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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非議

街邊喧喧,河中船只不斷交錯而過。

秦弧將視線看向河內。

「….你們听說了嗎?朝里要過繼宗室來接皇位了。」

「….是皇後提出的呢…」

「….皇後可真敢提啊,她難道不怕被戳著脊梁骨罵嗎?」

「…就是,我家三叔小姨子家的二大爺養不出孩子,媳婦砸鍋賣鐵的一個接一個的買小妾,死也不敢說一句過繼一個孩子…」

「…過繼啊,一輩子打下的家業,就這樣送給別人了?哪有那麼便宜的事,誰肯啊。」

耳邊嘈雜的議論聲讓秦弧收回視線看過來。

是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陛下又不是沒有孩子,又不是絕了子嗣,這些人怎麼敢?

怎麼敢這麼無恥!

不就是欺負陛下病重,閉口不能言,說不得罵不得他們嗎?

如此明目張膽的做出這種大逆不道欺君的事,真當朝臣死絕了!

秦弧抬手重重的捶了下幾案。

這聲音讓掌櫃的再次嚇了一跳。

「茶。」秦弧說道。

掌櫃的忙點頭應聲是,撿了最干淨的一套茶碗捧來斟茶,又忙躲開了。

茶香氣散開,秦弧的視線重新轉向河中。

皇後哪里來的這膽氣?她難道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在家思孝,事君思忠,她公然反駁太後的旨意,又公然不顧皇帝有子嗣,頂著不忠不孝的罵名提出這過繼,到底是哪里來的底氣?【注1】

張純支持的底氣嗎?

張純……

秦弧撫著茶碗,張純不是這種會參與皇嗣繼統事中來的人,更談不上跟皇後有什麼牽連。

他怎麼會?

「……其實皇後這麼做也是有理由的….」

理由?

秦弧的視線看向一旁,那邊散座的四五人還在低聲議論,其中一個身邊靠著一根旗桿,其上鐵口直斷四字飄飄。

秦弧皺眉,其他人也看向那算命先生。

「什麼理由?什麼理由也不該將夫家的家業送給外人。」

「你們懂什麼,天家的家業跟你二大爺家的破家一樣嗎?那都是天命選定的。」

天命?

「你們知道皇後在這之前見過誰嗎?程娘子!神仙弟子程娘子!那你們知道太白經天嗎?太白經天已經說了太子危,也就是說了這天家的家業傳承要換人了,那程娘子是神仙弟子,肯定是知道誰是真命天子…」

啪的一聲脆響,將這邊的談話打斷了,人們惶惶的看過來,見一個年輕人面色鐵青的看著他們。

茶寮里一片沉默,旋即那算命先生抓起竹竿旗幟調頭就跑了。

此時這個時候議論朝政還議論帝統,真要追究起來,那可是要砍頭的!

曾經有一個宗室不過是看了本天象書,就被論以謀反了,他們一群人竟然在論誰是真命天子,真是活膩歪了。

看著算命先生撒腳跑了,余下的人也都回過神,哄得一聲散了。

可憐的茶寮掌櫃愣是沒敢追著去要錢,看著這年輕人都要哭了。

「小官人,這不關小的的事,小的什麼也沒听到。」他顫顫拱手說道。

秦弧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這些人要利用的就是這個。

這個時候皇後突然召她入宮,然後提出過繼,就是利用她的聲望,利用天命來蠱惑百姓造聲勢。

太白經天!

他早就說過晉安郡王是在利用她,他早就說過!他們就是在利用她!

她見皇後,緊接著皇後就提出過繼,難保沒人想到她和皇後說了什麼,能說太子危,自然也能說誰是太子…

帶著幾分疲憊歸來的秦侍講听了秦弧的話點了點頭。

「大家的確已經想到她這里了。」他說道,「皇後這個念頭提的時機由不得別人不想。」

「所以這就是皇後和晉安郡王算計好的。」秦弧說道,「從太白經天的那時候起,就已經在謀劃了。」

秦侍講沉默一刻。

「那程娘子就一點也不知曉?」他說道。

「她不知曉。」秦弧立刻說道,「她這種人坦蕩不做假,你們敢問她就敢答,至于他們問了是為了什麼,她不在乎也不理會,她只說自己知道的,說者無意,听者有心,做者無心,看者有意。」

說到這里再次握緊了手。

「晉安郡王,就是利用了她這一點。」

秦侍講看著秦弧。

「十三,你這樣想,可有私心?」他忽的問道。

秦弧一怔,旋即苦笑。

「父親,愛人而私賞之,惡人而私罰之,兒子在父親眼里是這樣失德之人啊。」他說道。【注】

秦侍講笑了。

「我是說人要有私心,難免失了公允。」他說道。

「我知道晉安郡王與她相交是在不久前,而我對晉安郡王的看法,父親一直都很清楚吧。」秦弧說道,「可有變過?」

秦侍講含笑點點頭。

是的,一直以來對于皇帝在宮中養著晉安郡王,他們這些皇親們一直不贊同,尤其是晉安郡王成人以後。

現在看來,當時不贊同果然都不是杞人憂天。

「那張純又是怎麼回事?他又不是愚民男女,會信這種事!」他接著皺眉問道。

秦弧抿了抿嘴。

「父親,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滴水之恩,涌泉相報,舉手之勞,傾身為謝嗎?」他說道。

