然是冰塊的池面看了看,頓了片刻,稚女敕的面龐上終于遮掩不住露出滿心的疑惑,不由地,她囁了囁嘴,忍不住地道︰「王妃,冬天不是蓮花盛綻的季節,您若是想賞花,不如讓我陪您去御花園去賞賞梅花吧」
她一句話說完,便是立即靜下心來,準備認真傾听洛雲汐的回復。
然而,無聲,她的問話落在靜處,雲汐宛若根本未曾听到一字一句。
猶豫地瞧了瞧雲汐的背影,青雨純淨的瞳眸之中緩緩漾起遲疑,囁了囁嘴,卻是沒能說出聲音,她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
一時間,又是靜默下來。
輕舞的雪花似乎發覺了這是它們的大舞台,不由地,更是賣力的飄揚了起來!
鵝毛般的大雪頓時如飛絮般地漫天飛舞了起來
及此,青雨再次瞧了瞧那靜默立在池邊的背影,此刻眸中卻隱隱泛出幾分隱憂,頓了頓,她終于再一次開口提醒道︰「王妃,這雪越下越大了要不您先回去吧,這蓮花真得明年六月才能開呢」
然而,她的問話再一次無聲地落到了靜處,那佇立在蓮花池邊的身影根本沒有一絲顫動,亦是沒有一絲聲音傳出。
不由地,青雨視線緩緩落到自己沒有撐傘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里,正拿著另一把傘。
那是洛雲汐出門之前叮囑她多帶上的一把,說是若是雪下大了,一把傘根本遮不住兩人。
頓時,青雨緩緩向後退開一步,將右手里撐著的傘向前移了移,全然遮住洛雲汐,以免有雪花飄落進去。
同時,亦是把拿在左手的那把傘緩緩撐開遮在了自己頭上。
雪花像是機靈調皮的孩子,有縫就鑽了進來,兩傘相交之處,遮擋最是薄弱,不一會兒,青雨的胳膊上便是覆上了些許雪花,青雨抖動著胳膊企圖把落在胳膊上的雪花弄掉,但又怕震動太大拿在手上的傘也會隨之而動,以致有雪花落到洛雲汐身上,所以只能輕微的抖動著,然而,那落在胳膊上的雪花卻是根本不曾掉下去分毫。
輕微的抖動,傘亦是在輕輕顫動,雲汐淡淡注視著池面的視線里,光線微弱的忽明忽暗的變動,終于,雲汐游離的神思緩緩聚集了回來。
臻首微微側向左邊,首先看到的便是青雨隱隱開始泛起紫色的手背,循著手,雲汐便是將青雨此刻的神色全然納入眼中。
那純真的瞳眸里,此刻泛著的只有堅持與擔憂,沒有絲毫受凍的不滿。
而,那純真的瞳眸一見雲汐回轉過頭來,立即便是欣悅的涌上幾分歡笑。
立時,雲汐微微一動的左手停滯在了身側,她是準備從青雨手中接過那把傘的。
愣怔地瞧了瞧青雨瞳中明媚的笑容,洛雲汐緩緩抿了抿有些僵硬的唇,亦是想要將微冷的聲音醞釀的稍稍柔和一些,隨即,就听到她低聲道︰「傘給我吧。」
洛雲汐一邊說著,方才微微停滯的左手此刻亦是迅速抬了起來,眼見就要從青雨手中接過那把傘,然而,青雨卻是猛地向後一縮,稚女敕的面孔上頓時鼓起滿滿的不贊同,固執地道︰「王妃要是拿傘,手會冷的,還是讓我拿著吧。」
雲汐听到她錚錚有聲般的堅持,視線不由移到她亦是青紫的手上,「你的手不冷嗎?」
青雨發覺雲汐的視線停留在她略有些青紫的手上,那拿著傘的手不由又是向後一縮,然而,在發覺有些雪花落到雲汐肩上之時,又是連忙的前移將雲汐罩在了傘內。
旋即,她有些怯怯地瞟了雲汐一眼,顯然是覺察道自己剛剛的聲音有些不妥,不由咬了咬唇,低聲道︰「沒事的,等會回去暖暖就好了。」
