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還未踏入百味樓的大門,隱隱間便能听到從大堂里面的傳出來的熱鬧與喧囂,夾雜著誘人的食物香味,緩緩飄向大街,在這縷縷飄香間,不知不覺就吸引了更多的客源。愛睍蓴璩
王充早就預定好了房間,徑直帶著他們上了二樓。
魚貫而入的侍者擺好香味四溢的酒菜之後,便迅速有序地退了出去。
就在屋內閑雜人等皆已退盡之際,如清泉擊石般的勾弦試音一輕響,旋即優美的琵琶聲悠悠然響起,在那輕攏慢捻抹復挑的技藝之中,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讓人不知不覺便隨著音符的高低沉浮忽起忽落。
正是這陡然響起的一聲空靈,惹得屋內幾人俱是轉頭,視線齊齊集于垂著粉色簾幔的一側轢。
一位縴秀的身影朦朧可見,懷中抱著一款琵琶,樂音還在繼續,但隱約間已是漸入低沉,就在眾人為這似有若無的樂音心感遺憾之時,如環佩相擊般空靈清越的嗓音陡然響起,應合著漸入微淺的琵琶聲,緩緩又響了起來,聲聲柔和,句句動情,宛若在這一歌一曲之間,就將這曲調里的絲絲情誼敘述的淋灕盡致。
一曲結束,高長爵率先鼓起了掌來,緊接著王大人、高逸凌亦是鼓起了掌來,洛雲汐瞳眸微眯,漫不經心地一眼掃過那粉色幔帳,面上掠過一抹若有所思,旋即亦是輕輕鼓了鼓掌。
高逸凌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戲謔,目光隨著雲汐的視線落向那簾幔之後,漸漸,那唇角的弧度化為一抹隱晦的算計餱。
洛雲汐回頭一瞥,便看到了高逸純黑的瞳孔之中收之不及的幽光。
王大人見那歌女技藝確實高超,幾位大人物亦是贊不絕口,不由喜形于色,連連站起來為他們三人倒酒,同時喜笑顏開地招呼著他們用膳。
許是那歌女奏樂與歌聲確實有效,高長爵不再忽視那總是諂媚笑著的王充王大人,偶爾間也回過幾分笑臉。
宴上的氣氛也因這一曲清歌活躍了起來。高長爵詢問了一些有關施粥和災民安置的問題,那王大人俱是對答如流,讓高長爵總算對他改觀了幾分。就是不知他是事先做好了準備呢,還是真了解得如此詳細。
高逸凌噙著笑,狀似沉醉地听著樂聲,但那似有若無的探究視線卻總是有心無心地落在那朦朧的身影之上。
等到高長爵與王充相談災民之事落下,高逸凌才陡然開口問道︰「據悉這新開的百味樓生意紅火是因為有十道絕佳的菜肴,不知是哪幾道?」
他目光轉向王充,隱隱有幾分疑惑。
王充臉上的笑意頓時一緊,說話也結結巴巴了起來,「大人這個,百味樓的這十道菜下官並不知道,只听說每天每桌只能點一道,至于菜名吃過的人幾乎都不透露。所以下官」他抹了抹額上的汗,才接著說道︰「沒有事先決定,等幾位大人決定。」
他話音剛落,那簾幔後樂音亦是漸息,旋即響起了如銅鈴般清悅的嗓音,緊接著,一只縴縴玉手略略掀開一側錦幔,一張嬌俏惹人憐愛的小臉撞入他們眼簾中。
「見過幾位大人。」她蓮步輕移,略略側身,屈身行了禮。
洛雲汐暗自勾起一側唇角,打量著她面上謙卑卻並不自卑的笑容,將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精芒全然收入眼中。
