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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迷惘(5000+)

錦玉軒的夜,又恢復了寧靜,或者說冷寂。愛睍蓴璩只余冷風,毫不留情地刮,好似只要這宮里尚余溫情,它便要將它刮得不留痕跡。

濃郁的夜色依舊,屋內的談話卻已不存。悄悄潛進來的三人,已是悄悄地又潛了回去,帶著對結盟的滿足,帶著對梅貴人的疑慮,帶著各自的心思,從夜色中來,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屋內,只余梅貴人一人。

她神色仍舊冷厲,清寒的瞳色在黑暗的籠罩之下,看不出任何的殺意,只是,她緊握地雙手卻是青筋交錯。

窗,似乎透進來一絲冷風,迅速,就不再能夠感覺得到榛。

梅貴人眉眼尋著那突然透進來的冷風側了側,想要認真感覺卻再無冷意,不由蹙了蹙眉,繼續靜默地坐著。

突然,屋內傳來一陣輕淺至低地男音,「梅貴人。」

梅貴人渾身一顫,不受控制地尋著聲音而轉,顯然,聲音的方向與方才冷風吹來的方向完全一致義。

毫無聲息,便潛進來了一位深知實情的人。

但是,梅貴人面上卻沒有一絲驚懼與防備,她清冷的瞳孔之中,瞬間便涌上了滿滿的激動與感謝,聲音里都帶著些許顫動︰「原來是您來了,恩人!」

氣息似乎停滯了半秒,寂靜的空氣之中亦是傳來一聲淺嘆,而後,低淺輕柔的聲音便緩緩傳來︰「梅貴人,不用這麼客氣。」

「不!」梅貴人面上卻是陡轉堅定,而後繼續道︰「如若不是您告訴了我真相,我至今都還不知道原來」及此,她的手顫抖地撫上了小月復,聲音突然哽塞起來,隱隱之中夾雜著漫天的隱忍與恨意,更多的卻是自棄,「原來我的月復中曾經擁有著一個鮮活的生命身為人母,我卻根本不知他的存在,而且,還在不知道的情況之下就又弄丟了他」

來人又是一聲輕嘆,旋即才歉疚道︰「若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或許,當日不該告訴你的。」

梅貴人卻是猛地一搖頭,咬牙的恨意陡然蹦出︰「恩人不用覺得愧疚,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得!是我求您教我,助我!就算來日下無間地獄,也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話畢,來人卻並沒有說話,梅貴人不由忐忑地向著他的方向瞧了瞧,雖然看不到什麼,但是感覺到了那人氣息的存在,她便陡然覺得心安了幾分。

旋即,梅貴人遲疑地囁了囁嘴,仍舊堅定地說道︰「以後的事情肯定會越來越危險,僅是萍水相逢,恩人就無償幫我至今,已經是恩重如山,後面的事情就讓蘇梅(梅貴人的本名)自己應對吧恩人不該牽涉其中。如今,在您的指導之下,我越過皇後得到了皇上的注意,又與大皇子和三皇子結盟,已經足夠了蘇梅本就已經無以為報了,就決不能將恩人拖進這趟渾水「

「梅貴人」那人又是一聲淺嘆,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梅貴人不必多想只是,子母草的時效只有一個月且不可再續用,你」

「恩人不必為蘇梅的境遇憂心。」梅貴人感激地說道,「恩人能給蘇梅這一個月的時間,已是足矣,如若讓我就這麼看著皇後活的自在,我恐怕生不如死還不如來場以死搏命!至少,也對得起我月復中曾經的孩兒」

來人沉默地听著梅貴人的低語,而後有些憂心地道︰「之後的事情確實只能靠你自己了,如若我再幫你,只怕大皇子與三皇子他們會看出端倪來。如若知道我參與其中,恐怕就難順利達成了。」

梅貴人卻是一笑,雖然在黑暗之中,那人根本看不到,但她卻是壓抑不住心頭的感激,在這冷漠的宮中,早就心冷至斯,卻未想,竟然還能遇到如此不計後果幫她的人不可抑止,她的腦海之中又浮現方才那一句雖然清冷但卻溫暖至心的話語——

「梅貴人,他日心意若有變,不若來找雲汐喝喝茶如何?」

三王妃,分明知道一旦她月復中的真相揭開,一旦她的罪名定下,必定是十惡不赦,但卻說出那樣的話,如何能讓她不笑得心痛,笑得心痴!