——「小姐,碧華的手才不冷呢,你模模看,還是暖的呢,所以啊您就別和我爭著拿傘了。」突然,一句話緩緩回響在腦海之中。
雲汐視線密集地落在青雨那有些泛著青紫的手上,微垂的睫羽之下,瞳中的神采若隱若現了起來
記得前世,亦是在她嫁入玄國的第一個冬天,碧華撐著一把傘,與她一起去看雪。
每當她問及碧華手冷不冷,讓她來拿一會兒傘之時,碧華便會暫時用另一只手拿傘,騰出拿著傘的那只手貼到她的手上,輕笑地勸上這麼一句
確實,碧華的手一直是暖的,她感覺到的溫度都是暖的所以,她也一直以為碧華的手是暖的。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每當手快要青紫之時,碧華就會暫時換一只手拿傘,並且立即不顧那只手的冰冷,迅速將手縮進袖中,然後趁她不注意之時,悄悄地用口向著冰冷的手上不停地吐著溫熱的氣息,袖內,胳膊上的溫熱而余留的些許暖意都會被她那冰涼的手吸噬干淨,而等她將手伸出來之時,那已是冰涼的袖便全然裹在她的胳膊之上,如此循環
每當她欲要詢問碧華之時,碧華就會飛速的用更為溫熱的一只手拿著傘,等著貼到她的手上,告訴她,她不冷,她撐著傘的手都是暖的,肯定是不冷的
神思緩緩地回轉,洛雲汐注視這青雨青紫的右手地視線一待清晰便不自覺地移到了她另一只撐著傘的手上,又是盯著看了固執地舉著傘的青雨片刻,終于無聲地嘆了口氣,低聲道︰「青雨今天這樣固執,與初見之時的童真相比,倒有些懂事了只是,有些事情,不需要以傷害自己為代價傘給我吧。」
青雨遲疑地思考了下雲汐方才所說的話,旋即,有些不解地盯著雲汐看了看,卻並沒有把傘遞給雲汐,而是迅速地收起了一把傘,她亦是迅速地走近雲汐,兩人共同撐起一把傘來。
只是,雲汐垂下視線瞧了瞧青雨因拿著那把傘而仍舊暴露在冰冷空氣之中的左手,無奈蹙了蹙眉,顯然明白了青雨不曾理解她的意思。
「今天,怎麼了?這樣固執?」洛雲汐微躬了子,便在青雨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便從她左手上拿過那把傘,卻並未急著撐著,顯然,是在等著青雨回答她的問題。
青雨頓時有些羞斂地笑了笑,努了努嘴,聲音卻如蚊蠅般,「王妃對我們很好。」
聞言,雲汐立時一愣,而後瞧著青雨羞斂的面色,不由移開了視線,復又投向那冰冷的湖面。
良久,就在青雨以為雲汐又會恢復那一動不動,亦是沉默不語之時,隨即,卻听到一句低沉似諷似嘆的話語。
「青杏在心中將界限畫的很清,絕不越過界限分毫,待我亦是不諂媚也不失本分青雨怎麼不學學呢?我可記得我有特殊對過你們什麼。」
青雨純淨的瞳孔之中緩緩溢上一份眷念,然而,隱隱之中卻夾雜著幾分悲傷,而後,就听到她低柔的聲音緩緩從身後傳來。
「王妃給我和姐姐最想要的安寧和自由。姐姐說,您肯定知道我們听命與鎏裳宮,但卻對我們沒有絲毫監視與阻攔,根本不曾給予我們分毫壓力」
「安寧?」洛雲汐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不知道究竟受過怎樣的苦難,她們才會如此小心翼翼地將呆在凌軒宮這短暫的自由奉作溫暖
思及此,洛雲汐斂了斂眉,淡淡道︰「你姐姐就沒告訴你,我並不是體諒你們,我只是不在意罷了」
