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並非只能明刀明槍。」
「你的意思是下毒?」
「沒錯,但這里是後宮,這毒得下得神不知、鬼不覺,否則最好的御醫全在太醫院,到頭來又是空忙一場。」
她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再過不久就要大婚了,倘若賀心秧非得以王妃之姿才肯嫁入王府,那麼她所有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祈鳳皇朝的禮制,正妃亡、側妃不得扶正,得另覓良配為正妃,若她以側妃身份王府,那麼日後便是弄死了賀心秧,她的孩子一樣是永遠的庶子,那對雙生子才有襲爵的資格。
「說來說去,你就是要我的千芒?」他嘴角噙著觸骨沁髓的笑意,扯出一道生硬曲線。
千芒是種特殊而詭異的毒,中毒者與身邊人都不易發現,只會感覺身子懶洋洋滇不起勁,且一日睡得比一日長久,直到睡眠時間超過六個時辰後,便會開始吐血,最後死因是血枯而非中毒。
「沒錯,我要千芒!」明知道與柳棄交易無疑是飲鴆止渴,但她還是篤定地點了頭。
「沒問題,我不但可以送你千芒,還可以幫你種到賀心秧身上去,保證就如同你所要的‘神不知、鬼不覺’,只是……你很清楚我要什麼。」
挑起一道冰涼笑意,她咬牙應下。「我知道,人肝大餐。」
「很好,等你準備好時,我就會出現。」
他將瓷瓶放在桌上,對她微微一笑。
關倩皺起柳眉、目露嫌惡,卻還是將瓶子拿起,收進櫃子中。
她殺過許多人,再多殺幾個也不覺怎樣,可他卻心思變態,不準她只將人肝交給他便了事,非要她將肝分切入菜,燒出一桌人肝大餐。
上回為求他查出賀心秧的過往,她已親手殺死一名宮人,現在……關倩恨恨咬牙,她不得不孤注一擲。「我知道了,你走吧!」
「這樣就想打發我?怎麼可以啊,這身隆重打扮,不就是為了勾引我嗎?我走了,你怎麼辦?漫漫長夜啊,你的王爺留宿的可是懷寧宮,不是你的溫柔鄉吶。」他婬邪一笑,勾起她的臉。
關倩苦笑,他的話真可恨,可偏偏誠實得讓人避不過。山谷之中她幾次主動勾引,蕭瑛始終無動于衷,她以為自己已然失去魅力……
舌頭一勾,他將她的耳朵卷入口中,輕舌忝慢吮,帶出她一**悸動。
她不怕他折騰,平和宮里的下人全讓她點了睡。
她轉過身,環住他的頸項,熱烈地吻上他的唇。
柳棄笑了,這女子也禁不起勾引,粗礪的手掌在她身上處處點火,他一面吻著她,一面輕聲道︰「記住我的話,便是你嫁入王府,我想要你的時候,也別拒絕,因為……能滿足你的男人,只有我了。」
要人肝,他可以想辦法自取,為什麼非要關倩替自己做這件事?很簡單,因為他要把她和自己緊緊地綁在一起……
打橫抱起她,他快步走向床邊,俯,封住她的唇,一個火辣辣的熱吻幾乎攫取她的靈魂,他吻著她,手指靈活地解開她的盤扣,滑入她柔美的身軀……
第十章祝福你們(1)
天氣漸漸回暖,玉蘭花迎著春風綻放,一樹的潔白花朵如雪、如雲、如純白美玉,甜甜的香,染得連空氣都帶著蜜意。
雨鴛喜歡這個味道,經常一大早就爬上樹,摘上一滿盤,分送懷寧宮各屋子。
雨鴛和翠墨是陳姑姑讓張和送過來的宮女,十七、八歲了,做事穩當、脾氣溫和,進懷寧宮後與大伙兒都處得不錯,賀心秧信任她們,便將兩個孩子托給她們與乳母照顧。
一歲多的孩子長得很快,每天都有新變化,前後相隔不過一個月,望望就嘰哩咕嚕能說上整串話,雖然口齒不太清楚,可她每次開口就會引來許多觀眾,讓她更加樂意表演說話。
願願雖然還是不開口說話,但他認字的速度驚人,現在他最熱衷的游戲是找字卡,他房間內有面貼了將近五十張字卡的牆,願願喜歡大人喊出字匯,他就連爬帶跑,奔到牆邊,小小的肉掌往大人喊的字卡上拍下去,並且來來回回、一玩再玩,樂此不疲。
這樣一來既訓練爬、走能力,也訓練了他的視覺認知。
紫屏和苓秋不再幫忙帶小孩,她們成天關在房里,把賀心秧設計的玩具做出來,有的玩具可以靠女紅裁剪完成,有的需要和王爺送來的木匠討論,他們做出來的成品再由王爺拿到外頭去大量生產。