方才琵琶奏響之際,因為王充的一句自稱下官,因為王充的一句尊稱大人,而陡然停頓的一拍,雖然很快便被遮掩而去,但卻難逃熟悉音律的雲汐之耳,恐怕也根本未逃月兌狀似漫不經心卻心神暗提的高逸凌之耳。
旋即,洛雲汐為她的自作聰明嗤笑不已,不知己知彼就飛蛾撲火似得往上撞,恐怕高逸凌十分樂見其成。
高長爵回以溫和一笑,「姑娘起身吧,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小女子是百味樓的歌姬,名茉伶。」茉伶微斂下頜,視線微垂,白皙的面上卻因為高長爵的直視,有了幾分羞斂薄暈。
「二哥,還不收收視線,茉伶姑娘臉紅了。」突然,高逸凌漾著不羈的笑,插了一句,一改平日里高深莫測亦或是溫潤儒雅地模樣。
洛雲汐本已對自作聰明的茉伶頓失興趣,斂了眉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身前的酒杯,但高逸凌地突然出聲,讓她剛平復下去的嘲諷頓時又涌了出來。
事出反常必為妖,回想起方才高逸凌眸中的那抹幽深,她心下一嗤,目光漸而清幽,略帶幾分嘲諷,淡淡掃過那嬌柔的身形。她很肯定,這茉伶,恐怕已經被高逸凌看中了,她自以為看到了位高權重、榮華富貴的目標,殊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中可利用的棋子。
「三弟!」繼而高長爵低沉一吼,不滿之意溢于言表。
高逸凌爽朗一笑,自信地問道︰「茉伶姑娘現身,可是來為我們解釋這十全之宴的?」
茉伶桃花般的眸子里溢出幾分驚訝,隱隱間,還有幾分隱晦至深的幽光,隨後,她欣然一笑,「這位大人猜的不錯,茉伶正是來為幾位大人解惑。」
「那且說來听听吧。」高逸凌貴氣隱露,氣息間卻更多親近。
茉伶感受到那似近似遠,難以捉模的天然貴氣,面上隱隱流露出幾分欣喜,旋即,朱唇微張,「我們樓里的十全之宴正如這大人所說,每日每桌宴只能上一種,而且,吃過此菜的客官必須先承諾不會將菜名透露,至于選菜規則,且听茉伶為各位大人細細道來。」言畢,盈盈轉身,竟然走回了那簾幔之後。
在茉伶折身返回之際,高逸凌唇角噙著的笑里陡然漾起了幾分興味,深邃的眸子緩緩打量向雲汐,她素來輕而易舉便能看穿他的心思,那此刻,可有洞悉?然而,雲汐此刻面色沒有一絲波瀾,目光似有若無落在一個方向上,好若根本不曾注意過他的動靜。
順著雲汐視線而去,蒙立那正色佇立一旁的身影便落入眼中,他眸底深處頓時掠過幾分幽光。
茉伶語意未盡便轉身離去,王充頓感被戲耍,怒站起身,「你這歌姬,膽敢——」話未說完,就被高逸凌冷聲攔下,「茉伶姑娘以曲會友,王大人還是坐著听得好。」
「王大人耐心等候吧。」高長爵面上亦有幾分不悅。
王充不由訕訕歉笑,趕緊坐了下來,不敢再胡亂開口。
茉伶一直留心著簾幔外的動靜,听到高逸凌與高長爵俱是護著她的說辭,桃花般的眼眸里頓時溢出幾分志得意滿,隨後,才抱起椅上的琵琶,開始彈唱起來︰
百味樓,迎佳客,相逢即是緣。
十全宴,隨人緣,相知現一絕。
若是相逢不相知,縱回眸,亦是終不見。
若是相知難相逢,縱千里,送香入君樓
曲詞悠長而婉轉,一句一句從茉伶那格外能撩動人心的柔糯嗓音中溢出,詞句不知不覺便能讓人記憶猶深。同時也不得不說這百味樓老板確實囂張但也自信!
