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事情,以後來的角度來看,很難去評斷它的對錯。就像歷史,它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誰也不知道如果它沒發生,後來會怎樣。大家去認知,去評判的角度,只能從最根本的人性、道德出發。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論在什麼時間,大家都不會認可的。
學校順利成為市級規範化學校後,校長並沒有滿足于此,而是緊接著向省級規範化學校進軍。
孩子們還沒從驗收成功的放松鞋中調整過來,便再次陷入了所有行動都受控制的生活中。課間活動的內容被嚴格控制,大家能玩的僅僅只剩下跳繩,不管男生願不願意,都得服從。要麼,就是踢毽子。扔毽子已經被學校列為危險活動,孩子們都沒有敢玩的。
扔毽子這項娛樂活動,在驗收市級規範化學校時,還是允許的。那時候,學校給每個班都劃分了活動區域,大家都在各自的區域里活動。一個班的區域中,頂多能容下三個扔毽子的地方。幾乎都被男孩子霸佔了,女孩子們只能玩跳繩和踢毽子。
風水輪流轉,男孩子們沒想到「報應」來的這麼快。一轉眼,只能去跳繩和踢毽子了。可那時候這兩項活動,都是女孩子的專利。男孩子們都不愛玩,可架不住規定持續的時間久,最終無可奈何,只能去討好女生,讓女生們同意加入她們當中。
男孩子們精力無窮,又活潑好動,在運動一項上貌似有著與生俱來奠賦,很快,女生們便不願與男孩子一起玩了。同樣的高度,男孩子們跳著輕松,女生們卻有些困難。一個課間時間下來,女生們大都是在那撐繩子,跳的就只有男孩子。
女生不跟他們玩,男孩子只能想辦法自己弄橡皮繩。可那時候的橡皮繩大多都是做衣服才用,讓爸爸媽媽給自己買一條用來跳繩,並不是每一個家庭都願意做的。後來,男孩子們便商量著輪流買,不買的都靠邊站。這橡皮繩其實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會壞掉。以男孩子們的精力,一條橡皮繩頂多用兩星期便到處都是繩結了。
後來,就有男孩子堅持不住,改去踢毽子。孩子們每向父母要一次橡皮繩,都會被父母說一頓,時間久了,誰也扛不住。
人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孩子們的注意力轉移的也很快。一個月下來,班里便出了不少跳繩大王,和踢毽子大王。有些男孩子踢起毽子來,甚至比女生還厲害。記得當時班里的一個男生,竟然一踢就是一百多個,在當時孩子們眼中,這種人就是變態。沒幾個願意跟他玩的,因為總是自己輸。
這樣的大王級別的選手,只能跟女生去玩,倒是讓他頗受女孩子們的歡迎。男孩子們見了,就又羨慕了起來。有調皮的男生,便去找到大王,然後讓他帶著自己去跟女生玩。
整個課間只有兩項活動,孩子們玩來玩去很快也就膩了,趙亦中更膩,而且他本來也並不太擅長這兩項運動,都算不得好。他的時間大部分都用在了書本上,倒也讓他一直穩居第一。男孩子們好動,從跳繩延伸出了翻繩,女孩子們也玩起了跳房子。翻繩的出現,讓男孩子們消耗橡皮繩的速度明顯下降。
不過,男孩子們的能力實在太強了,翻繩都能翻到天上去。有時候,兩邊舉繩的人舉得太高,孩子們翻繩時,有可能會讓橡皮繩不夠長。有一次,班里一個強壯的家伙,竟然在翻繩時,把繩子給壓斷了。旁邊的人看了,趕緊上前查看有沒有被繩子彈到的,繩子的所有者則是在哀嘆「又要被媽媽訓了」。後來,再翻繩的時候,大家在舉高的時候,便時刻注意著繩子的松緊度,一看翻繩的人達到了高度,就立馬往下降繩子,倒也頗有一番合作的趣味。
女孩子們跳房子卻沒有男生翻繩來的順利,這項活動很快便被學校禁止了。教室門前只有半米寬的水泥路,再往外便是紅磚頭鋪的地面。跳房子需要在地面畫圖案,學校發現了後,便以影響美容美觀為由,禁止了這項活動。
女孩子們無聊,有的比較大膽的女生,便去跟男生玩。還有大部分的老實一些的女孩子們,則是翻出了自己曾在幼兒園玩過的撐繩游戲。撐繩的再現,不僅讓女孩子們玩的不亦樂乎,最後連男孩子也吸引了過來。到了最後,孩子們還選出了女大王和男大王。
