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麼了?」看一眼堯無雙微紅的面龐,無霜坐直身子,一手支頭,一手將紫木葫蘆拎了拎,眯眼看向堯無雙,「瞧你這小受樣兒,白長了那麼大個兒。堂堂一個大男人,說話怎麼就跟得了隱疾似的。」
「我,既如此,打擾了。」出門漂泊了這麼多年,堯無雙最長進的就是見識,雖說從沒人說過「小受」,可憑著無霜說話時的神情和龍陽之好,他還是暴怒了,氣呼呼的一拱手,堯無雙飛身便走,比無霜還快一倍不止。
「哎,不是,別呀。」無霜一個沒忍住,噴了出來,抹抹嘴,她忍著笑大聲道,「堯呆子!我跟你開玩笑的。」
「••••••」
「嘿,真走了。」站起身來望一眼霧蒙蒙的遠方,無霜啜一口酒,又望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從樹上落下來,有些悵然的嘆一口氣,「走了,還真走了——關我什麼事兒?」說話間無霜眉眼便突地一亮,將紫木葫蘆甩在腰間,她右足點地,「嗖!」的自地而起,整個人便如一股清風融入了臨近午時的夜,越過城牆,掠過靜河,點過弈棋易財,身形一轉,「唰!」的抽出腰間軟劍,一蹬牆壁,無霜執劍斜擺,呼嘯著向身後而去••••••
「你,你是怎麼發現的?」很快,一抹黑影便一個不穩,栽到了地上。飛速站起,堯無雙看著卸去面具的無霜一收軟劍,斜斜的倚在了一側牆壁上,解下紫木葫蘆,慢慢地喝著。
「知道這是哪兒嗎?」灌一大口酒,無霜不待堯無雙回答又道,「這叫讀書巷,喏,那是入口,我身後是出口。從出口過去,是皇族,朝中大臣,權貴居住的場所,西榮帝十三位皇子,七位王爺,以及先皇四位王爺,左右相府••••••一個不落,從你那頭過去,是寒門,布衣,每三年,他們就會得到一個機會,也許一步登天,也許打回原形,富貴貧寒,天堂地獄,所以國都中的老百姓私底下叫它‘輪回道’,不過百十丈,可一前一後,就像重喝了碗孟婆湯似的,」眉眼清亮,無霜自上而下,仔細地看著這在外人看來在平常不過的,由商賈居所所組成的巷道,轉而直視堯無雙,「你想好了麼,走過來,連帶著堯家一起。」說著,無霜的眼楮不由眯了眯。
「我沒有,不會,」呆愣,堯無雙看著無霜縴細的身影,她說的對吧,這幾年游歷在外,他雖未主動接觸過當權者,可天下形勢,他就如靜河里的一滴水,靜河的行蹤他又豈能不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走?」
「不然呢?等著別人請你吃飯。」
「我,」薄唇動了動,堯無雙有些囁嚅,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什麼,低低頭,又忽然抬起,「若是,我只是代表自己,與堯家無干呢?」
「怎麼,你還真想入仕?」
「不是,我想來找你••••••」看一眼無霜嘲諷的雙目,堯無雙定定神又道,「這幾年我走了許多地方,北方雪域,南興水景,雪山,悠湖——你說的不錯,讀書人的確不應埋頭書窗,可這都城,我還是頭一次來••••••」
「也就是說你到這兒來與我無關了?」眉頭微挑,無霜咧嘴一笑,轉身便走,還搖了搖手,「那你慢慢玩兒,我先走。」
「可是,你,」有些失望,堯無雙還是喊出聲來。
「怎麼了,我怕你牽連堯族惹得堯老頭找我,有錯?」回頭瞥一眼堯無雙,無霜也不飛了,大步流星的就要出讀書巷。
「喂,可我到這兒最主要是來找你啊。」堯無雙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詩書禮儀怎麼那麼別扭呢。
「哦,和著還是怪我啊。」
「不是。」趕緊追上前去,堯無雙攔在無霜身前道,「我,我只是想請你做向導,你說的不錯,我只是死讀書,堯族既立于世,終究是要提防世人的,我,我得學學。」
