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客棧身處荒山野嶺，要不是官道就在附近，估計也沒人會來投宿。從車上下來，羅塵一眼就看見了三輛顏色漆黑的馬車停在不遠的地方。
這三輛車的車廂全部用黑布蒙了，看起來古里古怪的。羅塵邊往店里走邊扭頭打量。三輛車的車把式全都是壯年漢子，這天上開始下雨，他們居然全都端坐不動。
羅塵心頭不免有些疑惑，又仔細打量那用黑布蒙著的車廂，越看心里越犯嘀咕。「這車遮得如此嚴實，明顯是要掩藏什麼東西，有古怪。」
這時早有店小二迎了出來，點頭哈腰地道︰「二位爺，住店還是打尖？」
「這雨都下成這樣了，你說住店還是打尖啊。」羅貴笑道。
「那趕緊里面請。」
店堂內零零落落地坐著幾個客人，見兩人進來，都扭頭來看。羅塵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沒看出什麼異樣來，全都是普通人，瞧著都是些行遠路的小商販。
「小二，外邊那三輛黑布蒙著的馬車是怎麼回事？」羅塵問道。
小二一愣，扭頭朝外邊看了看，笑道︰「這位小爺，那是拉棺材的車。按咱們當地的習俗，給死人拉棺材的車全都得用黑布蒙了。」
「那為何趕車的車把式都不下來呢？這麼大的雨，也不怕淋著。」
「他們沒法下來。當地的規矩，趕死人的車，不到目的地，這車把式絕不能下地，不然會把亡魂給帶跑的。」
「原來如此。」羅塵放下心來，頭一扭，看見羅貴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著他，兩人目光相交，羅貴微微一笑道︰「小六少爺，看不出你倒像是個老江湖了。」
「江湖再老，也比不上你羅管家呀。」羅塵笑道。
羅貴連連擺手，卻不再說什麼，引著羅塵往樓上走去。
這上房還空著好幾間，羅貴選了間最干淨的讓羅塵住了，然後說了聲︰「您先歇會兒，我給您準備吃的去。」便關上房門走了。
此時外邊已是風雨大作，電閃雷鳴，這天色黑得猶如一口鍋似的。羅塵在床邊坐了，忽然發覺懷里的小灰似乎不再狂躁了，低頭一瞧，不禁嚇了一跳。
原本一身灰毛的小灰居然變成了純黑色，就連那肚子上的毛也是黑的，黑得油光 亮，黑得詭譎妖異。
「我靠，你小子怎麼變成這樣了？」
小灰抬頭看了他一眼，就見原本是一雙黑色的眸子，竟然也變了，變成了碧綠的顏色，這眼珠子一轉，綠光閃動，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一絲不妙的感覺自羅塵心頭升起。
打從這死猴子喝了黑水之後，羅塵就一直在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可控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麼他要和小灰結拜金蘭的原因，完全是有備無患，給自己找一張護身符而已。現在見小灰如此模樣，羅塵便意識到可能要發生點什麼了，至少，小灰一直以來都未暴露過的真面目開始一點點顯露了
吱吱！
小灰忽然叫了一聲，然後向外一蹦就到了窗台邊上，沒等羅塵反應過來，一頭撞開那窗戶就竄了出去。
「小灰！」羅塵驚呼一聲，撲倒窗前，迎面而來的是冰冷的雨水，窗外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轟隆——！
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巨雷瞬間炸落，整個客棧都在微微搖晃。借著閃電的一閃即逝的亮光，羅塵看見不遠處有一座小山頭，山路上，似乎有個極小的黑點在急速奔跑著。
羅塵牙關一咬，縱身跳了出去，落地之後，便往那山頭飛奔而去。
頂風冒雨跑了足足有十幾分鐘，才跑到了山頂上，放眼一望，山後是一塊低窪地，黑漆漆地看不見里面有什麼，這時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大地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于是羅塵的臉上露出了無比驚恐的表情。
窪地里，正站著一頭黑色的巨魔。
身軀足有五六米高，肌肉異常發達，一身黑色毛發，雙眼碧綠發光。兩手極長，都快垂到了地上。一條黑色長尾拖在了後邊，而背上則斜插了一把巨型鐮刀，那刀刃足有兩米多長，寒光閃閃，殺氣逼人。
「小灰！」
羅塵失聲驚呼。沒錯，這頭黑色巨魔正是小灰，盡管形狀變得無比巨大，但那模樣還是小灰的模樣。
听見聲響，小灰抬頭向山上看來，瞬間眼中綠光大盛，雙腳一蹬地，筆直地往山上蹦來，還未靠近，已經拔出那把巨型鐮刀，照準羅塵砍來。
羅塵嚇得腦袋一低，整個人就往窪地里翻滾而去。小灰凌空一個轉身，居高臨下撲來，卻見兩道紅光亮起，嗖嗖，兩顆星炎珠電射而來。
啪！
小灰掄起右手一揮，兩顆星炎珠居然瞬間就被打爆。沒等羅塵反應過來，蓬！小灰的一只大腳已經重重地踩在羅塵的肚子，踩得他兩眼一黑，差點沒斷過氣去。
「臭蟲，敢對阿魯卡大王不敬！」小灰彎腰掐住羅塵的脖子，將他一把舉了起來，一雙銅鈴大眼死死地瞪著，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令人崩潰的怒吼聲︰「去死吧——！」
「死你妹！我是你大哥！」羅塵大喊。
小灰明顯一怔，兩眼瞪著羅塵，掐著他脖子的手微微一松。
「我是你大哥啊，你他娘的全忘記了嗎？你我可是喝過血水的，你身體里流著我的血，我身體里也流著你的血！」
「大，大哥？」小灰忽然像是記起了什麼，手一松，噗通！羅塵摔落在了泥水里。
