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時候綱吉在想些什麼,我並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比起說清楚挑明白,我個人更習慣于避開不談吧。
十年的相處能改變很多,像我和綱吉這樣共存在一個身體的前提下相處,這其中所產生的感情似乎也要比其他人要深厚一些。……或許是我想太多,但我總覺得,綱吉的感情應該不是那種對等的喜歡。
即便我想認真的和他談論這些事情,那家伙卻有意的避開這個話題,一來二往的,等到我想著說這實際上是我的問題的時候,我才注意到我們逃避這個問題,已經快一年了。
也就是說,從開春去賞櫻,踫到那個叫做翔太的少年之後,我到現在深秋,都沒有來得及去好好和綱吉聊一聊。
……略寂寞。
〔誒…〕我蹲在自己的小空間里玩著虛擬出來的游戲,猛地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發起呆來。〔…果然年紀大的人都喜歡回顧從前麼…〕我揮手將這個空間變回原來的樣子,突然覺得頭昏昏沉沉的。
〔……零。〕似乎自從綱吉有天和我說他做了一個噩夢開始,這個少年似乎能夠進入我的空間和我面對面。〔發燒的感覺……也傳到了零的感官里嗎…?抱歉。〕
我走過去伸手探了下他的額頭,這才發現他燒得有點厲害。〔你發燒似乎挺厲害的…沒事嗎?話說媽媽不知道嗎?〕
〔嗯…沒事的。〕也不知道這家伙從哪里學來的習慣,居然用雙手抓著我的那只手捧在臉前可勁的蹭起來。〔…媽媽出門了,似乎是去看望誰的樣子。啊,我被媽媽拜托了去隔壁鎮買東西。〕
我有點想把手抽回來,但是看著他那精神不濟的樣子,尤其是因為發燒,連雙頰都有點紅的迷糊模樣…我不禁懷疑我抽回手的話,他就會這麼一下子倒下去。
〔我知道了。媽媽估計是去看望附近那位人家吧〕我想了想,大概知道了媽媽去看望的是誰。
很久以前媽媽提到過一兩次,不過綱吉那時太小了所以可能不記得,但是我倒還是記得的。似乎是幾年前因為家里男主人工作而搬遷到這附近的一戶人家。而那家有個女兒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至今還躺在醫院,而媽媽在鄰里的往來中知道了這些事,于是就會時不時的和那家的女主人一起去醫院照看那孩子。
不過比起我臉都沒看過的鄰居家小孩,眼前這位才是我要關注的重點。〔…嗯,反正只是發燒這種事情,稍稍的不舒服我還是能忍耐的。交換。〕說著,我干脆伸出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腦袋。
或許是因為綱吉很少會感冒發燒,所以這一次發燒讓他受不住這種感覺便開始和我撒嬌了。不過比起這個,這家伙在我拍了他的腦袋之後順勢抱住我將頭抵在我肩上的樣子卻要我哭笑不得了。
〔小孩子啊你……〕
〔又沒有關系,好軟啊零。♀〕他用力抱了抱我的身體,卻因為體力不如平常反而讓他整個人猶如癱軟在我身上一樣。
〔哼哼,我的胸部超級軟!〕即便注意到他听到這句話而臉紅,我也沒有停下話頭。〔來,姐姐讓你深埋。〕
他騰地一下紅透了臉,倒讓人很難分清這究竟是因為發燒而臉紅還是因為害羞。
我趁著這個機會不動聲色的抽回手,然後順了順他的頭發。〔睡吧。〕
他看著我,眼楮亮晶晶的絲毫沒有之前那般迷糊,〔嗯。〕要不是他臉上還帶著病態的紅暈以及時不時傳給我的眩暈感之類因為發燒才會產生的感受,我幾乎要懷疑這家伙之前那樣子都是作假的。
〔……啊,你喲。〕我嘆了口氣,張開手抱住他,臉貼著他的側臉踫了踫。〔快睡吧,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啊。睡吧,綱君。〕
