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鄉,景色怡然。一艘繪上花色、掛上簾幕的畫船靜靜地停靠在水中央。船上斜長軟臥上,一位穿著中衣的俊俏男子斜躺在上面,蓋上一塊柔軟的絲巾,旁邊有位美貌的女子靜靜地看著他。眼眸中透露的是深刻的眷戀,手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龐,想象與他同床共枕的未來,便用絲巾掩住臉龐,嬌羞的讓人心動。
「杜公子!」
一聲輕輕地呢喃,似風,輕輕地飄入男子的耳內,引得他眉宇頻繁傾動。
一片場景,一片柔情,滲入心懷。那是三年前便開始的夢,那麼纏綿,那麼自然,真的不像在夢境。
梨花樹下,灑落了片片碎屑,漫步在花叢中,巡視周圍,陌生的地方,都是梨花,寬闊地讓人恍若在仙境中。
這是哪里?印象中,並不曾看到這樣的場景。自己為何會到這里?
偶爾听到黃鸝般的笑聲,快步走過去。漫天雪舞,一位精靈般的女子執著絲帕,旋轉著身軀翩翩起舞。嬌美的臉龐,如黛的眉眸,隨著手腕的輕轉,落落有致,教人難以忘懷。
怎麼會有那麼清新月兌俗的女子?一時之間,竟看呆了。
怎麼會有這樣無憂無慮的女子?霎時之間,竟動容了。
怎麼會有這樣自娛自樂的女子,恍惚之間,竟著迷了。
就是這麼一眼,這麼一刻,身心舒暢,從未有的自在。
站在那里,似乎少了很多煩惱。突然,拋飛的絲帕一個穩當轉了個身,飛向他,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不明所以地觀望她。那麼近,又那麼遙遠。
她背對著他站著,看不清她的臉,卻可以听到她在花叢中肆意地笑著。《》
「這里,梨花常年盛開,算是上天的恩澤之地。公子能進得來,必定是高潔之人。」女子轉過身,絲巾遮面,看不到真面目,卻可以從眼眸中找到清澈的答案。
「這麼說,姑娘是梨花仙子了!在下有幸目睹仙子真顏,幾輩子修得福氣。」杜墨,一如往常的模樣,笑著走過去,似真似假的場景,讓人難以辨別眼前這個眉宇微笑的女子竟是這樣清新月兌俗,不食人間煙火。
「仙子,那般美好,我看還是算了,不是我能想的,再者,我不過是一縷寄養在梨花瓣上的魂。」女子笑了笑,從樹上捏起一片梨花輕輕吹開,頓時芳香撲鼻,他愜意地閉著眼楮深吸了一口氣,她嘴角掀起笑容,「公子誤闖了這里,想必是跟我有緣分的,緣分這東西,妙,實在是妙啊,讓我震驚了。這樣吧,我把這絲帕送給你,當見面禮如何?」正要上前,他猛然驚醒,醒來才知道一切都是夢。可手中的皎潔的絲帕昭示著剛才的確存在。巡視周圍,才發現躺在家里的梨花樹下。
兩年後,又是昏暗的日子,天空焦躁地讓人煩悶。大中午的,似乎要下雨,他躺在屋子里窗邊的小床上深思。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又是一片梨花叢林。尤其不見得那位女子。焦躁地尋找,終于在一棵梨花樹下找到她。她的身體幾乎變得透明,奄奄一息,仿佛要消失。
「姑娘,姑娘,你怎麼樣了?」杜墨沖過去抱起她,讓她面對著他,焦急地喊著。
听到聲響,女子緩緩地睜開眼楮,笑看著他,飄渺得與世隔絕。
「我叫冬煙,依托在梨花樹上,可恨花期太短,無法容身,烈日下,魂魄經不住陽光的毒辣,眼看著要消失,我不甘心就此離去,便用意念把公子召喚進來,希望公子可助我一臂之力。」
「怎麼幫?」杜墨冷靜地說道。
「我找到了一個美好的女子,白天,我一直依托在她身上,晚上才到梨花上歇息。《》如今,梨花無法提供給我歇息地,我只能借助依托在她身上繼續活下去。今天,趁著她出嫁,心煩意亂之時,我才有機可乘。」
花魂寄身在人的身上,會不會對人造成傷害?杜墨深深地沉思。
「你放心,我是一絲魂魄,無法佔領她的身體。何況自她出生之後不久,我便跟隨她,多多少少,我在她腦海中灌輸了我的思想,按理,我已經是她,沒有我,她活不下去,沒有她,我即刻消散,公子的大恩大德,冬煙,下輩子再還吧。」
最終,在她即將消失的時候,杜墨听從她的說法,把她放在東風吹向的位置。難道她永遠消失了嗎?醒來,才發覺眼角有濕潤的痕跡。
又過了幾天,他再次入夢,那個美妙的女子,再次安靜地站在他面前。兩人靜靜地坐在梨花樹下,偶爾站起來比劃幾招,向來自信的杜墨,居然教她怎麼對付宵小之輩。左手勒住她的脖子,右手托著她的身體往前走。手把手地教她踩他的腳,在他反應不過來時,迅速戳他的眼楮。「這招,專門對付男子的,你學了去,定然會有好處!」
「是這樣麼!」哪知道她手中已經出現小樹枝,正在他心口處停住,稍微動一下,恐怕已經深入心口。