青雨卻是根本不曾听到雲汐這一句「掃興」的話一般,頓了頓,又接著之前的話說道︰「王妃,您不要在意姐姐她的態度,她只是她只是」說道這里,青雨卻是咬著唇沒有再說下去。
默默凝視著雲汐的側影,青雨腦海之中緩緩響起姐姐說與她听的一句話來——
對人冷淡,姐姐才能不被情感所困,認真完成任務。
洛雲汐眸中悄然閃過一絲光芒,確實如她所言,她知道她們听命與鎏裳宮,因為,她曾听她爹娘說過,金國皇室喜歡培養暗侍,在皇室身邊以各種各樣的身份存在,從她第一眼看到她們之時,她就看出了她們並不是玄國的人,而是金國之人,所以很有可能,她們就是金國公主所謂的暗侍。
雖然不知道她們究竟在為雲貴妃做些什麼,但她們身上背負著沉重的秘密,從見到她們之時,她就已看出。
她們眼中不只漾著憧憬,還壓著根本動搖不了的束縛。
所以,在看到她們那曾就純淨地瞳孔之時,她才會將她們定為貼身侍女,不為近身監視她們,只為她們心中一樣都是背負著沉重,無法逃月兌從方才青雨說道她姐姐的話之時,她才陡然明白,她當時怎麼會莫名因著那兩雙眼楮就選了她們。
只是,沒想到,那個素來不卑不亢的青杏,竟然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們是雲貴妃的暗侍嗎?」淡淡地,雲汐突然問出一句。
這一句話,卻是讓青雨渾身陡然一顫!
雙眸震驚地看著雲汐,青雨雙唇隱隱顫栗,卻是說不出話來,良久,她才緩緩壓下溢上心頭的驚詫,沉聲問道︰「王妃怎麼會知道?」
雲汐卻是抿唇意味不明地一笑,卻並沒有回答,而是低聲又重復問了一句︰「你們是雲貴妃的暗侍嗎?」
沉默了片刻,青雨眸中泛過幾分掙扎,思量,最終,卻似想到什麼似得,低低一嘆,低沉道︰「我們是暗侍。」
雲汐微蹙蛾眉,為了青雨話中的停頓與遲疑,然而,略側過頭,看看到青雨面上浮上的顯然與她稚女敕臉龐不符的沉痛,她頓了頓。
青雨回答這個問題,已是冒了很大的危險,若是被雲貴妃知道,恐怕懲罰不小
雲汐暗自想了想,便沒在問下去。
片刻,洛雲汐想到青雨先前說的那句話,眸色微閃,而後便是低聲說道︰「青雨不用擔心,今日之話,我不會告訴別人還有,我不會怪罪青杏的青杏待我不親近也不疏離,因為她心中有想要一直保護的人」
說完這一句話,雲汐便是緩緩退開一步,想手中的傘撐開了來
然而,青雨方才緩緩壓下震驚情緒沉澱下來的心神,此刻卻是又因為雲汐的一句話而充滿了疑惑。待王妃親不親近,與姐姐保護人有什麼關系?青雨剛要張唇問上一句,然而,抬眸,才發覺洛雲汐早已撐開傘,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此刻,洛雲汐已是又淡漠地注視著那已然全是冰面的池,又恢復了之前寂靜的模樣,一動不動,一語不發。
青雨努了努嘴,最終還是沒有問出話來。
只是,她看著雲汐的純淨瞳孔之中,此刻卻是隱隱翻涌的暗光。
金國有暗侍本來就是密中之密,這個消息,不僅其他國家不曾知道,就見她們金國本國之人若不是一頂的身份地位,都不會知道,三王妃,听說只是玄國的一介平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頓時,青雨看向洛雲汐的眸光只是泛起幾分猜想,難道,三王妃其實是我們金國的人嗎?