詞間另有兩句,便是茉伶先前所說的選菜規則了——
權也,財也,何為上?財安民,民載天下,天下分權。
強權次三等,重財中三等,人情上三等,未見而相知者,傾樓相送絕
高長爵默默咀嚼這歌詞中的含義,面上對那始終不見蹤影卻撩人興趣的十全之宴頓時興趣大漲。
高逸凌狹長的眸子幽光閃爍,打量著那簾幔之後的茉伶,唇角的笑漸漸加深,「這詞,不知是誰所著?」
這詞中字字句句大膽至斯!這般明顯的認為財富在權力之上,和三卿雲莊的作風極為相似!回想想,百味樓開張之日恰巧是雲汐剛來玄國那段時日,難不成
思及此,高逸凌目光不著痕跡地移到洛雲汐身上,眸色隱晦審視,欲從雲汐面上看出幾分端倪。
此刻,雲汐眉間微緊,顯然是在思索之狀,陡然感覺從身側傳來的探究視線,不由回眸,觸及高逸凌眸底幽光之後,她無聲冷笑,唇側微勾,暗諷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抿。
她都覺得這百味樓與他三卿雲莊的作風不謀而合,不遑會讓素來心思深沉的高逸凌做此猜想了,只不過,她很確定,這百味樓與她三卿雲莊絕對毫無關系,不過,讓她為高逸凌解惑,她還真沒那個興趣。
「這首詞與曲俱是百味樓樓主所著。」那簾幔之後,幽幽間傳來一句回答。
高逸凌此刻沉思著這百味樓與三卿雲莊的關系,不由隨口應了一句,但听到那簾幔之後悉悉索索的聲響,以及看到那愈走愈近的身影,他恍然回神,與之同時,唇角的笑隱現詭譎,薄唇隨之也動了動,「茉伶姑娘彈奏琵琶的技藝世上罕見,可謂絕佳,如若姑娘不棄,就再為我們多奏幾曲吧。」
看似興致盎然的一語,生生阻了簾幔後那蠢蠢欲動的心機。
茉伶隱在簾幔之後的嬌笑陡然一凝,垂在身側的芊芊玉手不由得緊了緊,旋即又恢復了笑顏,福了福身,應了句「大人既然如此贊賞,茉伶自然樂意效勞」,不久,琵琶聲與歌聲便再次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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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絲竹之聲繞梁三尺,他們一邊傾耳享受,一邊興致勃勃討論著十全之宴,顯然沒人再注意到隱在簾後為他們做樂的茉伶。
高逸凌目光像似突然觸及那宛若木頭的蒙立,興趣陡起,幽幽勾唇,「蒙立,去把小二叫來。」
蒙立先是一愣,稍待回過神,才一斂疑惑,迅速跑了出去。等他回來,身後便跟來一位隱隱間目露精光之儒雅中年人,扮相狀似書生。
那人一掃屋內,便恭敬道︰「小人是專門負責客人選十全之宴的,听聞幾位客官想要選菜,便跟著這小哥進來了,不知幾位客官是想選哪種呢?」
王充身份低,自然閉口不言;高長爵目光溫儒,倒是不急,高逸凌眸光微閃,輕笑道︰「雲汐決定吧。」
雲汐目光一凝,心中冷光乍現,譏諷之意瞬間溢滿了低垂的雙眸,高逸凌將這決定之權交與她,無非是想試探她與這樓是否有關!
一斂所有情緒,她微抬臻首,目光淡淡掃過那不卑不亢的負責之人,「方才茉伶姑娘‘自告奮勇’,已經向我們介紹過規則,只是不知,這強權,需要多強,這重財,需要多重,這人情,又需要多深?」
那人面上恭敬一笑,「回這位姑娘,樓主說過,這權,莫過于二品,一品與皇親,這財,莫過黃金萬兩,奇寶一件,亦或是消息一則,至于這人情,樓主說尚且沒有。」
好大的口氣!
听聞他之言,除了高逸凌面上笑意不變,雲汐面上清冷如常,其他人心中俱是響起這一句感嘆!
洛雲汐面上漾起了幾分笑意,突然將目光轉向高長爵,輕聲問道︰「二哥,不知可否借令牌一用?」
高逸凌的心思與她無關,但是思及茉伶出來之時眼中一閃而逝的精芒,那分明是一種待價而沽的算計,高逸凌明顯是看出了她的意圖,才故意借听曲之話將她攔在簾後,分明是想借她這攀附之心收為已用,那麼,她就「幫」太子顯耀拉攏一把如何?
高長爵目露疑色,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便從袖中拿出一物,遞給雲汐。雲汐接過,徑直讓碧華遞給那人一看。
那人不顯任何輕慢地雙手接過,仔細看了看,便恭敬地遞回給碧華,緊接著說道︰「第十第九第八,不知姑娘想吃哪道?」
「既然菜色也分等級,看來是對應要求的,既然如此,就第八種吧。「洛雲汐斂了斂眉,她倒是很想知道以皇親的身份,會嘗到什麼?