這些都是那時孩子們自己尋找的樂趣,還有一些事情,卻是孩子們的遭罪之處。學校為了加強衛生,要求孩子們必須每人配備一個衛生袋。衛生袋必須是布制的,孩子們上學放學必須佩戴,學校要求,必須掛在書包上。後來,衛生袋享受到了紅領巾的待遇。學校大門處除了檢查紅領巾還檢查衛生袋,沒有佩戴的,都不能校門。
糧食還是要收的,孩子們並不知道學校收糧食是為了做什麼。四年級的時候,學校將他們教室後面的花園重新修葺了一番,原本有些荒涼單調的地方,多了一個水池,多了一個涼亭,還多了三條鵝卵石的小路。水池里面有紅色的鯉魚,孩子們頗為好奇,但學校並不允許他們那個花園。修好以後,那里只是孩子們可以遠觀的地方。
學校的操場也要整修,雖然符合了市級規範化學校的要求,可離省級規範化學校還有些差距。學校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許多爐渣,工人們開著大卡車,將爐渣撒在了跑道上。
這些爐渣大小不一,雖然整體上來看比較小,但孩子們走在上面還是覺得咯腳。學校為了讓爐渣變小,變的更標準,原本的課間操,變成了跑步,孩子們一直跑到離上邊下來檢查還有一個月的時候才恢復了做操。原本不怎麼上靛育課,在那時也突然正常了起來,上課時,體育老師便讓孩子們在上面跑啊跑啊,在趙亦中看來,他們最少要跑一半的時間。雖然孩子們都排著隊,跑得也比較慢,但這麼長時間下來,孩子們連走路都不想走。原本可以讓孩子們無比快樂高興靛育課,變成了折磨人的時間。
跑道中央是一個足球場,學校為了達到要求,便需要牛皮草。只是學校資金短缺,老師便讓孩子們去挖牛皮草。這件事,讓趙亦中印象頗為深刻。牛皮草這東西,沒有人會去專門種植,尤其是在農村,這東西種了又不賣錢,也不頂吃。學校的意思,是想讓孩子們到處去挖,而且還給孩子們規定了具體的時間,到了時間完不成要求的,便不能上課。
媽媽只好帶著姐弟倆去了村子里的溝渠,找了半天,才湊夠兩人需要上交的量。他們兩人算是最後一批交的,本來爸爸還想著,憑他和學校的關系不用交,可誰想到,連老師的孩子都得交,這下才知道,學校這次誰的情面都不看。媽媽提著半個水泥袋子的牛皮草,親自交到了老師手里。本以為,學校會歸還水泥袋子,沒想到,學校連袋子都收走了。
這些事情,在當地引起了很大的不滿。但當時,大家都不知道該找誰去說這件事,只好將這事壓在了心底。
後來學校成功的通過了驗收,學校還特意立了一個牌子,掛在了學校門口。上面寫著省級規範化學校,孩子們看到後,還是有些高興的,畢竟這里面也有大家自己的一份貢獻。
驗收成功後,學校的管理就松了下來,孩子們能玩的游戲也多了,紅領巾慢慢的成了家里的一個收藏,衛生袋也沒人願意帶了。經過大半年的踩踏,操場也不再那麼咯腳了,只有跑道外圍還有零星的幾個大塊頭。
隨著時間的推移,孩子們漸漸忘卻了,但總有人會記著這些事。校長從當年的標準身材變成了後來的孕婦腰,這些孩子們都看到了,也私下說笑過。不過,這不是當年最大的花邊新聞。校長和美術老師的傳聞,那才是經久不衰的話題。
本以為,這些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在趙亦中上初中時,有一次回家看報紙,突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則新聞。上面說,自己曾經的小學校長被人舉報,把當年的事情捅到了媒體,上面來人親自走訪了一遍,報紙上就列出了這次走訪的調查內容。後來,趙亦中听說這位校長被公安局抓了進去,還被判了刑。
那時,趙亦中剛剛才初中與校長的孩子交往的多了些,可自從這件事之後,那個原本活潑開朗,待人友善的少年突然變的沉默寡言了起來。後來分重點班,趙亦中卻沒看到那個少年。當年的同學都在傳說,他家里出了事後,他的成績就慢慢降下來了。再後來,趙亦中再也沒听到關于他的訊息。
趙亦中覺得,有些事錯了還是會受到懲罰的,雖然時間間隔太久了些。那時,趙亦中的是非觀念正處在動蕩期,這件事情的發生,讓他對爸爸媽媽和老師的教導多了一分信心,也讓他自己多了一分正氣。(PS︰求推薦求收藏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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