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三二章 那一刻的真誠

到了後來,李想還是有一些疲倦,于是將握著夜來右腕的手抽回。

夜來下意識的反手想要抓住,但是立時便意識到了這般的無意義,也便停了下來,右手還停在空中,保持著方才的姿態。

此時,她對李想的感覺十分復雜,本來恨之入骨。

將一個活生生的冷美人燒成一具焦炭,這種恨,簡直便是傾五湖四海也洗刷不清她的恥辱,但現在,經過這幾日來的接觸,看到李想專注的神情,一整日一整日的保持著這種肌膚上的接觸,李想在她的恨意里已經漸漸淡去,似乎無所謂了,只要將自己醫治好,甚至,夜來都覺得這場恨若是一筆鉤銷也無不可。

李想閉上雙眼養神,一退出方才那種全心全意的治療,立時便想起目前的處境。此時涫夫人雖然笑意盈然,但是以李想直覺而言,卻是極其危險的。

星琴走上前來,坐到李想的位置之上,輕輕的彈奏了幾下,問道︰「師弟,可是這般?為何我的琴聲沒有你那般的感染力?」

李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繼續彈下去。」

星琴依言又彈了下去,琴聲自鎮玉上流淌下來,音調完全一致,甚至在精細之處,甚至超過了李想的技法,也是令得人心曠神怡,夜來听來也覺舒暢,但是卻沒有音符飛進自己肉身的奇異感覺。

一曲彈完,星琴回眸等待著李想的品評。

李想閉目良久,並不作聲。

星琴沒有一絲煩躁的情緒,便像是天塌下來也會這般從容一般。

過了一刻,李想才問道︰「師姐,敢問你修的道是什麼?」

星琴一愕,但旋即會意,道︰「我的道便是琴,我的名字也有一個琴字。我在很小之時便天天夢到本尊乾達婆,那是以香氣為滋養的神,也是帝釋天的樂神。從此以後,我便一心一意的追隨音樂的腳步,這一生也只會奉獻給琴。」

「恕我直言,我就是想到了什麼就說什麼,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師姐原諒我這無心之過。」李想倒是有些顧忌,二人第一次見面,有道是交淺言深,君子所戒。

星琴倒是一臉坦誠,笑道︰「小師弟,你盡管直說無妨,我還沒有小心到了因言而生憎恨的地步。

李想靜靜的看著星琴,見她臉上沒有一絲的做作,不由得暗自納悶,如此人物怎麼會成為涫夫人的弟子!星琴有出塵之姿,但是涫夫人卻像是世俗之中守財的中年婦人,不放過任何一絲斂財的機會。恐怕在涫夫人眼里,李想也是一堆財富,若是據為已有那豈不是好?

星琴又道︰「小師弟盡管說。」

李想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也就說了,不過這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見得對。師姐的琴技還要超過我,但缺少了一份悲天憫人的氣息,所以即使琴曲完全一致,也只是琴曲而已,並不是心曲。」

「琴曲……心曲……」

星琴喃喃的咀嚼著這幾個字,一時想得痴了,不自覺的撫著自己的手指,無意識的摩娑著。

李想接著道︰「雖然此前我與夜來師姐為敵,甚至我也知道太上長老對我是必除之而後快,此時我也算是在龍潭虎之中,但治傷之時,我卻是完全的忘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便是治好夜來師姐,並不是要彌補過錯,而只是覺得非如此做不可。這也是我能彈出心曲的原因。」

李想也是沒有任何保留,真誠的說道。而且他憚度也十分明確,不管你如何,我都要坦然面對。

這話一出口,李想本身也是有些驚異,本來這番攤牌的話要留到最後再說,但與星琴一席話之後,竟然月兌口而出。便是自己也始料,不過說就說了,李想也並不後悔。

涫夫人見李想居然直接點破了自己的打算,卻是掩飾著笑道︰「看你說的,我還真能與你一般見識不成,只不過是要給你一個小小教訓,不要胡亂傷人而已。」

李想立時道︰「既然如此,當著琴師姐的面我可要多謝太上長老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里能撐船。話又說過來了,這你邊也沒什麼損失,那涫庭師兄雖然被迫自爆了驚虹劍,不過對于他的修煉來說並非壞事。而如今,夜來師姐的傷我也有信心完全醫治好,再說在華覺宗諸人面前,太上長老對我也是不錯,並沒有急言厲色,何不此事就此揭過?」

涫夫人一怔,沒想到李想打蛇隨棍上,若是此時答應了李想,這般輕易的放過他,顯然不是自己的風格,但若是不答應,難道現在便要將李想囚禁起來。現在可是還是要依靠李想為夜來治傷,事實已經證明,李想的療法完全對癥,只要再過兩三日,夜來便會痊愈。

