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棟梁有些惱，可是他知道自己得忍著，要有充分的耐心︰「你這是任性，是拿自己的前途鬧著玩兒。人生不是戲劇，沒有彩排，每天都是現場直播，有時候容不得半點兒閃失，任性會讓你喪失理性。人類社會由母系過渡到父系，男人始終把社會統治權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為什麼？上帝選擇了男人，是選擇了男人的理性，而不是選擇了男人的肌肉。妥協，是理性中的最高智慧。成功的智慧就是妥協的智慧，這話你不反對吧？」
「我們科長可真會請人啊！」
李棟梁並不認為肖 听進了他的話，反正他也不求別的，只要肖 不再主動提出下連，至少眼下不再提了，他就算交了軍務科長的差了。他知道，肖 無論如何是在機關呆不長的，機關于此人而言，如同一個放大鏡，身上原本未及曝光的毛病和缺點，會連續上鏡的。
也不知道段長龍那邊的進展如何。只要肖 不再鬧，也許消消停停就被段長龍要過去了。否則整得動靜過大，說不定節外生枝，攪了局。這些，他不可能跟肖 說透，也沒法說透，又是個只能做不能說。
李棟梁怎麼也想不到，當天夜里，肖 就把給科長的報告改成了一份自薦書，在渡江網上曬出來。第二天上班後，李棟梁發現這個情況，抬腿進了科長辦公室。
這個肖 ，可是玩大了。李棟梁心里說。
「敗家孩子，還真是讓人頭疼！我現在能理解老湯了，我要是有這麼個手下，也鬧心。」科長指著李棟梁為他準備好的向主任匯報的提綱說，「事情反過來了，用不上了。」
「用不上就不用唄。」李棟梁說，「科長，我看過一份資料，以色列軍隊的干部晉升時，公示一個月，沒有異義方可晉升。」
科長一愣神︰「棟梁你的思路跳躍太大……仔細說說！」
李棟梁早就把要說的話預備好了︰「由少數人選人，在少數人中選人──我們的干部任免工作是不是這樣一個現狀，我人微言輕，不好說，可是，肖 這手倒讓我有個想法，他不是想去基層任職嗎？讓群眾討論一下這件事，說不定會給我們的工作提供些新思路。」
「你意思是不予反應，看看再說？」
「恐怕要馬上向主任匯報咱們的想法。」
「倒也是，主任問過來就被動了。」科長點頭道。
與上回曬榜單不同，這回，肖 是把自己整個人都曬上了。他是豁出去了。他必須要離開機關，哪怕是沖著林雨秋，他也必須離開。
楊冬曉看到了肖 曬在網上的自薦書，心里偷著樂了一下，然後覺得這樣不好，在心里罵了一句「楊冬曉你這樣挺小人的噢」。他本想找肖 說一下這事，勸勸他，可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做太虛偽了，還是什麼都不做合適。于是，他打dianhua給文一凡，本意是和文一凡談談這件事，可文一凡根本不關心這個。「別管他，隔段時間不扎自己一錐子放放血，他準得憋死。」想不到文一凡竟然這樣說。看他把肖 說得多麼壯懷激烈，多麼熱血豪情，可是又是多麼的與己無關！也許是身處幸福之中的人滿眼都是活色生香的美好，即使楊冬曉看來肖 是在倒楣，而文一凡卻不當回事。楊冬曉還不知道，文一凡眼下正幸福著，幸福得一塌糊涂──
科長啊，人民的好科長，你是我心中最敬愛的科長……文一凡是個不善于辭令的人，可是，口頭上不表達，擋不住心里邊要表達。當時，文一凡真真听到了自己的心在唱歌，他的心在唱著一支贊頌科長的歌。
就在那天晚上，科長家屬送文一凡被褥的五天之後，文一凡終于下定了決心，仍然去找科長請假，他要回家去接母親。科長說，人我派出去了，替你去接你媽。文一凡當時一句話說不出來。科長見文一凡不說話，又說，放你半天假，帶上車，缺東少西你自己辦置吧。自始至終，文一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出了科長辦公室。
還用說嗎？今後就撅起尾巴狠狠干活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