那人應了一句,「客官稍等」,便立馬退了出去。
不到半盞茶功夫,他們桌上便多了一盤看上去極為普通的糕點,這正是所謂的十全之八。
高長爵率先拿起一塊,端詳了片刻,顯然想不通這小小的糕點,究竟能有何出眾之處,竟然能被百味樓如此奉崇,高逸凌倒是不急,狀似隨性地打量著高長爵吃下後的反應。
高長爵淺嘗一口,隨著口中細細咀嚼,高逸凌與洛雲汐分明察覺到他漸漸變化的眸色,幽深,迷離,隱隱有幾分驚懼,口中咀嚼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像是被觸及到了什麼記憶。
「看來,還真有些名頭。」高逸凌一聲興味地輕笑,亦是拿起了一塊,只輕輕咬了一口,不多時,他雖然面色如常,但是,洛雲汐卻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眸底洶涌而起的深晦!
這糕點,究竟有什麼神奇之處?
及此時,洛雲汐心中才真正泛起了幾分好奇,高逸凌素來從容,泰山崩于前幾可不動聲色,可是在這輕輕一嘗之中,他素來隱晦至深的情緒,竟然壓抑不住的泛起了波瀾,起先她覺得這不過是酒樓招攬客人噱頭的心思終于在此刻收斂了幾分,她遲疑地拿過那糕點,緩緩送入口中。
這一咬,她才發覺,這糕點之中竟然俱是酒味!
這酒,甜中卻帶著濃郁的辛辣與苦澀,一瞬之間,便燒灼了舌尖,隨著吞咽,就像一股在黑暗中掙扎的感覺漸漸彌漫入心中,然而,在徹底吞下的那一刻,卻有一種更為空洞的氣息從心底被隱隱勾出,漸漸咬噬著整顆心,而就在這一刻,先前在街上感受到的那全然揪心的空虛頓時再次盈上了心頭,讓她不自覺生出了迫切想要吃下這一整塊糕點,探知一切的欲想!
可是她再吃下之時,那種欲明不明的感覺卻僅僅只是愈加深刻,讓她永遠觸及不到那個破除臨界的頂點!
這糕點,簡直就是在以味覺的觸感勾動人心中的愛恨嗔痴!
在她恍然驚醒的那一刻,她才驚懼地看著眼前那一盤靜靜的糕點,目光仍舊有些虛幻!
「雲汐,覺得如何?」突然,听到一聲輕和卻隱隱間夾雜著試探的問話,她陡然回眸,就觸及高逸凌與高長爵溫和的目光。
「名副其實。」洛雲汐不由擰緊蛾眉,惜字如金地淡淡道,目光再次掃過那糕點,隨即,不再觸及半分半毫!
「呵呵。」高逸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唇角微抿,「百味樓,人間百味,確如雲汐所言,名副其實,二哥,你覺得呢?」旋即,眸底幽深,似有若無的視線隱隱聚集在高長爵眸中,方才,他面上那一閃而逝的幽深,讓他陡然覺得,他這一向中庸的二哥,或許亦有什麼隱藏之處!
這糕點,分明是要勾起人心中隱藏至深,亦或是想要忘卻的情緒!那麼,他這中庸的二哥,究竟有什麼隱藏至深呢?
高長爵猶未回神地勉強地笑了笑,「三弟,這糕點,我恐怕不敢再吃第二次了。」
他竟然說的是不敢!
洛雲汐陡然有幾分驚詫!想起萬歆塵每次提及太子的神情,隱隱間,她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
確實,那糕點是在以味覺喚醒人心!
她心中的那股空洞,一邊吸引著她去探知的同時,一邊卻又隱隱拒絕著去揭開!這般復雜的情緒,並不是那糕點左右,而是她散發自內心最為本能的反應!
那麼,那股深入骨髓的空虛與迷茫究竟是什麼!一瞬間,她不禁握緊了垂在身側秀拳,隱隱間,青筋凸起!
