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自己都不知是何時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感覺並沒有睡多久,就听見阿薰在她耳邊的叫聲︰「少主!起身了!」
他翻了個身,感覺著實呱噪的頭疼,一掀被子將整個人干脆藏進被中。
突然一個超大的聲音在耳邊吼了起來︰「少主!起身了!」
沈殊怒極,翻身而起,就見阿薰早已飛快跌到了一邊,絞著手指頭,咬著的紅唇,一臉無辜的說道︰「少主,這是你吩咐奴婢這麼做的,你可不能生氣」
沈殊無奈的扶額,是啊,還要上早朝,真是令人痛恨啊!
「穿衣吧!」他哀怨的坐起來,在阿薰連拉帶拽下,好容易洗漱穿衣完畢。
披上厚厚的毛裘,抱著暖暖的手爐,又罩上了風帽,沈殊皺著眉頭跨出了相府的大門。
一股寒風迎面吹來,沈殊又緊了緊身上的毛裘,真是,冷啊!
暖轎早已在門口等候,沈殊無言的看了看仍然漆黑奠際,萬般不情願的挪進了暖轎中。
轎夫將暖轎的幃簾攏得緊緊的,才穩穩地將轎身抬起。
原本還有著幾分睡意,卻被微微搖晃著的轎身趕跑的一干二淨。
沈殊坐在轎中,低垂著眼眸,雙手籠在袖中抱著暖爐,面上一片冷凝,不知心里在想些什麼。♀
相府離皇宮不算很遠,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暖轎又被穩穩的放下,轎夫低聲說道︰「大人,到了。」
沈殊掀了轎簾慢吞吞的走下來,此時皇宮門口已陸陸續續的趕來了很多朝臣。
再有半刻鐘就是卯時,天際微微有些發白。
沈殊將身上裹著的毛裘解下扔給轎夫,露出佩戴著玉帶玉佩的紫色官服。手爐也隨手交給了他們,攏了攏袖子,唇邊揚起一抹淡笑,施施然朝著崇政殿而去。
殿中已站了不少文武官員,只不過此時還沒有開始早朝,每個人都顯得比較隨意。
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領說話的,也有幾個還沒睡醒靠在柱子上打盹發呆的,眾生百相,在這小小一個議事大殿中,充分得以體現出來。
沈氏一黨的人見了他,恭謹而有禮的打著招呼︰「丞相。」
沈殊含笑點頭示意,卻並不多說話。
誠郡王一黨的見到他,默不作聲,但隨著他一路走過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沈殊視而不見,昂首闊步的來到殿前左側最前邊而站。
他瞥了一眼右側最前方,誠郡王比他早來一陣,見他望過來,沖著他微微一笑,淡淡頜首。
沈殊扯了扯唇角,也略點了點頭,垂了眼眸。
兩人的一舉一動,全部落在了旁觀者的眼中,各懷心思。
此時听到有掌事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
所有的朝臣連忙分文武官職站好,齊聲說道︰「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殊微微抬了眼角,一個明黃色的衣角出現在眼瞼處,隨著輕快的腳步聲,一個仍顯青澀的聲音揚聲說道︰「眾卿平身。」
「謝皇上!」眾朝臣站起身。
沈殊挑了挑眉,看了看御座中央坐著的那個少年。
自從暮珝帝駕崩後,這個少年看上去倒是穩重了幾分,原本飛揚跳月兌的憊懶在穿上了那身明黃後,也變得多了幾分肅穆的威嚴。
「眾卿家,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中規中矩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
沈殊低眉彎著唇笑,還是個孩子啊!
就這一分神之間,就听對面那人已搶先一步站了出來,微微躬身,朗聲說道︰「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御座上的少年皇帝強壓下心頭的一絲緊張,含笑說道︰「皇叔請講。」
誠郡王淡笑著說道︰「漳州一帶今夏雨水甚少,百姓的收成比起往年又少了三分,如今眼見就要立冬,漳州的許多百姓饑寒交迫,懇請皇上速派官員前去賑災放糧。」
皇甫瑾瑜滯了滯,還沒想好該如何開口,就听一個清悅的聲音緩緩開了口。
「誠郡王,此事本相在昨日就已經上報過皇上了。」
皇甫瑾瑜瞥向那個從左側邁出站著的縴細少年,只見他雙手籠在寬大的袖中,臉上俱是風輕雲淡的不在意,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沒有傳達到眼底。
他心中微微一顫,卻又听那個人淡淡說道︰「三日後便會命吏部尚書陳明正親自帶人去漳州放糧。」
皇甫瑾瑜心中暗自嘀咕,那個家伙什麼時候和自己說過放糧的事情了?
此時誠郡王扯著唇曬笑道︰「放糧一向是戶部的事情,什麼時候又輪到吏部來說話了?丞相莫不是糊涂了?」
沈殊縴弱的背脊卻挺得直直的,淡聲說道︰「本相認為漳州府的各級官員近年來的考授、升調不甚令人滿意,所以才會讓陳明正親自前去放糧,順便查查那里的官員,可有瀆職貪墨的,如果有,就順便一起辦了,此事自然是吏部的職責範圍。」
誠郡王眉峰一動,心中頓時堵上了一口惡氣。
漳州是塊富饒之地,那里的官員上上下下幾乎都被他買通,這些年來也不知斂了多少財進了自己的荷包。
賑災放糧更是肥的流油的一項差事,戶部是他的人,接手此事更是名正言順,卻不想話剛出口,就被這年輕的丞相堵了回去。
誠郡王陰測測的瞥了一眼一臉淡然的少年丞相沈殊,看來自己對此人防備,仍是大意了。
這個少年不光是憑借著自己姐姐是已故皇後的殊榮上位,他這麼年輕能成為沈家的家主,定然手底下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他斂眉一笑,不急,這只是開始而已,交手的日子,長著呢。
他微微欠身︰「此事既然丞相已經辦了,那本郡王便放心了。」漳州那幾個人嘴巴甚嚴,做事隱蔽又穩妥,不怕沈黨能察覺到什麼。
他不在意的緩緩退回了自己隊列中,沈殊微微一笑,也退了回去。
今日算是皇甫瑾瑜第一次正兒八經的上早朝,這兩個人也算是頭一次正面交鋒。
雖然火藥味不算濃,但是沈黨與誠郡王一黨卻都心知肚明,從今日起,這兩個人算是正式的卯上了。
接下來又有幾個官員上前,奏了幾個不疼不癢的事情,皇甫瑾瑜有的能听懂,有諜不懂。
皇甫瑾瑜如今年紀尚輕,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朝政上的事情,一切都要從頭學起,大喪期間雖然跟著沈殊學了一些,總歸有些倉促。如今沈殊只讓他多听多學,遇見事情多和自己商量便好。
沈殊擔著輔政的名頭,所有的事情一一代為處置。
因為無關痛癢,所以誠郡王揣著雙手,也不多做言論,只冷眼瞧著那個少年丞相清冷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
他心中微微冷笑,沈殊,希望你夠資格成為本王的對手,千萬莫要讓本王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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