如若,能夠早些與他們結識

臉頰,突然滑下兩道冰涼,梅貴人陡然一怔,手遲緩地模了模,才恍然發覺是淚。

「恩人幫我至今,已經夠了。」梅貴人緩緩地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才感激道,「蘇梅雖然時日無多,但期間,恩人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蘇梅必然全力相助!」

沉默再一次緩緩蔓延,屋內,一瞬間寂靜的宛若無人。

良久,一聲至低的男音才再次傳出︰「那拜托梅貴人幫忙注意一下三王妃,就看看她是否恨三皇子」

梅貴人秀眉一蹙,心陡然猝了猝,三王妃恨三皇子?旋即卻又是嘲諷一笑,她都能恨皇上、恨皇後,三王妃又怎麼不能恨三皇子。

目光陡然深沉,梅貴人擰了擰眉,冷聲道︰「恩人放心,我會注意的。」而後,卻是在心中喃喃道︰三王妃是好人如若三王妃真的是恨三皇子的,那麼,為了她之前說的那句話,或許就該幫幫她

「你不要參與他們之間的事情,只是幫我打探一下就好。」那人听完梅貴人的話,卻似不放心似得,又是提醒了一句。

然而,他的話卻是讓梅貴人不由愣了愣,僅僅只是查一下?

好似感覺到了梅貴人的疑惑,那人腳步動了動,而後無聲地,冷風驟然又是刮了進來,窗子被打開了,「不知為何,她總是在逃離我我無法再查清楚,所以只能勞煩梅貴人幫幫忙。」

梅貴人錯愕抬眸,冷風拂過她的面頰,她卻不躲不顧,尋著那開著的窗睜開看去。朦朧之下,頎長的身影比她初見之時更為飄渺,如墨的發絲憑風而舞,卻又被上端那一簡易的發帶而束,回廊上燭火所帶來的微弱光芒,將他整個人都映襯地更為飄逸與虛無。

可是,就是這樣飄逸如仙的他,此刻,卻如此輕愁地說出了這樣一句,這怎麼能不讓她驚愕?

喃喃,不知該說什麼,等梅貴人回神,卻才發覺自己剛剛已是問出了一句︰「恩人,是喜歡三王妃?」

那人緩緩轉回過身,而後倚窗而立,那張絕塵的面容,不是穆離風又是何人?

只是,他素來澄澈的雙眸此刻卻盈滿了迷茫,聲音亦是輕若塵埃︰「喜歡?」沉默了片刻,似在認真思索,而後,他卻絮絮回想起來,亦是低聲道來︰「初見她時,只是驛館同奏,她的琴聲歡快純真,再見之時,我卻發覺她的心被封閉了,就像我母親曾經一樣,鎖住自己的心,又何嘗不是在折磨自己的心曾經有一夜,我發現她與三皇子獨處之時,嗜血地***一觸即發,不得已,我將她的侍女引來所以,我才想請你幫我注意一下,三王妃是否真的對三皇子有恨。」

梅貴人怔怔地看著穆離風面上的茫然與迷惑,那張幫她想辦法之時都未曾蹙過一絲眉宇的出塵面容,此刻,卻是漾著幾分迷茫與輕愁。

愣怔了半晌,梅貴人才陡然回過神來,又是遲疑地看了看穆離風的面色,才道︰「我記得,恩人當日將子母草與一切辦法告訴我之時,曾說過一句話——‘她留在這里太痛苦,或許這樣,亦是能夠幫她’,我原還在疑惑這句話究竟是不是幻听,如此看來,恩人確實是想幫三王妃了」

