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滿滿春天的氣息。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愨鵡曉
「見過四老爺!」膽怯的看眼陳四老爺的怒氣沖沖,德勝低聲,「不知四老爺有何吩咐?」
「我要求見大帥。」
「大帥歇下了。」
「歇下了?」陳四老爺這才想起來梨霜身邊似乎一直都沒有婢女,軍營里女人是不能進來的,偏偏如今又是這等身份•••••••看眼愈發明潤的天色,陳四老爺的眉毛聚的越發突兀了,「那平日里其他將軍怎樣求見大帥?」
「都不是這個時辰來的。而且往常,大帥總會把事情提前吩咐好,不需要請示。」德勝更懼怕了,卻又有些驕傲,這便是傳說中的未卜先知吧。他們家的小姐!
「那,等大帥醒了你告訴她,就說我有事要找她,現在,很要緊。」說罷袖子一甩直接進了旁邊兒的陳元帥的營帳了。
「是。」
帳內,梨霜端正坐著,收拾著自己的新桌案。
無塵也進來了,被要求換了身女式白色衣裙,裊裊娜娜的在梨霜的營帳里晃悠著,听到這一幕不由眉毛跳跳,朝梨霜優雅的走了過去。
「你的聲音太粗了,想留下來就閉嘴。」未卜先知的說著,梨霜將古洛新遞過來的書信仔細看著,偶爾在一邊的莫開府地圖上劃拉。
眉毛仍是跳著,無塵嘴角含笑,挑逗而優雅的拽拽梨霜的袖子,美麗的身軀晃晃,繼續拽著,用他那雙漂亮的圓潤的眼楮執著的盯著梨霜,一眨不眨。
「想出去了是不是?」俊眉擰著,梨霜指指一邊兒,「去,給我煮茶,我餓了。」
無塵只得幽怨而柔美的飄過去了。
兩個營帳基本算是緊密相連,陳元帥那兒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梨霜,邊听邊看著古洛的情報,梨霜瞟眼還是一臉棄婦樣兒的無塵,「吶,我是誰你如今明白了,我要干什麼事兒你也清楚,這兩天先規規矩矩的給我當啞巴丫鬟,等我閑下來了就幫你打通筋脈,然後你該干嘛干嘛去,同意的話點頭,不同意的話搖頭。當然不論哪樣只要你在這兒待著就得裝啞巴,嗯?」
無塵點頭了,居然還流下了一滴透明的眼淚。
「行,現在我有事兒出去,好好待在這兒,這里的東西你隨便翻,害死你我不負責。另外那個德勝,人很好但很古板,想好好活著就別再偽裝,不然——喂,你干嘛?」飛身躲過無塵那條白袖子,梨霜笑笑,「你要再這樣被一群大男人吃了我可不管。」然後就走了,去陳元帥的營帳。
陳元帥的營帳,嗯,很熱鬧,很熱鬧。
「爹,四叔。」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走進去,梨霜掃視一眼陳四老爺身後的小輩兒,「輕言,這位是林少主?」
「是,輕言見過二姐。這位是林小少爺。」
「嗯。」點頭命兩人起來,梨霜轉而看向正向自己行禮的兩個上了年紀的平民服飾男子,「二位掌櫃起來吧。此次莫開府之事,多謝幾位周旋。」
「霜兒,坐吧。」明顯為難的看了陳四老爺一眼,陳元帥指指下首,「眼下我們的人已經撤出莫開府,連同此地守兵共計九萬人,北華一方則有近十八萬人,為父是想問問,這一仗,該如何打。」
「四叔的意思呢?」端起清茶喝了一口,梨霜掃視一眼下首眾人。「听說四叔此次為戰事而來,敢問四叔,有何良策?」
「軍中戰事,但凡決策,理應派遣軍中將領級以上人員共同參議,大帥如今在此草草議論,不覺有失體統?」眉目陰沉,陳四老爺看也不看梨霜一眼,正襟危坐,一臉嚴肅。