他才想起她是花魂,人類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至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到她。她的影子,卻深深地映入腦海中,怎麼也揮灑不掉。
從此,他一直堅信能再次見到夢中的女子。所以,他寧願走遍天下也不願意安穩地做生意,為的就是尋找她的足跡。
找了那麼久,一點影子都沒有。好多次,他都失望了。
那些經歷,恐怕真是一場夢,醒來,總是嘆息一聲,唯獨那絲帕,那麼真實地在他手上。
匆忙的幾次會面,就認定了她,立志為她走遍山川河流。說起來,這種荒唐,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會在自己身上演示。
今天,他又入夢了,這次,卻是畫船上,她就站在他面前。讓他猛然地驚醒。
「杜公子!」花魂輕盈地坐在他旁邊,對他盈盈一笑。
「你在!」杜墨驚喜地抓著她的手,卻發覺抓不住。皺眉看她,以往不是這樣的。
「冬煙,已經跟她合二為一,徹底地成為她。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杜公子的面前。」冬煙站了起來,飄渺得仿佛就會消失。
「她是誰?」杜墨站起來跟在她背後,只要知道她是誰,他會去找她。
「這個杜公子不必知道!緣分這東西,杜公子莫要強求,遇到個好女人,就把她娶回家,莫要再找冬煙了。杜公子的大恩,這輩子,都無法報答,等她魂歸後,我便圓滿,可以重新投胎。下輩子再報答你的恩情!」
她輕輕地說,緩緩地轉過身,美麗的容顏綻放,花了旁人的眼楮。就在他伸手去抓的時候,她已經消失。
「煙兒……。」
杜墨驚醒,還是在畫船上,寂靜的夜,宣誓寧靜,剛才的一切,又是在夢中。
「杜公子,你怎麼了?」在旁邊小憩的女人驚醒過來,走過來抓著他的手輕輕地問,擔心他早已超出懊惱。
「煙兒姑娘,你怎麼會在這里?」杜墨看了看被抓著的手臂,淡淡地問道。
「杜公子,你忘了?黃昏時候,你邀我出來賞月,期間,我們彈琴說笑,好不快活。後來,你喝了點酒,就不省人事。」煙兒嬌羞一笑,剛才他喊「煙兒」至情至性,真教人感動。難怪他來到這里就一直邀約,原來是心心念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入了他的眼。紅塵女子,有這麼一位俊俏多才的男子歆慕,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就算就此死去,也是心甘情願。
杜墨捂著額頭上的宿醉的痕跡,輕輕扯開她的手,站起來,看著外面的江水,懷里的絲帕還在,人卻已經不在了。
手執絲帕,在手上舞動,像她舞弄一樣旋轉。
「杜公子可是餓了?煙兒做幾樣小菜給你嘗嘗如何?」看著他安靜的樣子,煙兒站起來,跑到他身後,輕輕地抱住他的腰際,甜蜜地依偎在他後背。
「煙兒姑娘,謝謝你的款待,杜墨,明天,便要離開這里了!」杜墨輕輕地扯開她的手。他知道她的心思,可她不是他要找的人,所以,很抱歉,他必須離開這里,再次去尋找那個映入心里的女子。
「離開?」他的話,猶如五雷轟頂,直把煙兒的美夢擊碎得不留痕跡。她踉蹌地往後退幾步,哽咽地說道,「你不是……。」
他不是深深地愛著自己嗎?不然不會如此動情地在夢中呼喊自己的名字。
「煙兒姑娘,杜墨是個無定所的草民,一無所有,不能給你什麼承諾,所以,很是抱歉。」杜墨知道說出的話很傷人,但必須說。
她誤會了!所以苦果還得由她承擔。
沒有比漫不經心地道歉來得痛徹心扉。沒有比投入一顆心卻被狠狠糟蹋來得生無所戀。
紅塵中的女子,難道就注定被戲弄嗎?此時的煙兒,心里劃過種種場景,都是一些動情的公子向她說動情的話,最終都不留痕跡地相繼離開。
怎麼那麼傻,傻到因為他的一個刻意的深情而感動。此時的煙兒,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四個月的相處,不過是幻影。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替你贖身!」杜墨心有歉意。
「不必杜公子勞煩!煙兒這輩子注定是在紅塵中度過!」煙兒站起來,落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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