這夜來雖然是她的徒弟,但是來頭卻是甚大,若是李想此時不再醫治,前功盡棄,後果只怕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

想到此處,涫夫人暗想先來個緩兵之計,當下道︰「夜來的事還要看最後的結果如何,不過,庭兒的事卻不能這般放過了。」

李想道︰「若是太上長老提出條件,我若是可以滿足你吊件,涫庭師兄的事也便一筆勾消如何?」

「我這里雖然也有勝過驚虹劍的飛劍,但畢竟庭兒的劍與他心脈相連,自暴之後只怕難以復原,這事也要一步步的觀察。」涫夫人道,「不過話又說過來了,其實關鍵還要看你對夜來治療結果如何。」

李想心知涫夫人並沒有誠意,但仍要將上一軍,說道︰「我敢保證夜來師姐容貌完全復原,而且我那琴聲有不可思議的妙用,她此後修煉也是一路坦途,這毫無疑問。若真如此,那太上長老又以為如何?」

涫夫人笑道︰「這個自然是要觀後效,不過我對你絲毫沒有惡意,你盡可放心。」

李想本來想要涫夫人答應一個承諾,但又一想,若是在華覺宗所有高層都在的情況之下,涫夫人若是承諾,那自然要顧忌三分顏面,但此時只有四個人,只怕轉身便要反悔,當下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再接話。心下卻是暗自嘆息了一聲,當然這聲嘆並不是對自己,而是對于華覺宗而言,通過這幾日的觀察而言,涫夫人即便是道法高明,但是當斷不斷、又貪圖便宜,這等性格對于管理宗門而言,卻並不是一個理想的人選。

此時星琴又坐在了鎮玉琴面前,低低的彈起了這一曲。

這一曲音符都是非常簡潔,往往只是幾個單音,猶如蟲鳴鳥叫,或如密雨淋淋,但聞一片淅瀝嘩啦之聲,洋洋灑灑,這許多單音參差組合,又如此復雜,構成一個自然的旋律,猶如天籟與地籟的悠揚肅穆,听了使人自然清淨空靈的境界。

便是這一曲。

星琴彈來,比方才進步了一些,不過,彈了良久,卻又是推琴站起,怔怔的想著李想方才的話。

李想一見便知又是一個痴人,意氣興起,復又坐在那鎮玉之前,重新彈起了這一曲。

四人都是行家,一听便知前後兩曲雖然節調一般,但是卻又有不同之處。

李想默默的彈著,彈到了風雲起處,又握住了夜來的右腕,這回那音符的效果仿佛又增強了許多,直接貫通了諸般氣脈,左右一勢,自然貫通,而那音符又本能的順著而下來到了月復部,不斷的驅除著那業火。而業火依舊以紅蓮業火心為引導,最後化為眾生的記憶,最後積存在李想的腦海之中。

一個人的腦海看上去不過方寸大小,但是內部的容量卻是極其驚人,有著折疊的極其復雜的結構,而在幽凰王奪舍之時,發現李想的腦海中有先天神陣,那儲存的空間之大更是令人想象不及。

那些眾生記憶在新開闢的地方不斷的演繹著,所以此時李想的腦海,在某種程度上實際上也是一個大千世界。當然只是純粹精神上的大千世界。

那音符便像是小橋流水,總是能找到它的去處。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這音符便將夜來的月復部包圍了起來,形成涇渭分明的一個橢圓形。

起初還不明顯,但是後來便連李想也感應到了。夜來的月復部有一個東西便呈現出橢圓形,這東西竟然沒有被業火燒到,也就是說,業火對于它來說根本不起作用。

這時李想以音符為眼,卻是看到了在夜來的月復部以下有一個活著的東西。

李想第一個想法便是︰「夜來懷孕了?」

這一想法也不無道理,此時這橢圓形的東西正處在夜來的下月復部,臍下二橫指寬的地方,稍向前屈。

這個部位處于子宮附近。想到這里,李想卻也是覺得不妥,若是再繼續觀察下去,只怕是有些下流了。

當下收回那音符之眼,不過便在此時,那東西卻是動了一下,將音符吸了進去。

「這是……」

李想本能的感覺到一陣陰冷,似乎這生機盈然蒂屋一下子變成了極北的冰原。

隱約可見那東西好像是一只閉著的獨眼。

便是夜來也是感覺到了異樣,手臂一動。

不過,吸收了這音符之後,這只獨眼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李想彈琴的手並沒有停止,那音符還是一如繼往的飛進夜來的身體,而李想發現,只要並不是有意的接觸窺視那獨眼,即便是音符在它旁邊結界它也不會有絲毫反應。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