但是,一想就算她們金國之人也不一定會知道,她又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再次看了看雲汐冷漠的身影,青雨頓時覺得這洛雲汐變得十分神秘了起來
不由地,她還是決定把方才的事情告訴姐姐,讓姐姐去考慮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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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是靜默的過了片刻,此刻的雪花卻像是累了一般,緩緩變得小了起來。
青雨仍舊凝視著雲汐的側影,而雲汐仍舊看著冰塊的池面。
雲汐神色一直淡漠,但眸色卻並未在淡出迷蒙,顯然,一直都是靜心于此。
但是,她這般模樣看起來,卻隱隱像是在等著什麼人到來一樣。
果然,再過了沒多久,身後悉悉索索有了些許聲音。
雲汐略略側過身,目光便落在她與青雨先前走來的那條小徑之上。
眸中迅速斂過一抹冰冷,她涼薄的唇畔,沉緩,無聲的動了動︰「終于,來了」
青雨听到身後的聲音,不由有些錯愕的抬了抬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三道明亮的身影,各自撐著傘,緩緩踱步而來。
其中一人,她很是熟悉,不由得,她連忙福身行禮,「參見沐遙公主。」
然而,高沐遙根本不曾看她一眼,一看見池邊上的洛雲汐,原本還漾著幾分笑意的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而她身旁的兩位女子卻是面色從容,絲毫不受影響地緩緩向著洛雲汐行禮。
「參見三王妃。」此二人正是龍姝雲與萬歆塵。
「你怎麼在這里?」高沐遙怒聲一問,但突然又是想起那日在亭中洛雲汐渾身爆發的殺氣,在洛雲汐側頭看向她之時,她眸中緩緩漾過幾分瑟縮。
洛雲汐淡淡掃過那三道身影,看不出絲毫情緒,而後便是淡漠地移開了視線,道︰「以鏡為鏡,自省己身罷了。」
聞言,龍姝雲暗自一諷,然而,萬歆塵卻是薄贊一笑,柔聲道︰「歆塵原以為三王妃是與我們一樣,是雅興突至,來蓮花池賞賞冰凍之下的魚兒們,沒想到,倒是我們打擾三王妃的清靜了。」說著,萬歆塵便是微微側了側頭,看向高沐遙,提議道︰「沐遙公主,這冰一時也化不了,這魚兒也跑不了,不如我們下次再來吧。」
然而,就在萬歆塵話音一落,高沐遙卻是賭氣似得瞪了一眼洛雲汐,冷哼道︰「誰打擾她的雅興了!憑什麼我們要給她騰位置了我還就要在這里呆著!」說著,便雙手各自拉著萬歆塵與龍姝雲,道︰「走,我們過去看魚!」
洛雲汐淡漠地扯了扯唇,見她們想池邊走來,也不再多加言語,側過身,便是繼續靜默地注視著池面來。
萬歆塵與龍姝雲俱是被高沐遙拉到池邊。
此刻,萬歆塵站在雲汐身旁,高沐遙站在中間,而龍姝雲則離得洛雲汐最遠。龍姝雲狠狠睨了一眼冰上的雲汐的身影,而後,就見她的唇角隱隱掛著幾分幸災樂禍地笑。
原本她是急著去辦事的,但偶然被高沐遙踫見硬是要拉著她來賞魚,她原準備找個借口便立即離開的心思,在看到高沐遙分明要與洛雲汐鬧矛盾之時,就已悄然消失殆盡。
青雨默默站在她們身後,看到的只有她們四人的背影。
看著離得洛雲汐最遠的二人說說笑笑,對著池中指指點點,而站洛雲汐身邊的那位姑娘不由只是應和的點點頭,不由地,她對萬歆塵默默生出幾分好感。
然而,再看看全然靜默的注視著池中,對身邊發生的事都不抬眸看上分毫的王妃,青雨心中不由瞪了瞪那鬧騰的二人,顯然不滿她們擾了王妃的清靜。
終于,過了片刻,那顯然興致尚未盡,仍舊興致勃勃討論著什麼的二人被萬歆塵輕聲勸說了些許什麼,而後,就見高沐遙冷冷瞪了一眼洛雲汐,而後,便大步離去,簡直像是給了洛雲汐莫大的臉面。
洛雲汐只是淡淡的斂了斂唇,對高沐遙的挑釁全然不為所動,然而,在她們三人轉身離去之時,洛雲汐隱隱落在龍姝雲背上的視線,頓時化為一抹狠厲與冷酷。
等到那三人的聲音已是遠去,洛雲汐視線又回落到那冰冷的池面,眸底頓時幽光暗起,半晌,她才帶著青雨亦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