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小別
馮家的府邸原本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宅子,開國後被賜予馮家。♀在原先的基礎上做了不少改動,才有了後來的規模和氣韻。馮母所學廣博,與馮父成親後接掌了家中事務,便把這座府邸的改建一力攬了下來,頗費了一番心思。馮園的小橋流水,山石竹木都蘊含了詩情畫意,在當年也可稱一絕。
後來馮家沒落,園子也隨之被封,十來年無人打理,自然是一片荒蕪。即使穆羅雲在把園子交還給馮秀之前已派了人整修,也是無法恢復原貌了。
園子里依舊是郁郁蔥蔥,但只看樹下的新泥也能知道,這些樹木想必是從其他地方移植過來的,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些。
馮家二老回京前已接到馮秀的消息,知道皇帝發還了馮家的園子,卻沒料到會是這般模樣。陪著馮晴進屋時,馮父到底是忍不住伸手,模了模院子里的兩棵梧桐︰「這兩棵梧桐總算還在。」
「爹爹,」馮晴和馮秀朝對方看了一眼,還是馮晴開了口,對父親道︰「這兒風大,咱們進屋說話吧。」
「這兩棵樹,還是你出生時,你娘親手種下的,」馮父雖依言與他們一起進了屋,卻還是念叨著︰「一恍就快三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馮母見他傷感,便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沒回來的時候你成天念著要看看兒子,如今兒子在面前了,你倒是不理會了,盡提這樹做什麼?」
「可不是麼,小弟難得能回家一趟,咱們該好好聚聚,」馮秀也跟著勸解,與馮晴一人一邊,擁著二老進了屋里。
「娘,爹,孩兒不孝,這麼多年都沒能好好孝敬你們,」
屏退了下人後,屋里就只剩了一家人和馮晴身邊的不語。二老拗不過馮晴,在上位坐了下來,馮秀的夫郎吳謐剛出月子,和她一起在下首坐著。
馮晴進了屋就對著父母親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馮母連忙來扶︰「使不得,快起來,你是一國之後,怎可這樣胡鬧。」
馮晴笑笑,卻也沒有堅持,知道有心不在于形式,在不語的攙扶下坐回馮父身邊,親昵地喊了聲「爹爹」。
馮父七年他,原以為一輩子只怕再難相見了,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皇帝竟忽然恢復了馮家的地位,著實是出乎了意料。拉著他看了又看,喃喃道︰「瘦了啊。」
馮晴的事,馮秀早已對父母詳細稟告過。但馮父雖早已知情,看到昔日如珠似寶的小兒子消瘦滄桑的樣子,到底是忍不住,伸手模了模他的臉。連向來嚴肅的馮母也連連點頭,拉住了兒子的手︰「是娘連累了你。」
「娘,您說什麼呢,」馮晴這才出聲,打斷兩人的話頭︰「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才和陛下鬧到那般地步,往後定不會的了。」
「娘、爹爹,小弟能在家住十幾日呢,有話也不急在今天說,」馮秀連忙上來打圓場,開解道︰「小弟身子不好,今日就讓他早些歇息吧。」
馮晴身體尚復,這一日折騰了許久,又在外頭吹了風,馮父親自帶了人,把他送到他出閣前住過的竹喧院,又好生囑咐了一番,才不舍地離去。
馮晴勉強喊了一聲「不語」,整個人便無力靠了過去,卻還是咬牙堅持說道︰「別聲張,扶我去床上。」
不語嚇了一跳,但他對馮晴的身體十分了解,倒沒有太過驚慌,扶著他躺了下來,一邊給他服了一顆太醫特地調配的丸藥︰「殿下,您身子受不住,怎麼不早些跟老爺說。」
「他們上了年紀,再說我這又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何必讓他們徒增煩惱,替我擔心。」馮晴閉目休息了片刻,似乎是好了一些,才輕聲安慰他︰「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沒什麼事的,歇一晚就好了。留兩個人在外面伺候,你也去休息吧。」
話雖這樣說了,待下人們熄了燈退下去,馮晴卻還眼,白天在外頭待得時間長了,難免受了風,腰背處和膝蓋帝痛讓他有些難耐地嘆了一聲,伸手按了幾下,手腕卻偏偏使不出勁。索性伸手握了拳,抵在脊柱附近,再翻身躺平,借著身體的重量壓著。
