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顏此刻的幻影顯示出他正盤腿坐在玉床之上,修煉的同時還不忘盡責的盯住她的舉動,冷灩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受寵若驚。睍蓴璩曉
碧顏聞言並無太多意外,輕抿的唇角細微的揚了揚,「真的想好了嗎?」
冷灩認真點頭,朝碧顏深深的彎腰一禮,不說一句話就回過身去開門。
大門在她回身的同時緩緩打開,此刻天色已經一片漆黑,只有夜幕上幾顆繁星點綴,一閃一耀。
微涼的夜風拂來,毫無準備的冷灩身子下意識的一抖,急忙運起靈力來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寒冷旄。
眼前紅影一閃,肩上一重,雪白毛絨披風使得後背一片溫暖。
冷灩錯愕的看著面前細致翻動系帶的潔白手指,直到對方收回手去朝她微笑,「冷灩,好久不見。」
他依舊一襲薄軟的艷麗錦緞,流蘇垂發,絕色傾城的容顏上是驚鴻之美的薄薄淺笑,眸若琉璃,琥珀瀲灩崧。
冷灩收去恍惚,黯然的面上陡然露出驚喜,握緊臂邊的披風,「玉美仙人,你怎麼在這里?」
玉初見輕輕一笑,眸光越過她看向她的身後。
冷灩回身,見碧顏的幻影也看向玉初見,繼而看向冷灩,說道︰「他說他只是路過,並不是為你而來。」
冷灩唇角一抽,這算是一個冷笑話麼?
不過她還真沒想到玉初見的交友範圍這麼的廣泛,小到她這金丹期修士,大到碧顏這種景雲大陸最高修為的分神期九階巔峰。
想來他這散仙能那麼逍遙自在,不但能隨性晉升為分神期,煉藥也是九品,也的確不是一池中物。
「呵呵。」玉初見輕笑,「冷灩,不必理會他,想去哪里,我帶你去。」
冷灩詫異的揚眸看他,他笑,卻很認真,「你說過我們是朋友。」
冷灩微笑點頭,「好,那有勞了。」
玉初見的當即放出他的雪白飛毯來,牽手扶上冷灩,起飛之際,殿內傳來碧顏的聲音。
「冷灩,這一次的事情是我言而無信在先,算我欠你,回來之後,我可滿足你一個力所能及的條件。」
冷灩看向緩緩閉合的殿門,忽的覺得很好笑。
滿足她一個力所能及的條件?
碧顏總是這樣答應別人的條件嗎?
也怪不得他總是為了答應誰而做出什麼怪異的事情來,就比如她加入碧海山,就比如她被在碧雲閣閉門思過。
那麼現在呢?她這樣離開,他不是違背了他的朋友之約了麼?
他非但不將她逐出碧海山,反而還答應她的一個條件,當真是讓她匪夷所思。
想不出因果,于是她只能輕嘆,高人都是高深莫測的怪人!
輕睨了一眼在夜空里迎風而立的玉初見,冷灩輕笑,這個人也是一個怪人。
玉初見像是感應到身後她在說他的壞話,回過頭來朝她似笑非笑,「我好像听見你在說我什麼。」
冷灩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紅了,別開頭去感受夜空里微涼的夜風。
這高級飛行器的效果就是不一樣,不但速度快,就連飛行起來也如履平地,絲毫感覺不到疾風過處的飛馳感。
「哪有,你听錯了,對了,玉美仙人是準備去哪里?」
為了轉移注意力,冷灩特意岔開了話題。
等了半響沒听到玉初見的回答,冷灩微鄂,抬起頭去看他,卻看到他目光正淡淡看著邊上的某一處,唇角是魅惑人心的淺笑。
冷灩疑惑的看去,微怔之後,面色再一次的紅了,除去尷尬,心中更是覺得奇異的微妙。
目光所及之處,是他們對立而站,涼風吹拂間,吹起衣袂飄飄,將兩人的青絲發尾淺淺的糾纏。
玉初見這時卻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冷灩,像是沒注意到她夜色里的尷尬,輕聲道︰「叫我初見吧。」
他的聲音輕靈如泉,激得冷灩心中微微一蕩,輕輕點了點頭,微笑道︰「初見。」