「三弟覺得如何?」就在高長爵隱隱緩過來之後,卻是目含好奇,徑直反問高逸凌。
高逸凌竟是十分坦然地回味了那猶在唇齒之間的香味,笑意陡然從唇畔蔓延至晶黑的雙瞳,興味之意,溢于言表,「不錯的味道!只是不知能做出這味道的百味樓究竟是何來歷?」
話音一落,他那隱隱透著冷厲的目光陡然落在王充的身上,王充頓覺後背一寒,「只只听說不是玄國的人,究竟是哪國的,倒是不清楚。」
「不是玄國的人?」高逸凌口中咀嚼著這句話,眸底似有若無的神光愈見寒冷,面上的笑卻是愈加溫和。
他散漫的視線有一搭沒一搭的落在雲汐的身上,最初的懷疑與猜想在這一刻再次盈上心頭。究竟,與雲汐有無關系?倘若有關,在這里開一間酒樓,又是為何呢?
高長爵亦是露出幾分好奇,顯然未曾想到在他們玄國都城開下如此酒樓的樓主竟然會是來自別國之人!
洛雲汐嘲諷一掃高逸凌眸底的懷疑之色,唇角輕勾,視若無睹,目光漸漸移向那絲竹之聲不斷的粉色簾幔之後,「茉伶姑娘,可否出來一見?」
悉悉索索一陣,茉伶姍姍走了出來,目光觸及高長爵與高逸凌,又頓時嬌羞的落下。
洛雲汐眸底一陣嘲諷,她根本就不曾意識到,她是在把自己當作棋子送到自以為可以憑此享一生榮華富貴的人手中,還一位自己遇到了等候已久的目標!
既然她想,她就幫她一把又如何?!高逸凌想招攬這歌女做什麼,她到還真想一觀。
洛雲汐微抿了抿唇,手握上腕上的玉鐲,狀似漫不經心的提議道︰「茉伶姑娘這般嬌柔,卻身陷百味樓賣藝,可是因為生活所迫?」
茉伶不明雲汐用意,只好有些被觸及心中心事的蹙緊了眉頭,微微點了點頭,「小女家道中落,家中弟弟僅是唯一男丁,卻身染重病,所以,小女」說及此,她聲音愈加低沉,隱隱間,能聞悉哽塞。
高長爵有些憐惜地打量著她眉間的濃郁的憂愁,卻始終未能如她所願的想要給她一生榮華與富貴。
茉伶低垂的視線偷偷打量著那貴氣自顯的二位男子,見他們只是隱隱有些許同情,卻根本沒有其他心思,不由暗暗一咬牙。
「原來如此。」洛雲汐一聲恍然地輕嘆,目光漸漸移向坐在一旁的王充,心思突然一動,輕笑提議道︰「茉伶姑娘既然是因為生活所迫才不得已賣藝為生,不如王大人將茉伶姑娘接入府中,以禮相待,給她一份安穩生活如何?」
茉伶心陡然一提!噙著嬌笑的臉瞬間一滯,旋即咒恨地目光死死落在地上。她怎麼甘心,為了等這一刻,她隱忍了這麼久,怎麼能因為這女人的一句漫不經心,功虧一簣!
暗中咬了咬牙,她抬起了微紅的雙眼,泫然欲泣地盈盈跪拜在地,「多謝這位姑娘為茉伶考慮,茉伶雖然不得已賣藝為生,但也為百味樓一句相逢即是緣才來,若是無緣,縱使千金亦不得,若是有緣,縱然一介貧寒,亦是終生追隨。」言外之意,王大人不是她的有緣人了,那麼,誰是呢?
洛雲汐嗤笑幾聲,掃過高長爵面上隱隱為她這話泛起的幾分佩服之意,不再多言,話盡于此,這女子若是非要往這不見天日的深潭中撲,又與她何干?
不過,沒等高長爵發話,高逸凌卻是真誠地道︰「茉伶姑娘如此氣節,在下佩服,讓姑娘呆在這百味樓之中,恐怕諸多變化,不如在下以禮相邀姑娘做府中歌姬如何?如若姑娘遇到有緣之人,在下不會限制姑娘的去留。一來,不改姑娘初衷,二來,姑娘琵琶乃是一絕,這等仙物留在這安危不定的凡塵,在下也于心不忍。」
只見茉伶微是一愣,抬眸膽怯似得打量了一下高逸凌眸中的真誠,眸中光芒起伏,看似在掙扎是否該承高逸凌的情,最終卻覺得高逸凌所言有理,這地方確實不是安穩之地,才遲疑地點了點頭,「那多謝公子照拂了。」
高逸凌唇角一勾,顯然意料之中,洛雲汐卻是冷諷微現,隱約間似乎看到了這女子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