「哦,這樣啊,去請軍師來。」仍是一臉平和,梨霜笑著捧著手中的瓷杯,慢條斯理的喝著茶。
「霜兒,莫開府的機關即將被毀,你可知道?」在上首坐著,陳元帥似無奈似疼惜,看眼梨霜,他面目和善。
「嗯?我剛睡起來,怎麼回事兒?不是已經被毀了嗎?」
「二哥,你看看,這就是她的態度!堂堂討伐大元帥,你就是如此帶兵的?」陳四老爺登時火了,渾身冒光,卻還是竭力保持著這些年的修身養性,身形不動。
「四弟!北華太子在今天清晨發出告示,說是明日午時會率眾摧毀莫開府萬夫莫開的機關,邀請天下人來見證。」聲音里透出沉痛,陳元帥閉上眼楮,倏爾卻快速睜開,看向梨霜,「萬夫莫開,那是我父親,你祖父一生的心血,你是陳家子孫,可明白?」
「嗯,可是,那機關我又不會用,你們也沒有會的,還不如燒了省得其他人整天覬覦呢,再說了,沒有萬夫莫開,我們就不是北華人的對手了?」
「所以你就任由萬夫莫開被毀不聞不問?」騰地站起身來,陳四老爺死死盯著梨霜,原本有些昏暗的目光一霎間竟發出奪人的光彩來,「好,好。你可真是陳家子孫!」冷笑,陳四老爺雙目如矩,一一掃過陳元帥,梨霜和營帳里大大小小和陳家有關的人,而後轉身,頭也不回。
「站住!四弟,眼下情勢你又不是不了解,你,霜兒不過一介女兒家••••••」
「二哥的意思是我在逼她了?」猛地回身,陳四老爺的眼楮像刀子似的狠狠捥向陳元帥的臉顏,「不錯,二哥眼下是一軍主帥,要考慮士兵安危,梨霜如今則是西榮大帥,顧念的更是整個西榮戰局,既如此,這事便不用你們操心,我自己去做便是!告辭!」
「稟四老爺,我等願隨前往。」立馬。下面呼啦啦跪到了一片。
「好,好漢子,各位恩情,我陳家永生難忘。走——陳梨霜,你做什麼?」驀地,陳四老爺不動了。
「定住四叔身形啊,這里好歹是我的地盤兒,就這麼由著四叔帶領我麾下新加入的小將鬧起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輕輕將陳四老爺推到原來的座位上,梨霜掃視一眼堂下神色各異的眾人,「林少主,林家主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我,啟稟大帥,林家世代的使命是萬夫莫開,無人可改。」
「哦,那國都陳府里還有一套萬夫莫開圖譜呢,你要不要去守著?」
「這••••••」
「願不願隨你,現在,帶領你弟弟,坐下!」說著晃悠到自己的座位,梨霜沖陳四老爺拱拱手,「四叔可真夠大義滅親的,上一次為了西榮甘願上戰場,留下個七歲的孩子在家哭的震天響,如今,這是怎麼著,視死如歸了?」
「那是我的事。」面色微微泛紅,陳四老爺的眉眼轉而越發銳利,「陳家萬夫莫開不能被毀,起碼不能被人輕易摧毀,那是我陳家人的骨氣!你和二哥如今各有重任難以顧及我也認了,你若是陳家人就趕緊放了我,不戰而降,陳家沒有那樣的孬種。」
「哦,那四叔昨夜為何要從地道中出來?」
「你,若不是你突然點住了我的穴道•••••••」恨恨看一眼對面林少主頓悟的眼神,陳四老爺語氣越發陰沉,「不論如何,此次之行,我去定了,你快放開。」
「放開?那輕雲呢,一次又一次的為著所謂忠誠拋下他,你就是這麼做父親的?」諷刺的看著,梨霜只覺得說不盡的憤懣直上心頭,一些人為另一些人放棄了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另一些人卻眼睜睜的看著一些人陷于危難而不聞不問生怕這些人危及他們自身的利益,而這些人,卻還是不知死活的前僕後繼,這就是,忠臣?