本來只是個玩笑,沒想到說說談談,蕭瑛還真的準備開店賣玩具,鋪子就叫做「游戲王國」。
那鋪子她們同賀心秧去看過兩次,很大一間,眼下正在整理中,她們很期待設計圖里的溜滑梯和攀爬設備,那是她們連听都沒有听過的東西呢。
除了游戲王國之外,賀心秧並沒有把寫艷本的事擱下,她希望在離開後宮之前,手里能夠多積攢點銀兩,因為她知道,如果不想被蕭霽和蕭瑛找到,恐怕得過好幾年深居簡出、無法賺錢的日子。
賀心秧行事謹慎,雖然口頭上已經交代,她並不相信周閔華會替自己保守秘密,因此,她只讓周閔華介紹來的幫手阿布替自己引薦牙婆以及打算賣鋪子的主兒,之後的接洽她全都親自出馬。
事實上,她已租下京城里一間小宅子,並買了三名奴僕,著手整理新宅院,可為掩人耳目,她還是繼續和阿布四處看屋,好像她真的打算開店鋪。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不管是阿布、宮晴或蕭霽,都以為她要開秘密鋪子,大伙兒翹首引領,想知道她崩蘆里賣什麼藥。
在這麼忙碌的狀況下,她大可以不去理會那個游戲王國,反正賺的銀子她也拿不到。
可她就是忍不住手癢,一觸及自己的專業領域,就忍不住想要出頭表現,何況日後沒有這麼多好幫手來替願願望望做玩具,若是市面上能夠買得到,她也可以輕松些。
于是她畫起設計稿,一張接著一張,飛筆成形。
這天午後,賀心秧又閉關寫書,紫屏、苓秋和小四、風喻帶著工匠在園子里做新玩具,而兩個剛吃飽的孩子昏昏欲睡。
見願願、望望閉上眼楮,雨鴛向翠墨使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離開床邊,坐到桌旁。
兩人方坐定,雨鴛低聲問︰「我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我無法動手,他們還那麼小。」翠墨眼底有深沉的悲哀。
「可不是嗎?」雨鴛回頭看一眼床上的孩子,眉心拉緊,但不能不動手啊,她們家人的命還捏在別人手中。
她拿出小竹筒,反復看幾遍,幾次想拔開筒蓋,卻又松開手,猶豫遲疑,反復不定。
「不如我們再去找姑姑,老實告訴她,賀姑娘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翠墨說道。
陳姑姑對兩人有救命之恩,她們在十三歲進宮那年犯了事,貴妃娘娘一聲令下要將她們杖斃,是姑姑在貴妃面前好話說盡才留下她們兩條小命,之後為感恩,她們便對姑姑言听計從。
後宮嬪妃明爭暗斗,為求生存,她們明里暗里為姑姑做了不少事,早該是心狠手辣的人,可面對兩個玉似的孩子,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她們很清楚,賀姑娘並不是姑姑她們說的那種狐狸精,王爺喜歡往懷寧宮跑,是因為這里不似宮里其他地方,這里的氣氛輕松,時時都可听見笑聲,賀姑娘從不把宮人當奴才看待,那句奇怪的「法律之前、人人平等」,讓她們突然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
「同姑姑說又有什麼用?我們的性命又不是操縱在姑姑手上。」雨鴛開口,兩人愁眉糾結。
「是啊,又不是操縱在姑姑手上……」翠墨喃喃附和。
那天晚上,她們待願願望望睡著,便把孩子交給乳母,找了個借口往平和宮去,她們想同姑姑把話挑明說開,別讓姑姑繼續誤會賀姑娘,誰知姑姑竟睡得不省人事,不管她們怎麼推喊,姑姑一動也不動。
無奈之余,她們只能回懷寧宮,可方走出姑姑房間,就被一名黑衣男子攔住,他沖著她們笑,那笑聲像是刀子在鐵片上刮磨似的,刺得她們耳膜生疼,全身顫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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