穆離風卻是一愣,面上泛過一絲茫然,「我說過這句話嗎?」

梅貴人安撫地笑了笑,走上前幾步,「世人素來都是當局者迷,或許恩人當初決定幫我之時,內心驅使的正是想要幫三王妃呢只是,不管恩人本心究竟如何,恩人幫了我卻是事實,所以,三王妃的事情,蘇梅會幫忙注意的。」

穆離風怔怔听完她的話,眸中掠過一絲不明的淺光,而後卻是淺淺一笑,宛若春風劃開,暖意橫生︰「如此,多謝梅貴人了。梅貴人不必叫我恩人,稱呼我名字即可。」

梅貴人想了想,卻是執著地尊稱一聲「穆公子」,而後,像是感覺到了穆離風周圍所圍繞的溫柔,不由衷心地笑了笑,眉眼中漾起了幾抹揶揄,「三王妃與穆公子都是好人,若是得到好結果,蘇梅也算大功一件了。」

穆離風瞧著她面上的戲謔,唇角不由彎起一抹弧度,「梅貴人自己也須注意,大皇子與三皇子都不是平庸之人,切記謹言慎行。」

話畢,穆離風又是緩緩轉過身去,腳步微動,便準備離去。

梅貴人並未多言,對著穆離風的背影,緩緩行了一個禮,眸中全然真誠。

輕風一動,穆離風的身影便再也不見,冷風毫無阻滯地刮了進來,梅貴人面上陡然泛起幾分寒意,而後,她步伐輕動,上前,一窗隔絕微弱光芒。

靜寂再次纏繞住了整間房屋,無光,無風,只有梅貴人一人

凌軒宮。

雲汐躺在床上,亦是沒有一絲光亮。但是,她一雙眼眸清冷如昔,沒有半分困倦。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眸中緩緩漾出一絲迷惑,一絲一縷,愈來愈甚。

——「梅貴人,他日心意若有變,不若來找雲汐喝喝茶如何?」

——「哈哈哈!原來這宮中還真如所言,真的有哈哈哈」

——「三王妃,多謝你的好意了,我還是喜歡這黑暗的夜色。」

她猶有未覺說出的話,與梅貴人似癲似狅的諷笑,似悲似無心的拒絕,一句一句回響在耳畔,讓她根本無法入眠。

她究竟是為何,才會說出那樣不計後果的話來?

梅貴人的酸澀與痛楚,她那一刻簡直感同身受,那樣徹心徹骨的痛楚,至此她仍舊心有余感,那般真實,那般觸手可及,那般熟悉?

洛雲汐秀眉一擰,突然出現在腦海之中的兩個字讓她控制不住地渾身一顫,她怎麼會覺得熟悉?

不由地,她的手再次緩緩按住心口,呼吸都在一瞬間屏住,凝神、回想、沉思陡然,她瞳眸大睜,驚愕不已。

那感覺,與她那日出宮,縈繞在心口的揪心與空洞,酸澀與茫然,簡直一應相成!仿若她那日痛楚在心口的所有感覺,就是為了今日梅貴人這痛入骨髓,疼徹心扉的癲狂?

迷茫,驟然壓上她所有的思緒!腦海之中,只余三個字——為什麼?

然而,縱然她瞳眸睜得再大,眼前仍舊一片黑暗,心口仍舊一片迷茫!

沉思,回想,她拼命想要觸及!腦海之中瘋狂的回憶前世的所有,任憑所有的傷痛再次盈上心頭,她根本控制不住地想要弄清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可是,記憶之中根本找尋不到絲毫!

陡然,她不由渾身再次一顫,一股冰冷至深的可能性從她心底咬噬而起——難道她曾和梅貴人一樣,沒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否則怎麼會如此真切,如此的感同身受?

絕不可能!她的記憶之中根本沒有!而後,她拼命地掐緊自己的手心,才能讓一直顫栗不已地手能夠停歇,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讓那個想要從心底爬出的答案不再繼續充斥她的思緒!

大口喘息,她才拼命將方才不敢相信的假想壓回心底!

喘息平復之後,洛雲汐才再次謹慎小心細細地回想起曾經,直到確定真的沒有發現一絲她有過孩子的記憶,她才緩緩放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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