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棟梁對自己懷有期許,也來源于時間,是時間給了他觀察思考和修正提高的機會,是時間讓他的自信不斷得到豐滿和鞏固。還有,是不是他非常一般的外貌還幫了忙呢?他現在是被重視的,機步旅有史以來破天荒組建軍校畢業學員集訓隊就是明證,不無夸張地說,這個集訓隊的建立,是他一手促成的,並且以一個小小副連職干事身份,任集訓隊的指導員。指導員是個正連職,以一個副連的身份擔當正連,是不是暗藏首長的一個什麼「考慮」呢?
楊冬曉看了李棟梁的車一眼。待李棟梁停車下來,楊冬曉看了他第二眼。即使是穿了新式的07式軍服,李棟梁相信自己的容貌也不會被抬高幾分。長得好的人會莫名其妙地驕傲,一股驕矜之氣在眉目間蕩漾,浮溜浮溜的憋不住,此時的楊冬曉就是這樣,否則,他為什麼不繼續再看一眼李棟梁呢?
「楊冬曉!」李棟梁叫道。
「到!」楊冬曉本能地回答。待確認了是那位從車上下來的中尉在喊自己的名字,他立即判斷出了此人的大致身份,迎著李棟梁跑過來,敬了個禮︰「是干部科的首長吧?」
「送你的?」李棟梁掃一眼楊冬曉的父母。
「我爸我媽,我不讓來,非來,煩死了!」
李棟梁走過去,沖楊冬曉的父母敬了個禮︰「我是干部科李干事。」
「看人家部隊首長多熱情!」楊冬曉母親對楊冬曉父親說,「咱們都到大門口了,還開車來接!」
「爸,媽,你們已經勝利地完成了護送兒子的光榮任務,請英勇地撤退,現在我跟李干事去執行任務!」楊冬曉朝李棟梁使著眼色,「李干事,咱們去執行什麼光榮任務啊?」
李棟梁心里明白,楊冬曉這是怕父母不走留下來。行,這小子還湊和,知道什麼時候把女乃嘴兒吐出來。李棟梁這麼想著,就朝楊冬曉點點頭說︰「行李存放在值班室,人上車!」
「yessir!」楊冬曉向李棟梁敬了個十分卡通化的軍禮,然後朝母親眨眨眼說,「你們,把行李留下,向後轉!」說完,轉身走向吉普車。
楊冬曉母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一把抓住李棟梁的手︰「李干事,冬曉不太懂事,你們部隊首長好好教育他……」
楊冬曉父親一句話不說,從車後備箱取出他剛放回去的大旅行箱,扯出拉桿,拉著。
「都交給我了,你們放心吧!」李棟梁上前接過箱子道。
「你有任務,快走吧,我交給門口那個站崗的!」楊冬曉父親又把箱子從李棟梁手中搶過來。
李棟梁听他這麼說,就不再跟他爭,跟他們握了手,向他們敬了禮,轉身走向吉普車。楊冬曉已經上了車,見李棟梁走過來,又跳出來,從車後小跑著繞過來,打開副駕駛位置的車門,而後立正站好,待李棟梁上了車,啪地推上車門,朝父母來了個飛吻,然後重又繞回去,鑽入車內。
「亂七八糟,沒大沒小!」李棟梁道,鼻子哼了一聲。
「我不整點兒科目,兩個老豆包兒黏糊個沒完,我媽肯定哭得亂七八糟。」楊冬曉說。
李棟梁讓司機開車。吉普車從楊冬曉父母身邊滑過,李棟梁看見楊冬曉母親一把一把抹著臉上的淚,眼楮不舍地追著他們的車。楊冬曉父親手中牽著旅行箱,緩緩地走向門口的哨兵。
「你們互相認識了吧?」李棟梁看著後視鏡,見一副眼鏡一閃一閃,知道文一凡是在點頭。楊冬曉卻好象沒听見一樣。李棟梁不再問了,心說,沒听見就沒听見吧,別把女乃嘴兒再叼上就行。這小子管自己的父母叫「老豆包兒」,別說,這個比喻挺有創意,現在的父母可不就是個粘豆包,沒日沒夜地黏黏糊糊,恨不得把孩兒當餡兒和自己包在一起,永遠不分離。文一凡倒像是一副挺讓人省心的樣子,穩穩當當的,不吭不哈。打從李棟梁見到他,他說了兩句話,共計三個字。他昨天到干部科報到,在門口喊「報告」。李棟梁看了他的報到通知書後,讓他去教導隊報到,他回答「是」。剛才,李棟梁找人跟自己出去接肖 ,一眼看見了他的眼鏡,讓他「跟我走」,他一個字都沒說,就跟在身後出來了。他是學土木工程的,李棟梁真想象不出來,這主兒沒嘴葫蘆似的,將來到了建築工地上,對付個磚頭瓦塊尚可,可是,面對那些擺弄磚頭瓦塊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