「有倒是有,只是不多見。」秦侍講說道,笑了笑,「說著容易,做到難。」

秦弧笑了笑。

「我見過,原本以為只有一個,現在看來,也許是兩個。」他說道。

………………………………………………………

夜幕降臨,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中。

「殿下!」

有人推門進來,忙點燈,燈光亮起照著坐在幾案前的晉安郡王。

「殿下,您寫好了嗎?」

晉安郡王看著幾案上的紙,只寫了一個臣字。

「殿下!可不能再拖了。」晉安郡王的清客有些焦急的說道,「再不寫,那就真成眾矢之的了!」

皇後提了過繼,就好似一陣狂風掃過,讓本來就嚴峻的朝中局勢更是混亂,朝臣亂了,宗室皇親們也亂了,所有宗室皇親紛紛閉門謝客,唯恐被扣上其心不軌的非議。

而這其中更招人注目的自然是晉安郡王。

自小被養在宮中,皇帝面前長大,郡王身份得住親王府,皇帝信任,太後皇後寵溺。

過繼,非他其誰!

皇後這話提的太意外,難不保人要說皇後趁皇帝病重,平王罹難,慶王痴傻,與宗室,也就是晉安郡王謀皇位,一旦被認定如此,那士林清議民心可都要視他們為謀反了。

這種情況下,晉安郡王必須上書自清,請外出,以示自己無心皇位。

「我走了,六哥兒怎麼辦?」晉安郡王說道。

「殿下,滿朝的人都會護著慶王的,你放心就是了,他已經是皇帝了,沒人會怎麼他。」清客急道。

晉安郡王笑了。

「是啊,他是皇帝了,沒有人會怎麼樣他,也沒有人把他當個人看。」他說道,「你沒听宮里傳出來的話嗎?太後那邊的人是怎麼照顧他的?為了不讓他喊叫,已經開始給他喂助眠的湯藥了!太後哪里會管他,太後只是要他這個人,這個身份的人,他們沒有人把他當個人,只是把他當個擺件,把他擺在那里,好方便他們行事。」

清客垂目嘆氣。

「可是那又如何。」他低聲說道,「說句忤逆的話,怎麼對慶王,慶王他,也都一樣。」

不管是細心呵護,還是敷衍了事,對于沒有知覺沒有感觸的慶王來說,都一樣。

「對我不一樣。」晉安郡王一拍幾案說道,「對我不一樣,我只要想到了,就寢食難安!」

清客看著他。

「那殿下又能如何?」他說道,「你不能守著他了,他不是慶王了,他是太子,是皇帝了,你再守著他,別人會非議的。」

「別人的非議,與我何干。」晉安郡王說道。

清客一怔。

「殿下,你這意思是,你不會請外出?」他驚訝問道。

晉安郡王看著桌面上的紙。

「是。」他說道,「我不會為了我的清名,就這樣的離開京城,離開慶王,要非議,就非議吧。」

說到這里似乎卸下了什麼重擔,帶著幾分輕松笑了。

「本王就是走,就是上書請外出,就是痛哭流涕的說自己沒有貳心,那,你以為就沒有非議了嗎?」他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本王不走,他們會非議本王包藏禍心意圖不軌,本王走,他們會非議本王惺惺作態欲迎還拒沽名釣譽,所以,不管本王怎麼做,他們都會有非議,因為他們非議的不是本王做什麼,而是本王這個人,既然如此,本王何必要去在乎他們說什麼,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本王自己心安理得。」

清客看著他,神情微微變幻一刻。

「那殿下,就要受大委屈了。」他低聲說道。

晉安郡王看著幾案上的紙,伸手拿起來團成一團,輕松的抬手拋了出去。

「不過,皇後怎麼突然提出這個?還有,據說是皇後見了程娘子才…」清客想到什麼又說道。

晉安郡王一笑。

「那好辦,問問她就行了,何必在後非議。」他說道,一面一撐幾案站起身來。

問問?

清客驚訝的看向外邊。

現在?

「殿下,天都黑了。」他說道。

晉安郡王已經邁步向外,聞言回頭笑了笑。

「如今本王非議之身,難道還能青天白日之下去見她嗎?那才是要被人立刻口水噴死呢。」他說道,「本王雖然不在乎非議,但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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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謝謝,謝謝了,原以為現在的劇情大家都不喜歡了,已經沒人看了,沒想到一聲吆喝會有這麼多,謝謝,不管結果如何,知道你們還在,這就夠了,足夠安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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