她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妥,既是朋友,叫名字本是尋常,就算他不說,她也會這樣叫的,之前只是出自禮節。
這樣一聲「初見」,自然隨意,無半分旖旎,玉初見暗暗嘆了口氣,心里大有挫敗之感。
手指無意識的繞上腰間系著的一條雪色瓔珞,之上一塊如鵝卵石一般的玉色配飾十分新穎,煞是好看。
冷灩的目光也不自覺追隨而去,看得仔細了,卻仿佛看到那玉石之上有著雕琢的精美圖案,似乎是一個人形。
藍色的衣衫,長長的頭發,頭上繁花似錦。
冷灩覺得有些眼熟,上前了兩步,正欲看得仔細一些,那只手卻忽的一把握住玉石,帶著一絲倉惶。
抬頭望進玉初見有些閃爍的眸子,冷灩不覺輕笑出聲,打趣道︰「難得看你那麼緊張?該不會是你中意的姑娘吧?」
玉初見眸色很是晶亮,緊盯著冷灩看了一會兒,對上她興味盎然的目光,又失落的別開頭。
有些黯然的低聲道︰「算是吧,可惜只不過是我的單相思罷了。」
「單相思?」
冷灩不可思議的驚嘆,上下打量著玉初見,「像初見這樣完美無缺的極品,也有求之不得的美人?」
「極品?」玉初見哭笑不得。
冷灩「呵呵」一笑,毫不吝嗇的開始夸獎起來,「那是,不但人長得傾城絕色,又是景雲大陸之上少有的金仙期修為,溫文爾雅,卓爾不凡,翩翩君子」
「真有那麼好麼?」
玉初見也笑了,雙目灼灼的纏上她的雙眸,含著一種不可忽視的熱切與期盼。
冷灩毫不遲疑的點頭,迎上他的目光之後,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勉強起來,下意識的就往後面退去一步。
他卻出手如電的一把握住她的手臂,輕呼道︰「小心。」
冷灩倒吸了一口涼氣,自己這樣一退,竟然險些從這不大的飛毯之上掉了下去。
臂上傳來的熱度使得她面如火燒,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訕訕的笑著往中間挪去,暗罵自己心里有鬼,看誰都覺得曖昧。
見她躲避,玉初見輕嘲的勾了勾唇,也不再說話,轉過身去看向前面的夜色,留給她一個清冷消瘦的背影。
冷灩苦笑了一下,他是誤會什麼了嗎?
她只是不想和他靠得太近,他那麼美好,自己心思太不純潔,害怕又對他生出什麼非分之想來。
唉,美***人,男色誤事,她快要把持不住了!!!
*
戌時已過,就算玉初見那飛毯再快,從碧海山到蜀雲國皇城,也花費了近一個時辰。
這一夜的皇宮燈火喧囂,歌舞方歇,四處都散發著脂粉與酒肉的奢靡味道。
這時冷灩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皇宮,雖然是處在夜色之中,卻還是讓冷灩震驚蜀雲國皇宮的雄偉與輝煌。
生活在冷家莊那樣的地方就已經讓她驚嘆,這皇宮,就算是幾十個冷家莊也攀比不上的。
可是冷灩此刻卻無法夜觀皇宮,注意力全在尋找雲軒。
玉初見沒有離開,說他在皇宮算得上比較熟悉,之前就去過京郊四皇子府邸,但是府中不見他的人影。
其實這也是在冷灩的意料之中,既然會有人阻攔她,那麼小四應該是在皇宮里才對。
隨意的逮了一個小宮女,三兩下就逼問出了這宮里發生的事情。
饒是冷灩再冷靜,也不免被得知的消息驚出一背的冷汗。
和親!
鳳翔國芳華公主與蜀雲國四皇子的和親
鳳翔國的芳華公主是誰?
據她所知,鳳翔國女皇鳳嬛玉,雖說後宮三千,男寵無數,至今為止卻只有一子,鳳昭。
據說,女皇生育之時難產,之後難以有孕,按照鳳翔國習俗,百年之後會由琴婉公主的女兒繼承皇位。
那些傳聞早就耳熟能詳,琴婉公主兩個女兒,她和冷瀲,而她天生白痴腦痴花痴的,很明顯那皇位不是她能坐得上去的。
而冷灩也不屑于那個皇位,她的目標是修仙之路,不是那區區權利就能左右的。
可是那芳華公主又是哪里冒出來的?!
