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輕輕一笑,問道︰「皇上這是何意?」
皇甫瑾瑜嘆道︰「小舅舅,你別多心,朕今日只是想單獨和你在一起坐坐,吃一頓飯罷了。再過些日子你就要走了,若想再與你見面,還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沈殊听他喊自己「小舅舅」,本就心中一軟,再听他說得如此愴然,更是覺得心中多了幾分不忍。
便柔聲說道︰「好,今日就我與你兩個人,清清靜靜的吃一頓飯。」
皇甫瑾瑜含笑道︰「今日只有舅甥,沒有君臣。」
沈殊依然淺笑︰「好,那我便喚你瑾瑜。」
皇甫瑾瑜心情大好,舉起酒杯說道︰「小舅舅,朕先干為敬。」說罷便先飲了了一杯。
沈殊含笑也飲盡一杯。
一邊的內侍上前,又為兩人將酒斟滿。
皇甫瑾瑜說道︰「小舅舅,這一杯朕要敬你,多年來為國為民,嘔心瀝血,任勞任怨的付出,辛苦了。」說罷又是一口應飲了。
沈殊輕笑︰「既然擔了這個職位,便要做到這個職位應做的一切,即便辛苦,也是應該的。」
既然皇甫瑾瑜都喝了,沈殊也含笑飲了。
皇甫瑾瑜見他喝完,便又說道︰「小舅舅,時至今日,朕依然清晰地記著,在朕十二歲那年,是你將朕從那幾個地痞手上救出;朕十四歲的時候,在那溫泉池子旁,在意圖謀反的誠郡王手下,都是你救了朕。沒有你,就沒有朕的今天。」
他又舉起酒杯,輕聲說道︰「小舅舅,朕再敬你一杯。」
沈殊眸色幽深,仿佛也想到了那些年的一些往事,淡淡一笑,也沒有說什麼,舉杯飲了。
見皇甫瑾瑜喝完了杯中酒,又示意內侍倒酒,沈殊勸阻道︰「瑾瑜,空月復喝酒傷胃,少飲一些。」
皇甫瑾瑜微微一笑︰「朕今日只是太高興了,無妨,小舅舅自便,朕不勉強。」
他又飲了兩杯,才說道︰「小舅舅,你曾答應過朕的,朕生辰之日,你就送朕親手所畫你的肖像,可畫好了?」
沈殊淡淡一笑,說道︰「畫好了,就在我的隨侍手中,稍候我就讓他們拿上來。」
皇甫瑾瑜迫不及待對身邊的內侍說道︰「你去外面沈相的隨從手中將畫卷取來。」
片刻後,那內侍果然取來一卷裝裱好的畫軸,皇甫瑾瑜高興地說道︰「拿來朕看。」
沈殊卻微微抬手,將那卷畫軸搶先一步拿在手中,微微一笑說道︰「瑾瑜,這卷畫可以送給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皇甫瑾瑜微微一怔,不解道︰「什麼條件?」
沈殊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聲音卻有些偏冷,緩聲說道︰「這卷畫雖然給了你,但是你不能將它打開,除非」
他低垂了眉眼,聲音多了幾分冷凝,「除非,有朝一日,我不在人世了,你才可以將它打開。」
皇甫瑾瑜一驚而起,面色頓時白了幾分,他不敢置信的說道︰「為何?你既然將它送給朕,卻為何不讓朕打開?」
沈殊心知自己或許有些殘忍,但是畫作里所畫的,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自己若是活著,這個秘密他希望由自己說出;自己若是死了,就真的留給瑾瑜,做個念想吧!
沈殊沉默了一陣,只淡淡一笑︰「睹物思人,這不過是個死物兒,我還活著,總有見面的一日。留給你不過算是個紀念,看與不看,又有什麼打緊的。我若是真的哪一日不在人世了,你再看著我的畫像想念我吧!」
皇甫瑾瑜怔怔的坐了下來,心中好似空落落的。
這幅畫像他惦記了這麼久,只盼著在沈殊走後這幾年,可以看著他的畫像來想他。可是為何給他了,卻不能打開?
沈殊將畫卷朝他面前遞了遞,靜靜的看著他,等著他的答復。
皇甫瑾瑜緩緩伸過手,將畫卷拿過來,卻又遞給站在一邊的小錄子,沉聲說道︰「小錄子,拿去找一個密封的匣子封起來,任何人敢打開畫卷,殺無赦!」
小錄子連忙答應了,小心翼翼的將畫卷接了過去。
皇甫瑾瑜神色有些郁郁,又連著喝了幾杯,也不吃東西,不多時便有了幾分醉意。
沈殊知道他心情有些不好,卻也不能放任他多喝,見他不滿意內侍倒酒太慢,正要自己提了酒壺斟酒,便飛快站起身來到皇甫瑾瑜的身邊,按住他正要倒酒的手臂,沉聲說道︰「瑾瑜,你今日喝得太多了。」
皇甫瑾瑜抬眼望著沈殊,神色有些淒楚︰「小舅舅,今日是朕的生辰呢,你為什麼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朕一年只有一次生辰啊!」
沈殊低低一嘆︰「我是怕你喝壞了胃。」
皇甫瑾瑜痴痴地看著他,輕聲道︰「小舅舅,你真的會關心朕嗎?為什麼朕總覺得你對朕是如此的冷漠呢?」
沈殊沉默,這個問題該怎麼解釋呢?尤其是在皇甫瑾瑜已經半醉的情況下。
皇甫瑾瑜放開酒壺,卻伸手將他緊緊的抱住,緊緊閉著眼神情有些痛苦,他喃喃的說道︰「沈殊,朕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你能不能不要走?朕真的舍不得你啊!」
沈殊面色一白,雖然早就朦朧的猜到皇甫瑾瑜心中所想,但畢竟誰也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卻沒想到皇甫瑾瑜居然趁著半醉半醒間,說了出來。
沈殊怔怔的,被皇甫瑾瑜緊緊摟在懷中,居然忘記了要反抗。
這個時候滿大殿的內侍居然消失的干干淨淨,偌大的寢殿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殊的直覺第一反應,就是應該趕緊離開。
他用手去推皇甫瑾瑜的身子,卻發現面前的少年渾身燙得嚇人。
皇甫瑾瑜不滿意沈殊來推自己,雙臂摟得更緊,他暗啞了聲音,急聲說道︰「沈殊,朕不在乎你是男人,也不在乎你是朕的小舅舅,即便是斷袖,朕也認了!」
沈殊心神一凜,還未待反應過來,就見皇甫瑾瑜微微低了頭,滾燙的雙唇已印上了他的唇。
沈殊腦中一片空白,頓時強烈的男子氣息以及他口中殘留的御酒甘醇,鋪天蓋地的被皇甫瑾瑜盡數送進了自己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