〔嗯!〕不知道是我說了什麼才讓這家伙高興起來,他很快的點頭,這次將意識沉下去。
我眨了眨眼,看著眼前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突然失笑。〔果然,還和小孩子一樣。〕
等我主導了身體之後,原先身體因為發燒而不斷傳來的頭暈一類的感覺猛地一下讓我差點起不來。「…感覺沒這麼嚴重啊,」我模了模額頭,「不是很燙,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發燒,所以這一下弄得吃不消吧?」
我坐在床上緩了幾分鐘,這才穿著好了衣服帶上錢包走去隔壁鎮。
等我進入大型超市後,身為女性潛在的力量被激發,因為發燒而覺得難受的附加狀態簡直變得和草履蟲一樣不值一提。
「唔唔唔!這個價格超便宜,但是那邊有促銷活動啊…好難選!」我拿著兩瓶芝麻醬干瞪眼,「但是這邊促銷的口味我不喜歡啊,吃起來的口感有點澀。可是這邊沒活動感覺有點虧啊。」
「請問……?」
正當我蹲下去準備物色第三瓶醬的時候突然在我頭頂響起一個光是听上去就讓人感覺十分怯懦的聲音。
「啊?怎——麼了嗎。」等我站起來轉身看向那人,我只覺得渾身如遭雷擊。
〔臥槽!為甚這家伙出現了?Σゲ不科學啊。〕
〔零?怎麼了?〕大概是我太驚訝了,導致原本熟睡的綱吉醒過來,帶著濃重鼻音慢吞吞的問。
我將全身的細胞都調動起來,只為了表達我的驚訝之情。〔快看!反季節的鳳梨妖怪出現了啊喂!〕
〔……是…〕很早就被我普及了未來會出現怎麼樣的敵人的綱吉,思索了一下很快就說出了我眼前少年的名字。♀〔六道骸?〕
「呀,您的反應似乎很吃驚呢……」少年害羞地笑起來,「我想在這一帶買點東西,但是不知道買什麼樣的才好。唔,東西太多反而不好挑選呢。」
望著眼前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經被人知道依舊偽裝成好少年的六道骸,我在感嘆他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同時,忍不住贊同他說的最後一句。〔是啊,東西多了比價的也多啊,男生們總是不明白。〕
〔零你明明和我說該出手就要出手,錯過了就沒機會買到了。〕
〔別蠢了少年,游戲與這種俗物是不一樣的!〕
我內在趾高氣揚的宣揚了一番游戲這種錯過就難以到手的精良之物的美好,順帶也不忘裝作害羞的樣子蹭了蹭鼻子。「您什麼的…我們差不多同齡啦。」是的,我是永遠的十六歲。「而且剛剛只是……」我瞟了他一眼,不作回答。
「怎麼了嗎?讓……啊,對了,我叫做樺根。」此刻恍然大悟的樺根君連忙自報名字。然後用一副好奇的表情看著我。
我又低著頭用手指蹭了蹭額頭,這才抬起頭和對方說,「因為樺根君你的發型…超級,呃…奇特?怪異?不對,啊!」我伸手指向他頭上的三撮「超級有型的呢!很像鳳梨啊。」說完,我不管對方的臉色黑成什麼樣,自顧自的說下去。「名字什麼的不重要,關鍵是這種樂于助人的精神啊少年。」
我往前跑了幾步,有點白痴的張開手。「東西多了難以選擇的話,就讓我這個購物小達人幫你吧啊哈哈哈。」
就算知道這種舉動非常蠢,我也想試試看。
幸好對方只是努力的維持自己害羞少年的假象,沒時間吐槽我。至于綱吉君,這家伙估計是習慣了。
〔…反正我很早就猜到零你一定會做什麼中二的舉動。〕
〔呿,能在這個面前中二的機會,你以為有多少?〕
〔…………請務必也讓我感受一把。〕
〔哼,不可能。〕
懶得管綱吉朝我散發出來的怨念氣息,我笑著看向六道骸所偽裝的少年,結果那位樺根君到還真的像他說的那樣,認真的向我請教購物的……常識?
