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冷夜雨」的大門依然半掩著,白壽滔一個人坐在大廳中的酒桌前,酒桌上放著一只鋼化酒杯和一瓶已經開封的沃特加。
大廳中的燈光幽然,沒有舒緩輕盈的音樂。晃白酒紅的燈光從大廳的頂部灑下,打在白壽滔的頭上身上,映著他那灰白相間的發絲,時光荏苒滄桑索然。
白壽滔的雙眼似閉,瞳孔中一片迷蒙與恍然。他的臉由于酒精的原因,已經變成了棗紅色。的確,今天白壽滔真的喝了不少酒,可以說比他這個月所喝的酒的總量加起來還要多。他太高興了,沒有什麼事情能比自己兒子成家立業更讓他高興。
白鶴峰的母親去世的早,在他四五歲的時候就因腦瘤撒手而去。從此之後,白壽滔就只能與兒子一起相依為命。用一句毫不夸張的話來說,兒子就是他的一切。
眼下兒子已經安定,而自己卻已老去,不復當年陽剛的與雄壯,但是這個世界卻總是喜歡富有活力與青春的人,這個世界是屬于年輕人的。所以,白壽滔打算,不久後便正是將「冷夜雨」的所有事務全部交給兒子白鶴峰打理,自己這個年紀,確實應該好好頤養天年了。
透過流動的光影,白壽滔看到了那瓶沃特加中尚有多半還嘗,雖然今天他已經喝了不少酒,可是這一刻,當他再次望見那晶瑩透亮的酒水時,還是想忍不住再喝幾杯,或許他是太高興了。
白壽滔顫顫巍巍撢起了右手,由于酒精的麻痹,他的右手看起來是那樣的笨拙。他臉上掛著一絲喜慶余留的微笑,縱然他的容色是那樣滄桑,但這一刻,他的樣子也可愛極了。
白壽滔抓起酒瓶,正準備要給自己再倒上一杯酒時,「冷夜雨」的大門忽然動了一下,接著,就看到一個身穿黃色外衣的中年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外衣和褲子都是土黃色,就仿佛當年前來侵略的皇軍所穿的軍服一樣,既猥瑣又毫無光彩。
這個人的頭發不太長,確切的來說應該是很短。他的穿著雖然猥瑣,可是他這個人卻一點都不猥瑣,更甚是全身都透著一股狠勁。
他的一雙眼楮很亮,就像是大白天的陽光照在了裝有水的水缸中,會泛出一道道光影,望之幾乎可以讓人暈眩。當然,這只是白壽滔的感覺,或許是他的確喝但多的緣故。
黃衣大漢的臉色暗淡,皮膚顯出一抹古銅色,但這些都不是令人驚異的地方。他身上最令人奇怪的是,他的那張臉,雖然本不消瘦,可是左右的臉頰稜角分明到猶如被人用兩把菜刀唰唰劈出來的一般,突兀欲出滑稽可笑。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動作卻可以稱得上敏捷。左手揣在衣兜之中,仿佛極是怕冷,右手則很自然的垂在身側,無所掩飾。
黃衣大漢就像一只正要捕食老鼠的靈貓,悄無聲息的迅速從「冷夜雨」的大門外走進來,在形如鬼魅般來到了白壽滔的身邊。
這些動作是如此的快,以至于白壽滔右手中的還沒有來得及將酒瓶中的沃特加倒入酒杯中,他只覺第一眼這個黃衣大漢還在門口,等到看第二眼時,他就已經來到了自己身旁。
黃衣大漢面無表情活像死人,靜靜的站在白壽滔的身旁,許久,才終于開口道︰「老板來杯酒可以麼?」他這樣驀然開口,就仿佛一具站在白壽滔身旁的僵尸突然詐尸一般,令人猝不及防。
幸虧白壽滔已經喝了不少酒,半醉半醒之中,就算是遇到真的僵尸,恐怕亦會無動于衷淺斟慢酌。
听到黃衣大漢開口,白壽滔呵呵一笑,將手中抓著的一瓶沃特加朝那人一送道︰「老弟你要是不嫌棄,就直接用酒瓶喝吧!」
黃衣大漢聞言,想都沒想,伸手一把抓過白壽滔手中的酒瓶,仰起頭咕咕咕的便朝自己口中灌了起來。乍然听來,這聲音根本就不是人喝酒的聲音,而是下地干了一天活的水牛大口大口飲水的聲音。
不大一會,那尚有多半瓶的沃特加已經被眼前這個黃衣大漢喝了個底朝天。白壽滔縱然是恍惚之下,亦被其舉動噎的不小,一雙老眼使勁的往大睜了一下,豎起大拇指道︰「老弟好酒量,你這種人我喜歡。這酒夠不夠?不夠的話老哥我這里還有,今天就算是我請你喝了,不收一毛錢!」
黃衣大漢听了白壽滔的話,轉過臉來微微打量了他一番,接口道︰「老哥為什麼會這麼大方,客人喝酒連酒錢都能免了?」他雖然說話輕淡,但目光之中卻透著一絲絲堅毅與凌厲,令人望之頓生出一絲不好的感覺。
白壽滔本就烈酒入腦,再加上他今天實在高興,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眼前黃衣大漢的怪異眼神,只是哈哈一笑道︰「老弟可是當我成暴發戶了?呵呵,你若是這樣認為,那可就錯了。今天之所以請老弟喝酒,第一是因為老弟你酒量的確不錯,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卻是因為今天是我兒子大喜的日子,老哥我心里高興!」
黃衣大漢微微點頭,臉上竟然出乎意料的露出了一抹笑意。不過他的這一抹笑意的確不敢讓人恭維,若果可以選擇,很多人或許更喜歡看他鐵青著臉的樣子。因為那樣至少他還能給人一種他是人的肅穆感,可是當他笑的時候,別人就會懷疑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人還是從動物園剛剛逃出的猴子或是大猩猩。
黃衣大漢一笑即收,接著沉聲道︰「老哥倒是熱情的很,不過老弟我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別人敬我一尺,我便還別人一丈。剛才我喝了你一瓶上好的沃特加,現在可就要還你十瓶了。既然這樣,我還哪敢再喝?」
白壽滔還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說這種話,心中不覺有趣,又大笑一聲道︰「老弟想多了,我請你喝酒可並沒有打算讓你還回來,所以,你盡可以敞開胃腸大口喝酒!我是‘冷夜雨’的老板,區區幾瓶酒錢,還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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