玉初見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提議去和親公主在宮中暫住的祥瑞殿一探究竟。
冷灩應了,悄然停留在祥瑞殿屋檐之上,看到的一副局面卻是讓她震驚得無可復加。
華麗殿中,圍坐著十幾個年輕男女品茶談心,一個個錦衣華服,歡聲笑語,好不快樂。
那些人之中,冷灩認識的有雲越、杜熙柔、雲孟。
而另一邊兩個並肩坐在一起的,一個是含笑不語的雲軒,另一個則是柔情似水,羞怯靦腆的粉衣美人兒。
那是她最為熟悉又最為陌生的親人,冷瀲。
芳華公主?冷瀲?
看著那坐在一起似乎很是和諧的男女,冷灩自嘲的笑了笑,輕聲呢喃了一句,「真真是孽緣啊。」
「嗯?」玉初見就在她身邊站立著,聞言不由詫異。
冷灩淡淡的搖了搖頭,緩緩的站起身來,眼眸卻依舊停留在掀開的那一片琉璃瓦之上。
透過那片空隙,她能看到雲軒那張白淨的俊秀容顏,帶著幾分熟悉的痞氣,唇角依舊是邪氣的笑。
他在笑,他很開心,他在聯姻,有了這份婚姻,會成為他與雲越對抗的助力。
她不想去想他對她說的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也不去想那阻攔她在碧雲閣的人是不是雲軒。
她只是在想,關于和親這件事,對于小四,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是最好的選擇。
不一會兒,下面的皇室貴冑都站起來陸續離開。
雲越拍了拍雲軒的肩膀,看向冷瀲意味深長的道︰「小四,芳華公主人生地不熟,你多陪陪她吧。」
雲軒半勾唇邪氣一笑,「二哥放心,公主是我的責任。」
雲越爽朗一笑,一手攬了杜熙柔往外而去,杜熙柔則是回頭蹙眉看了雲軒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雲軒的目光也停留在杜熙柔的面上,眯著一雙新月眼,此刻卻帶著一種嘲諷的味道。
杜熙柔被看得似乎有些愧疚,輕嘆了口氣離開,終是沒有說話。
這時冷瀲從位上站起,蓮步輕移的走向雲軒,垂首嬌羞的輕語道︰「夜已深,殿下也早些回去安寢吧。」
雲軒輕笑,戲謔道︰「公主這是在敢我走麼?」
冷瀲抬起美眸嗔了他一眼,長發微卷,妖嬈風情,垂首就快步的往內殿的方向走去,身後長長的粉色裙擺在地上逶迤成旖旎的弧度。
雲軒站立在原地將桌上的一杯茶水一飲而盡,抱著雙臂痞氣十足的緩步跟了進去。
看著雲軒那華貴的銀藍色袍角消失眼簾,冷灩這才自嘲的笑了笑,緩緩的將目光從琉璃瓦上移開。
夜幕深沉,涼風習習,冷灩下意識的拉進兩邊的披風,看來的確是更深露重的安寢時辰了。
「初見,我們走吧。」輕幽出聲,聲音卻含著一絲怪異的嘶啞。
心里悶得難受,轉過身去,抬腳準備邁步,腳下卻是一陣虛浮,險些摔倒下去。
玉初見一手扶住她的手臂,沉著面色看她,「寧願違抗你們山主的命令也要來這一趟,就只是為了這樣遠遠看他一眼嗎?」
「冷灩,耳听為虛,眼見也不一定是真。」他實在不願看她這個樣子,下意識的就開口開導起來。
冷灩卻只覺得頭疼得厲害,也不知道有沒有听到玉初見的話,只是蒼白著臉搖頭,「他這樣的選擇是對的」
「口不對心!」
玉初見卻是輕笑了起來,順手一帶就將她拉進懷中,手臂有些僵硬,卻還是依然的將手掌罩在她背後一下一下的輕輕安撫。
冷灩沒有反應,似乎一時也沒有發現這樣有什麼不妥,反而柔順的將臉貼在他的懷中,似乎是眷念著他懷中的暖意。
玉初見心口一顫,手指從她絲綢般的發絲滑落,又緊緊的握住,輕聲道︰「你若放棄了他,最高興的莫過于我。」