「不對啊樺根君,隻果的話,有拔絲的才好吃。而底座偏黃的是粉…」我看了一眼對方,察覺到對方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便換了種說法。「就是咬下去不是那種 嚓一下的,而是沙,……實際說好難說清楚啊。」
「……抱歉呢。」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不過對我來說,只要能吃就可以了。」
我抬頭望了他一眼,他則是眯起眼帶著之前那般羞澀的笑容。
我拿了幾個隻果聳肩。「雖然說能吃就可以,但是人總是有喜好的。」像我比較喜歡粉的,而綱吉喜歡脆的隻果。「像是西瓜有人喜歡黃瓤有的喜歡紅瓤,在這之後還有喜歡有籽無籽的,沙瓤的這類。隻果也一樣,或者說人對于食材都有自己挑剔的一面。」
「哦呀?是這樣嗎?但是我覺得有食物能填飽肚子的話,不就能夠滿足生存嗎?」說著,他竟然露出有些苦惱的樣子。「或許是我和你的思維不同呢。」
我聳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你所說的是人為了生存只要有食材就能滿足,而我所說的不過是對于物質上的個人挑剔。
……突然覺得自己超級沒有內涵好難過。
這之後我們就沒有在圍繞這個話題,而是開始聊起一些其他的事情,例如買同一樣東西對于不同品牌的價值算法啦,或者水果好壞的分辨一類。
等結賬走出超市,我轉頭看向我旁邊的家伙。「說起來你買了好多零食…」我低頭看向他手里的袋子。
「啊啊,因為我的朋友很喜歡吃這些呢。」他倒是笑得一臉含蓄。
我撇了撇嘴,將之前裝東西時分出來的兩袋水果遞給他。「這里面是幾個隻果,我有按照粉隻果和脆隻果分開裝,袋子系結的是脆的,沒有系的是粉的。」
他倒是一臉沒想到的樣子呆呆的看著我。
我嫌棄那兩袋隻果的重量,干脆遞到他面前抖了抖。「快拿著好嗎,超級沉啊。」看著他有些傻愣愣的接過袋子,我甩了甩手臂。「反正我腦子里沒思想沒內涵,但是至少我還有生活經驗。」說著我瞥了一眼他手里裝著零食的袋子。「光吃這些食物營養超容易跟不上好嗎,偶爾也要吃水果補充一下的。」
其實我想裝十三的說得深沉點,但是說到吃水果之後我忘了能補充什麼營養了…
他有些呆滯地看了一眼手上拎著的零食和另一只手上裝著水果的袋子,忽然笑起來。「庫 。果然,就和我一開始看到你時感覺的一樣,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零,總覺得這個人有點危險。〕綱吉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說道。^H小說
我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六道骸。〔這個人一直都很危險喲笨蛋。別被之前的外表騙了。〕
〔哦……〕
他此刻的樣子絲毫沒有之前那番害羞的感覺,反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我。「和內在的那位聊完了嗎?」
〔零!〕綱吉忽然尖叫著喊起我的名字。〔難道這家伙……〕
〔大概只是感覺到不同,而不是看到我而已。〕我倒是很冷靜的回答綱吉。〔對方宣稱自己經過六世輪回,大概在靈的方面有點感知?……怎麼突然有種自己死了成為亡靈的感覺…〕
綱吉忽的沒說話,等再說話的時候,卻帶著一副不可否置的語氣。〔零才沒有…才沒有那種事呢。〕
「看樣子是嚇到了?」看我許久沒有回答他,六道骸似乎可惜的聳了聳肩。「那麼,……下次見。」
我等他走到一定遠的地方,用他能听到的聲音說︰「只是懶得理會一個連隻果都不會分辨的中二病而已。嗯,再見喲樺根君。」
等他確切的走遠之後,我才累極了的將袋子放在地上,蹲了下來。「可惡發燒下降體力啊……嗯?」等我剛蹲下沒多久,身邊的食材就被人拎了起來。
我抬頭一看,正是當時救過小春的翔太少年。
他似乎是一個人來的,此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皺緊了眉頭。卻還是將我身邊的袋子拎起來,然後朝我伸出一只手。「要幫忙嗎?」
我一愣,有些尷尬的擺手。「不用不用,你看男生什麼的吧就算是發燒也……」
「你不是女生嗎?而且他也這麼說…」後半句說的很模糊,但是我敏感的察覺到這人所說的他應該不是在場的哪個人。
也不可能是綱吉,這孩子對這個人抱有奇怪的惡意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遇到他根本不可能說話,而且還會像現在這個完全不理我。
啊啊,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溝通一下嗎。
「……或許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開口吧。」他認真地說道,「有些事情即便知道需要溝通,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忽然一手揮向腦後像是要趕走什麼人又像是要什麼人閉嘴一樣。
「我,我想我需要早點回去!」我二話不說的就想奪過他手里的袋子,他似乎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一樣,很順從的就讓我拿回了那些食材。「再見!」
說完我就顧不得其他的轉身跑去。
這個人……這個叫做翔太的家伙,似乎有點奇怪。我一路上腦子亂糟糟的想著這些,總覺得要抓住什麼頭緒卻又無法想到關鍵的地方。
〔零…不要想那些事了,可以嗎?〕他的語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其中似乎混雜惱怒和請求。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進家里之後將食材一股腦塞進冰箱就這麼跑回二樓。〔好,我不想了,我听你的。〕
有些事情……還真不是應該去猜測好奇的。
無知是福。所以我寧可無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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