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李從雲這句話,蘇清雅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從雲只好說︰「蘇處,我們國家的法制建設,一是受蘇聯影響很大,還有一部分則是受傳統思想影響,實際上有很多方面,都已經不符合現代法治精神了。但是我們法制建設還是再逐步前進、逐步完善的。就說我們剛才說的這個問題,我認為在一定時間內,是有可能改變的。」
蘇清雅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但語氣中非常失落︰「法律都規定了,還能怎麼改變?」
李從雲就怕她悶著不說話,只要說話,他就有辦法相勸,于是說︰「我們要看到希望,就說現在,西方一些主流社會就已成功地走出‘丈夫豁免’這一最後的維持野蠻性行為的黑暗階段。」
蘇清雅果然有些意外,看著他︰「是嗎?」
李從雲很確定地點了點頭,說︰「最早取消丈夫豁免原則並對西方國家產生重大影響的是美國,其動力源于1960年代崛起的女權運動。作為過渡的是1980年美國模範刑法典。該法典曾傾向于將丈夫除外擴充到非婚同居,但最終承認在夫妻分居條件下的丈夫罪。現在在美國,婚內被起訴已無任何法律障礙。美國法律上實現由丈夫豁免到無豁免轉換的辦法有三種︰一是通過新的立法確定婚內;二是修改法律,消除丈夫豁免的規定;三是根本否定有過丈夫豁免的法律。紐約上訴法院認為丈夫除外的法律是違憲的,不存在區分婚內和非婚的合理基礎。」(無風注︰到1993年,北卡羅來納州成為最後一個廢除「丈夫除外」的法律的州。)
蘇清雅哦了一聲,微微點頭︰「美國的法制建設果然還是走在世界最前列的。」
李從雲正色道︰「不光是美國。法國、德國、意大利等國家目前都實現了對‘丈夫豁免’這一長達數千年的陋習的革除,瑞典、丹麥、挪威、澳大利亞南部等國家和地區也分別實現了這一歷史性的轉換,不過這些變化暫時只發生在司法領域、法律解釋領域。」
「他們再怎樣,跟我有什麼關系,現在問題是我得不到法律保護。」蘇清雅臉上帶著一絲悲哀︰「你說,這法律公平嗎?合理嗎?憑什麼結了婚的女人就一定要忍受男人肆無忌憚地強迫?」
李從雲嘆了口氣︰「作為一個學法律專業出身的人,我個人對這條法律現象是反對的,對于因此遭受不幸的女性,也十分同情。」
他稍微一頓,看見了蘇清雅臉上明顯地,嘲弄似的笑。但他仍然繼續說了下去︰「現在主張丈夫豁免的理由主要有三︰一是保護丈夫免受妻子可能的陷害;二是是非法性關系,而婚姻內的性關系均是合法的;三是在法理上,婚姻是雙方同意的,由此同意使婚內的性行為具有合法性,即所謂‘承諾論’。」
見蘇清雅完全沒有反應,李從雲只好進一步解釋︰「而確定婚內的理由,主要也有三點︰一是,婚姻的自然性質決定了婚內性暴力的非法性。婚姻是‘依據人性法則產生其必要性的一種契約’,婚姻的自然基礎是而不是單純的肉欲。特點是行為人把自己‘委身于’對方,而不是‘霸佔’對方。」
蘇清雅沒料到李從雲談到「」的時候居然一點都不會不自然,她雖然「已婚」,但卻比不得李從雲這種專業學法律的人,听他說得這麼直白,一張粉臉就忍不住泛紅了。她哪里知道,作為法律系的學生,在課堂上就經常討論很多在一般人看來很讓人羞恥的問題。這是專業法律學習和工作的一個必然,在專業人士眼中,根本沒有什麼羞恥。就如同醫生看見病人的身體一般,只是工作,而無其他。
李從雲對蘇清雅的臉紅視而不見,他自然知道作為蘇清雅這種非法律專業人士听了自己說的話,會有些不適,但他自己知道這只是一個很嚴肅的專業問題,所以依舊以嚴肅的語氣繼續說下去︰「二是,法律平等原則排除了婚內性暴力的合法性。人格平等是現代法律的元價值之一,男女平等是婚姻關系的基本原則。這無論在實證法上還是在倫理規則里都可找到充分的證據。建立在平等權之上的性權利排斥任何一方使用暴力以實現性‘權利’的可能。因為在婚姻關系中,既然夫妻雙方的性權利是平等的,那麼,任何一方被迫屈從對方的意志都違反了平等原則,任何一方的強迫性行為都侵犯了他方同樣的權利。法律不應該確認此種違反法的基本原則、違反憲法的‘權利’。」
蘇清雅听了這一條,眼前一亮︰「是啊,這一點也不公平,是違背法律……法律……」
「呵呵,是違背法律精神和原則的。」李從雲笑著把蘇清雅說不上來的話補上。
蘇清雅連連點頭︰「對對,違背法律精神和原則。」
李從雲見她的精神狀況比剛才好了不少,便笑著繼續說︰「第三點嘛,則是免受性強暴的自由不因婚姻的締結而喪失。使人類免受暴力壓迫是法律的基本價值,有組織的社會暴力是‘對抗暴力’的需要,它只有在懲罰暴力壓迫等社會罪惡時才取得正當性。除非為了自衛,個人沒有任何理由對他人施暴。所以,婚姻本身是野蠻性暴力的文明替代物,婚姻不允許有暴力。免受性暴力壓迫是人的自然和絕對的權利,是無條件的,它不因婚姻的締結而喪失,因為理性人不會把自己永遠地出賣給他人;即使一個人與他人簽訂了此類契約,現代法律也應該是不予認可的。」