「媽的，還好你還有點人性。你娘的，這變身了倒會說人話了，怎麼卻不辦人事了呢？」羅塵抬頭看著小灰，一腳踢在它的膝蓋上︰「咱們結拜時都是怎麼說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他娘的要殺我，行！我死後，你也自盡吧！」
一听這話，小灰便是往後連退了好幾步，低頭打量了羅塵老半天，忽然嗷地一聲長吼，嚇得羅塵掉頭就跑，但腳還沒抬起來，這腳脖子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給攥住了。
「大哥！」
「別別，你還是別喊我大哥了，快放我走吧。」羅塵連連搖頭。
「大哥！」小灰一把將還在拼命向前爬的羅塵拉到了跟前，然後把他的身體扳過來，往地上一按，羅塵登時動彈不得。
「大哥，我都想起來了，我是小灰，對不對？」
羅塵翻翻白眼，嘴角一撇︰「想起來了？」
「嗯嗯！」小灰連連點頭。
「既然想起來了，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小灰連忙往地上一趴，磕頭猶如搗蒜︰「小弟該死，小弟該死！」
這碩大的腦袋磕在泥水里，濺得羅塵差點沒背過氣去。「行了，行了。再磕就被你磕死了。」羅塵擺擺手，「我說你能不能先變回去，你這塊頭讓我壓力實在很大。」
「大哥，這一時半會地變不回去啊。」小灰甕聲甕氣地說道。
「你這什麼水平啊，能變不能收？」
「我也不想這樣啊。」小灰無奈地搖搖頭︰「這一旦變天，看不到陽光或者月光，我就會恢復真身。所以雨不停，太陽或者月亮不出來，我就一直這個樣子。」
「難怪下雨之前你那麼狂躁，原來如此。」望著小灰，羅塵心頭不禁有無數的疑問，「你到底什麼來路？剛才听你稱自己是什麼阿魯卡大王。」
「我真身乃魔王阿魯卡，來自另外一個空間。那里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是個完全黑暗的世界。用你們的話來講，那里就是魔界。」
「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空間裂隙。我無意中穿過了一條空間裂隙，就來到了這里，然後再也無法回去了。在這個白天有陽光，晚上有月光的世界里，我的真身根本無法維持，只能把體型縮到最小以苟延殘喘，這一晃都幾千年了」
「原來如此。」羅塵點點頭，「那就是說你縮成一只小猴子的時候，是一點本事也沒有的，對吧？」
「對，不但沒有任何本領，連人話也不會講，只是一只最普通的猴子。但是誰如果想趁這個時候殺了我，那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在這個世界里，我是永生不死的。」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拓跋家族曾經用了無數種方法想把我殺死，最終都沒有成功。所以他們自覺自願地當我的奴僕，為我尋找恢復真身的方法。」
「拓跋家族，你不是說那五個西域蠻子吧？」
小灰微笑點頭︰「就是他們。」
「靠，原來這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圈套啊！」
「只能說是個巧合。他們五人是拓跋家族第二十五代後人，從二十五年前開始就遵循祖命，帶著我游歷七國，希望能找到為我恢復真身的方法。因為我答應過他們的祖先，一旦有所發現，我會立刻離開他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于是你就找到我了？」
「對，這是一個巧合，不過也可能是天意。」
「那這葫蘆到底什麼來路，你又是怎麼知道葫蘆里的黑水會對你有用的？」
「葫蘆什麼來路我也不太明白，但我卻可以聞出葫蘆里的水對我有用。只要一直喝這黑水，我今後就不會再懼怕這里的陽光，從而恢復真身。」
「原來如此。」羅塵上下打量小灰，心里暗道︰「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和這家伙結拜成了兄弟，要不然等他恢復了真身，別說當他大哥，給他當小弟都不一定有資格。」
「那你這黑水得喝多久才能恢復真身啊？」羅塵又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喝總比不喝有用，至少我現在暴露在陽光底下不像以前那麼難受了。而且我感覺這恢復的速度應該和你修為的增長是同步的，哪天你天下無敵了，哪天我也就恢復真身了。」
「天下無敵？」羅塵笑了起來，擺擺手道︰「那還早，那還早。」
小灰也咧嘴一笑︰「是還早，不過我都等了幾千年了，不在乎再等個幾十上百年。」
「你倒是心態挺好。只不過這一下雨就變身著實讓我頭疼啊，看你剛才連我都不認得了，這要是見了別人還不大開殺戒啊。」
「這也是為什麼我要在變身之前躲開你的緣故。因為變身初始的那段時間里，我完全是處于狂暴之中的，之後頭腦才會逐漸清醒過來。拓跋家族的祖先因為這個吃了很多虧，死了不少人。後來每逢我要變身，他們都躲得遠遠的，而我也會自覺地找個地方躲起來。」
「好吧，其實這里一年最多也就下個兩三次雨，這個問題也算不上是問題了。」羅塵抬頭看了看夜空，一道粗大的閃電剛剛橫空劃過，雷聲滾滾而來，雨勢並沒有任何減小的勢頭，看來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
「小灰，那我先回去了。反正雨停了你立馬來找我，咱們不見不散。」
小灰點點頭︰「是！」
羅塵擺擺手，轉身往山上走去，卻听小灰又道︰「大哥，剛才我從客棧里出來的時候，看見那店小二正給那三輛用黑布蒙著的馬車送水，那車門開了之後，里邊坐的全是人。」
羅塵一愣，扭頭看著小灰︰「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