玉初見這話一說完,心情激動得心跳都加快了不少,竟是緊張得都不敢去看懷中人的反應。
可是等了半響,懷中人別說一聲不吭了,就是動也沒動一下。
玉初見郁悶了,長眉微蹙著糾結了半響,最終還是輕輕的將遮住她面頰的發絲拂到耳後。
這一踫觸,才發現她面頰當真是冷得像冰。
「冷灩。」
玉初見一驚,雙手扣住她的雙臂將她微微推離,這才發現她微瞌著雙眸,緊咬的唇瓣隱隱泛白。
心中一痛,急忙從儲物空間里掏出一顆丹藥塞進她的唇中,再運起靈力從她後心傳遞過去。
為了防止被下面的人察覺,他在之前已經讓冷灩服下了九品隱修丹,現在更是揮了一層結界,隔絕了他們在結界里的聲響。
「灩兒,你好點了麼?」
見冷灩面色漸漸緩和,玉初見這才抑制不住擔心的詢問出聲。
冷灩無力的眨了眨眼,剛才仿佛從冰窖里走了一遭似的,只覺得心里一片冰涼,凍得十分的麻木。
此刻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半躺在玉初見的懷中,他的手指還在她微涼的面頰之上輕輕的撫著,一下一下,酥麻又溫柔。
那如玉溫潤的觸感使得她面色頓時發燙,掙扎著直起身去,一邊歉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佔你,你」
她想說不是有意佔你便宜,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心里暗罵自己太沒定力,竟然主動投懷送抱
玉初見扯出一個牽強的笑,眉頭卻微微的蹙著,剛才的心疼還沒緩的過來,現在他哪里笑得出來。
這丫頭,看起來雲淡風輕的樣子,好似對什麼都不在意。
但是,一旦鑽上牛角尖,就進入了死胡同,生生的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看來,她對四皇子,當真是動了情,還很深
冷灩心里的確是很難受,就連親情都沒有體會過的她,對于感情方面來說,她就是一張白紙,難免會有所偏執。
她恨雲軒的欺騙,恨他的背叛,可是她又太明白事理,太過懂事,所以才會把所有的恨都自己吞了,一時難以消化。
現在想想,那不過只是一個交往不深的朋友罷了,他們之間除了初識的「兄弟」,便什麼也不是。
*
蒼穹碧月,瓊台閣樓。
空靈的簫聲徐徐循環,夜風吹拂起樓閣高高的月白色紗幔,朦朧橘色珠光投射其上,如曼妙的少女飄渺舞動。
紗幔之內,桌上是酒水杯盞,旁邊香爐里燃著怡人的玫瑰暗香,縷縷青煙徐徐繞繞。
一白衣女子執著一只白玉酒盞細品淺綴,眸色幽幽的看著那倚坐在雕花木欄之上,雙手執著白玉簫閉眼吹奏的紅袍男子。
男子長睫濃密,在雪雕一般的肌膚上形成蝶翼一般的陰影,有著玉簫純淨的質感也壓不住的芳華絕代。
一曲終了,男子緩緩的睜開美麗的眸子,唇角幽幽綻出一抹萬花齊放的迷離淺笑,醉人如痴。
「喝酒。」女子朝他舉著杯中酒,清美的容顏上是慘淡的笑,帶著一種淡淡的悲戚。
玉初見眼底一黯,笑意變得有些苦澀,閃身到桌邊與她相對而坐。
「初見,身為逍遙自在的散仙,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處居所,真美。」
看了一眼所處的環境,冷灩飲盡杯中酒,置身在這城郊的清幽雅居,感嘆出聲,毫不吝嗇的贊美。
玉初見微微含笑,輕抿著薄唇,珠光襯得他蜜色的唇誘人垂涎。
琥珀色的眸子幽幽的睨著面前淡然素雅的少女,雖然是在笑著,但他心口一陣一陣的緊縮,一下一下細細微微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