「長大了他會明白,倒是你,再強也不過是個女子,這其中的道理你怎會懂?」
「我是不懂!」梨霜登時怒了,眸光越發銳利的看向陳四老爺,倏爾她卻一笑,諷刺地說,「我不明白,不過為了一介虛名,就不知死活頭腦發熱的撲上去而不顧親人所思所想的做法到底有何價值;我也不明白有人明知一些做法會死更多人為何卻還是為了所謂的勇敢而一股腦撲上去;我更不明白,明明那些只會帶來危險仇殺和血腥,為何卻有人拿它當寶還不顧性命的一味保護,為何他們會以為這能幫他們青史留名!你說的沒錯,我只是個女子,所以我什麼也不懂,我什麼也不會做。你,去死!不送。」話落,梨霜一指解開了陳四老爺的穴道,起身便要離開。
「霜兒!」這次低喝的卻是陳元帥,打量一眼早已驚呆的眾人,他看向帳門口唇角含笑的西葉延清,「你們都下去吧。十一皇子,陳家家事,還請您給個方便。」
「是。林少主,正好延清尋你有些疑問,煩請出來。」
「四弟。」低喚,陳元帥看眼早已清空的營帳和起身欲走的陳四老爺,眉頭皺了皺,「以後這樣的話不要說出來,尤其是西葉皇族人在的時候。」
「哦,爹,還有事?」干巴巴的站著,梨霜頭低著,顯得無精打采。
「那些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商量著措辭,陳元帥神情越發嚴謹。
「海家軍被圍的時候,當時我好心幫他們,結果要不是海忠天,我估計就回不來了。然後,猜都不用猜,肯定是那樣,對不對?」
「你在那兒,見過海副帥?」陳元帥卻突然愣了,好像三天沒喝水似的嘴大張著,看相的卻是陳四老爺。
「對啊,我當初還有點兒懵呢,不說別的就單說他和四叔這交情怎麼著也得替我求個情吧,結果,人家還是主謀。四叔,這事兒本來不想跟你說的,不過,你可想好了,別雄赳赳氣昂昂的去了結果卻栽到自己人手里。」說著說著神情逐漸放松,梨霜在自個兒的座位上坐下,喝口茶,玩味的打量著臉色煞白的陳四老爺,「哎,早知道這事兒這麼有效果我早說了,至于嗎還讓我對您出言不遜。」
「你,你是說,海仁祥當初,想殺你?」
「嗯,而且我估計您的傷——您跟他當初是一個戰場的吧,十有**也月兌不了關系。」
「這,怎麼可能?」陳元帥也呆了。
「怎麼不可能啊?海仁祥那傷我仔細看過,是嚴重,可修養一陣子武功還能恢復,可你呢,爹,我四叔的資質您也知道,上好的內功心法練了十來年跟我如今也差不了多少,您覺得可能嗎?」
「他,當初神仙前輩不是給四弟看過嗎?怎麼,筋骨有問題?」
「不是,一處大穴被人戳了,那穴道不傷性命,只是練武的底子就被廢了,再也恢復不了。我師父那人,一向是報喜不報憂,再說四叔那時候武功已經沒了,誰還注意到那些。不過,那處穴道,爹,您沒听說過吧?」
「沒有。」
「我以前也沒听說過,听我師父說有關它的記載還很高級,而四叔的傷,應該是混戰當中吧,普通小兵,能有這等本事?」
「••••••所以,你認為我陳家做的這一切都不值得,即便有了萬夫莫開也是遭人覬覦,對子孫後代不利,是不是?」面色越發的蒼白,陳四老爺卻突然抬頭,看向梨霜,艱難而晦澀的問。
「對,太珍貴的東西沒能力守護一樣是禍害,與其他們整日覬覦,倒不如直接毀了,我們家安生,天下也能少一些兵荒馬亂。」
「可那是父親留下來的東西。我少年戎馬,不敢說威震天下,可對一方百姓也是有所庇護,當年威風,如今卻做著世人眼里極為低賤的陶朱,霜兒,你覺得那些世間所謂的名聲四叔還會放在心上麼?」蒼白的臉頰微笑,陳四老爺有些失望卻又自豪的說,「我父親,他活著的時候威震四方,給予西榮百姓一方安穩,死去的時候留下當世名陣,雖為陳家引來了諸多災禍,可西榮幾十年頗為安穩,憑的卻也是萬夫莫開的威力。萬夫莫開是父親留下的,不單是好名聲,更是一份仁慈,豪情,智慧。這是父親留給天下人的,也是留給我陳家子孫的,你說,身為陳家後代,就該因為它會帶來災禍就任由它被毀掉?這不是愧對先祖,這是,懦弱。」舌忝舌忝唇角,陳四老爺的眸光越發明亮,「不論如何,這次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