腰背的酸痛還能這樣稍稍緩解,膝上帝痛卻是沒有辦法了,馮晴也不做徒勞的嘗試,只閉上了眼勉強自己早些睡著。
兩個月來穆羅雲不管多晚都一定是宿在鐘晴宮,乍一少了個人,不知是不習慣,還是因為身上帝痛,反反復復,竟到快半夜才迷迷蒙蒙地睡著。
省親一般來說就是三五天的時間,但穆羅雲為了讓馮晴開心些,硬生生給了他十五日的省親時間,已是打破了歷朝歷代的慣例,被禮部幾個老臣輪番念叨了一回。因此心里雖惦記得緊,也不好再違例出宮去馮府。只得每日把太醫遣去為馮晴診平安脈,再回來稟告。
一來一去過了幾日,連淺娘也忍不住偷笑,穆羅雲听完太醫的回報讓她退了,才朝身邊人瞪了一眼︰「今天的折子呢?」
「回皇上,您方才就已經批完了。」
「平常話多得要死要活的,不要她們收斂的時候倒又收斂了,」穆羅雲瞥了一眼右手邊的折子堆,無奈地喝了口茶。
淺娘心下好笑,心道折子還是那麼些,只不過君後不在宮中,您心里不惦記著早些回鐘晴宮,自然就覺得少了。
穆羅雲與她相處的時間超過二十年,見她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到底是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承認︰「這才十天,朕倒覺得像是過了好幾個月。」
「陛下是想念君後了,」淺娘笑笑,她可以說是看著穆羅雲長大的,除了對主子的恭敬外,自然還多了幾分親近,一邊說一邊給她添了茶︰「君後想必也惦記您。」
「哪能呢,」穆羅雲無奈,反正淺娘一直跟在她身邊,她和馮晴的事,也算是很了解了,穆羅雲也就不再避諱,搖頭嘆氣︰「就算有幾分惦記,只怕也是惦記芝遙唔,也不對,說不定真的會有一點點吧。」
她想到了馮晴出宮前對自己溫言的關照,心中豁然亮堂起來,期待的心情壓過了郁悶。然而想念的心情卻也成倍地疊加著,終是忍不住,一拍手掌站了起來︰「淺娘,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出宮去看看。」
淺娘頓時僵住了,顯然是被她突如其來的決定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連忙勸阻︰「陛下,再過五天君後就回宮了您」
「別廢話了,快去準備吧,咱們微服出宮,」穆羅雲顯然是心情很好,絲毫不在乎她的阻攔,高興道︰「安排暗衛跟著,侍衛帶兩個就行,讓她們扮作家丁,免得招搖。」
穆羅雲年紀雖輕,性子卻一貫是老成持重的謀定後動,這樣突發奇想的決議,真正是少之又少,但她習慣了令出如山,既然出口了,斷無更改的可能。淺娘只得妥當安排了,挑足了六名暗衛暗中護著,下了朝便一行人出得宮來。
馮家自馮秀和馮母回京後,京中人人皆知皇帝對馮家憚度不一般了。原先有交情的要前來祝賀,原先沒有交情的,更是借著馮母回京的事前來送禮慶賀,希望能與馮家交好。
馮母卻一律以旅途疲乏,尚復的理由推了,只讓馮秀在外應對。馮晴在書房與她下棋玩,听她又推了一波,便有些無奈︰「娘,您不必如此,這幾家與咱們都是世交,尋常有往來也再正常不過。何必避讓。」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娘如今不想別的,就只希望你和你幾個姐姐好好的,」馮母絲毫沒有為難,笑道︰「真有交情的,左右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疏遠了,那些來套近乎的,原本也沒有必要見。又何必在這節骨眼上門庭若市地惹人非議呢。」
「夫人,有位雲小姐求見您和君後。」
「不是說了一概推掉麼?」馮母奇道︰「不必來回。」
「呃,夫人,這位雲小姐,說是您的故人之女,一定要見您一面。還讓我把這個交給您看。」
馮母倒是愣了,在她印象里,並沒有一位姓雲的故友,正轉向馮晴想要詢問,卻見他忽然站了起來,忙問道︰「小九,你認識?」
馮晴愣了愣,從下人手中接過環佩。與穆羅雲朝夕相處了這麼些時日,他自然知道這是穆羅雲平日腰間佩的,一時間面色已變了幾變。馮母看著他的臉色,也疑惑起來,奇道︰「怎麼回事?」
「請她進來吧,」馮晴先朝下人吩咐了一聲,才轉向馮母︰「是陛下。」
——
昨天寫完太晚啦。就沒爬起來找網線更新了。今天更上……
然後……小別跟勝新婚……不好分開嘛。所以今天還會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