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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八章 閱卷 (末)

趙亦中的思想意識產生了一些偏差,在他追尋安全感的那段時間里,對他來說,是一段極為難熬的經歷。

他想得到大家的認同,更想得到老師的認可與關愛,可是這些事情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以為大家都不喜歡他,以為老師沒有認可他,其實大家對他與對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他依然是大家與老師眼里的好孩子,品學兼優,是大家羨慕的對象。

但他,並不這麼想。大家給他的關注與他自己想要的並不同,或者說差但遠。其實,對此時的趙亦中而言,並不需要別人做什麼更多的事情,只需要別人的一句話,他就能得到深深的滿足。可是,他並沒有。

這樣的情況久了,便讓他慢慢的迷失在這個世界。他堅持著,努力著,就是想要得到大家的關愛。他從不要求別人怎麼做,怎樣滿足他,他期盼著別人能夠發現。可是,這個世界上,有誰會以為這樣一個品學兼優、家境良好的好孩子是如此的缺愛,或者說,他出了問題。

他慢慢的在這個他自以為的冷漠的世界中掙扎,他沒有選擇,只能讓自己盡量得到大家的喜歡。這種欲求不滿的狀態,讓他慢慢的變得越來越欲求不滿。剛開始的時候,或許只需一句話就能滿足他,可是那時沒有人在乎他。到了後來,只是一句話,就遠遠不能再給他提供足夠的安全感了。

因為太害怕失去,所以格外珍惜。因為太在乎,所以想永遠擁有。

可是,正因為害怕,所以他才選擇獨自前行,正因為在乎,所以他開始自我。

只是那時,他的變化並不大,或許他的樣子,在大家眼里反而是非常開心歡樂。其實,沒有人懂,沒人有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其實有多麼脆弱。他的笑,是來自大家的笑。他害怕大家討厭自己,所以他盡量做到與大家同步,他不想與眾不同,不想讓大家看出自己的傷悲。

這些事情並不是一蹴而就,是在他漫長的童年時期和青春年華中慢慢形成的。家里的,學校的,爸爸媽媽的,同學們的,老師的,還有那些來自社會上的,一點一點影響著他,改變著他。夢想沒有破滅時,他孤獨的堅強的前行,當夢化為泡影,他便再也沒有了堅強的基石。

站在屋檐沖腳的那一刻,他是害怕的,他認為,這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若是讓老師或者同學看見了,他們會討厭自己。

而他,在自己逐漸形成的對事物的認識中,所有別人討厭的事情都被他當成了自己的過錯。

扭曲的認識,讓他把不禮貌與錯之間劃上了等號。他把自己緊緊的束縛在一個窄小的空間中,小心翼翼的觸模著外面的世界,唯恐自己一不小心驚擾了它們,唯恐它們離自己而去。

「趙亦中,你怎麼來的這麼早?」一個扎辮子的女生撐著傘,走過來說道︰「老師還沒來嗎?哎呀,早知道,就在家再待會了。」女生有些惋惜的說道。

趙亦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女生,她也是來幫老師閱卷的,听到女生問自己,便訥訥的道︰「沒。」

女生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知道哪有水嗎?鞋里有沙子,得沖沖。」女生一邊說著,一邊到處看著。

趙亦中急忙道︰「那邊,就在前面花園里,有個水龍頭,看見了嗎?」看女生沒發現,趙亦中邊走邊道︰「在這里。」

「哎,你怎麼不打傘?你不怕淋雨啊?」女生跟在他後面,喊了一聲。

趙亦中像被人捉住的小偷一般,低低的咕噥了一聲,慢慢的打開了傘。

女生擰了擰水龍頭,卻沒打開,便道︰「你幫我擰吧,我擰不動。」

趙亦中早就發現了,他剛才就想上前幫助,可他又怕自己的舉動太過冒失,怕自己又做錯事讓女同學不喜,她剛才已經說過自己一次了。此時見女同學開口,便趕緊上前去擰水龍頭。

這水龍頭除了平時用來澆花,便是老師們用來燒水。用的久了,便有些漏水,所以大人們都擰的頗緊。趙亦中一只手根本打不開,便放下傘,兩只手一起擰了起來。外面還下著雨,趙亦中此時卻顧不得,他覺得,如果自己擰不開,那自己就又做錯了一件事。

他憋著氣,臉都紅了,整個肚皮都貼在水龍頭上,他在用整個身子的力氣去擰。雨水很快便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臉頰不停的流淌,然而下一刻,這水流突然停了。只不過,此時的他全部心思都在水龍頭上,並沒有注意到這點。直到他擰開的那一刻,他才覺察到異樣。

他有些羞澀的看了女生一眼,道︰「擰開了。」

女同學站在水池邊上,道︰「你自己打著傘,我拿開了?」

趙亦中這時才發覺原來她一直在為自己撐著傘,當下趕緊閃出去,又拿起自己的傘撐起來,羞澀道︰「謝謝。你趕緊沖一下吧。」說完便轉過了頭。因為,他覺得,女生沖腳,男生在旁邊看,是一種不禮貌的事情。這樣的事情,趙亦中是絕對不能做的。

女生沖完腳,轉身問道︰「你站這里干嘛?我先去傳達室了,你去不去?」女生邊說邊走,見趙亦中沒說話,便以為他不想去,徑直離開了。

趙亦中听女同學這麼問,倒是有那麼幾分想去,但看她的做法,趙亦中又覺得她並不是真的想讓自己去,所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只好再次回到辦公室的屋檐下,如果老師來了,老師就能直接看到他。

他倒不是想用這種表現引起老師的注意,而是不想讓老師來了之後還要再到處去找他。他覺得,讓老師到處找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學校靜悄悄的,老師還沒來,女生來了又走了,趙亦中安靜的看著雨中的花園。月季花正開的鮮艷,它的顏色跟自己家里的有些不同。家中的偏向紅色,而這里的偏向玫紅,沒有那麼紅。除了顯眼的月季,還有大紅的地瓜花,這兩種趙亦中家里就有,他對這兩種花感覺頗為親切,仿佛看到了親人一般。

在這雨幕中,他尋到了一絲安全感,這樣的發現,讓他不安的心慢慢平和了起來,甚至隱隱有著一絲自在和高興。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以求擺月兌這種安靜的過分的氛圍,他強迫自己去發現更多新奇的事情,以驅趕自己內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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