蘇清雅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識地抓住李從雲的手臂︰「你也這麼看嗎?那我們國家現在的法律……我是說,如果真出現這種事,女方打官司能打贏嗎?能不能以罪懲罰對方?」
李從雲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說︰「隨著時代的進步,特別是人類對人的尊嚴的重視和婦女自主意識的增強,丈夫豁免正日益失去社會共識的支撐。即使從功利的角度來看,丈夫豁免立法的社會負效應也在不斷增加。由于它助長了丈夫野蠻的性行為,從而降低了婚姻和家庭生活的質量,增加了家庭內的暴力傾向,從而成為促使離婚率攀升的重要因素,成為激發家庭內傷害的重要因素。更為嚴重的是,它成為我國買賣婦女犯罪猖獗的重要誘因。
婚內無論從比較法的角度,還是從法理權利分析的角度,還是從社會功利的角度看,均應‘勢在必懲’,但就我國現有的刑法,又缺乏‘必懲’的依據。因此,我一直認為應當盡快修改刑法第236條的規定,將丈夫納入罪犯罪主體。作為社會主義國家,我們更有足夠的道義責任實現這項刑法變革。」
蘇清雅呆了一呆,失望的眼神又流露了出來︰「就是說,大家都知道不對,可法律還沒有修改,因此錯誤還要繼續錯誤下去,是嗎?」
李從雲撓撓頭,忽然有些口吃︰「其實,其實這……這個也不是,不是沒有辦法,關鍵……關鍵在于……」
蘇清雅听出李從雲聲音好像有些窘迫,她不禁有些奇怪,李從雲剛才談法律精神的時候,那麼直白的話都沒有一點窘迫,怎麼這會兒倒窘迫上了?不禁奇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我又不會生氣。」
李從雲干咳一聲,定了定神,說︰「好吧,我直說了,你,你別生氣。」
蘇清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干脆盯著他的眼楮,說︰「說吧,我保證不生氣。」
李從雲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我首先問一句,他是不是已經有過……有過……強行逼迫你跟他進行性生活的經歷?」
蘇清雅這才知道李從雲為何為難,這話……是有點讓人難堪。不過她強行把心頭的難堪壓了下去,說︰「他前不久想逼我……我堅決不答應,他也沒敢鬧大,後來我就跑了。」
李從雲恍然。
蘇清雅又連忙說︰「但是我怕,我怕我能跑一次、兩次,可不見得能跑一輩子啊,萬一,萬一哪天他色膽包天……我,我是絕不願意跟他……那個的。」說著,臉色已經紅得仿佛要滴血了。
李從雲心里也尷尬得很,但現在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裝作一本正經地樣子,說︰「這個我當然了解……」
蘇清雅卻打斷道︰「不,你不了解!」
李從雲愕然,不知道她為何又激動起來。
蘇清雅認真地看著李從雲的眼楮,說︰「女人對待性跟男人不同,男人可以跟任何漂亮的女人上床,只要她年輕、漂亮,就能激起男人的性趣。可女人不是,女人願意對自己喜歡、對自己所愛的男人千依百順,但卻不願意跟不喜歡或者討厭的男人多說一句話,更別提性……李從雲,我討厭他,我不願意跟他多說一句話,我更不願意跟他……跟他那個,你知道嗎?」
蘇清雅說著,全身已經湊到李從雲跟前了,一張臉離李從雲極近,兩個人鼻尖的距離最多不會超過五厘米。蘇清雅吐氣如蘭,一股幽幽的香味已經進入李從雲的心脾,似乎像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挑動他的心火。
李從雲以絕大的意志力強迫自己的身子往後退了一點,稍微拉開一點距離,說︰「我,我想我已經理解你的心情了……」
「不,你不理解!」蘇清雅再次打斷李從雲的話,身子也再次往前湊了過來,鼻尖跟李從雲的鼻尖比剛才離得還近,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只知道我討厭他,你……你知道我喜歡誰嗎?」
李從雲忽然發現自己有點發抖,心跳,也不爭氣的加速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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