「我憑什麼教你,費心又費力的,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一把拽住無霜,堯無雙看著她的雙眼道,「你不是可以自己解決嗎?怎麼還要怕別人?」
「要你管,男女授受不親,走開!」
「我,好。可,你,我為你配藥如何?雖不能讓你的內力完全恢復,可七八成還是沒問題的••••••」
「哎——」無霜終于停下了腳步,又仔細打量了一眼堯無雙,「你不會,吃錯藥了吧?」
「沒有。我,我只是想看見你,」說著,堯無雙的臉又紅了。「你不是不喜歡這兒嗎,不如我帶你逃出去,我們一起游歷天下如何?」
「嘿,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具有拐騙良家婦女的潛質呢?」吸一口冷氣,無霜隨即走上前來,捏捏堯無雙的臉,喜笑顏開問,「也不厚呀••••••說說,這話你說第幾遍了?」
「我頭次說!」無霜的手指極細,縴長柔軟,卻又富有彈性,觸的堯無雙心底一片柔軟,他不由得晃晃神,隨後火大的甩開無霜的手,直視她的雙眼道,「信不信由你,你若不允也沒關系,就是不知道你的畫像公之于眾,這里的人知道你是無霜,且你是女子後你如何月兌身。」說罷,堯無雙氣呼呼的轉身便走。
「我••••••」無霜,還能有什麼辦法!該死的,真是不敢相信老實人,不對,是不敢相信堯家人,一個個看著溫文爾雅,可一活動起來,回回佔不了便宜。「行,你厲害,你贏了!」惡聲惡氣,無霜只得拉住堯無雙,有些挑釁的斜視他,「你說,上這兒來是你自願的?」
「叔父也允了。」
什麼人啊這是!還好沒罵出來。「那,你讓我干什麼就干什麼豈不太虧了?這樣啊,你不是說讓我教導你嗎,可也得有讓我教導的資格不是?嗯,我們就來個約定,以一個月為限,從明天開始,你,不論用什麼方法,當然,不許問棠兒,還不能讓人發現你在找我。尋出我現在在西榮的身份,找到了,以後我若有機會出去,一定帶你一塊兒玩,否則,以後對我退避三舍!有多遠滾多遠!」真想把口水噴出來啊。看著堯無雙呆滯地看著自己,無霜差點兒一腳踹過去。
「••••••」
「有什麼為難的,我就在這國都里,多小一塊地呀,還不如鎖堯山日中市的一半兒呢。」
「••••••」
「你好歹考慮考慮我吧,萬一我被人發現了••••••我現在能出去而不出去,不就因為這里有我家人嘛,你說西榮帝那個老東西,萬一要挾我,我不得干一輩子苦工?」
「••••••」
「你倒是說句話呀,呆子,木頭,傻叉!」
堯無雙的頭有些暈,有些迷糊,迷惑,迷茫,他就那麼呆呆的站著,看著剛到他胸口的無霜。無霜長得並不高,整個人卻顯得極為修長,若非站在他面前的話。她的面龐並不娟秀,五官也不精致,卻很英氣,很美,那種說不出的,像她頭上的藍發帶飄逸時的美;苦著張小臉,她喋喋不休地說著,比從前跟他說過的所有話加一塊兒都多,說著,她淡粉的嘴唇上上下下,散出極淡的,恬然的香氣,絲絲縷縷••••••
「喂,你不會••••••」要不是打不過,無霜真想一拳撂倒堯無雙,好歹正說話呢,這個二貨竟然神游天外,他——突然,堯無雙猛地伸出手來,其速度之快,等無霜反應過來時已被牢牢的圈在了懷里。還好剛剛沒偷襲!慶幸的呼一口氣,無霜卻突然反應過來,「喂,死呆子,你干嘛呢?」我去,竟然被根兒木頭非禮了。
「我,」猛然反應過來,堯無雙趕緊松開無霜,拔腿便跑,連輕功都忘了。
「哎,不是,你跑什麼呀?到底同不同意給句話呀。」無霜急了,趕緊飛身而起,緊追著喊道。
「••••••好!」
「呼,終于搞定了。」拍拍胸口,無霜猛灌了一口酒。回家,睡覺!
天上,新月漸高,烏雲團團。
梨香苑外的涼亭里,碧壺墨爐,火紅色的光閃閃,跳起落下間,映出西葉楓清澈的眉眼。
「王爺,夜深了。」
「嗯。」仍是一杯一杯的喝著,酒不烈,甚至還帶著果子露般的香甜,卻極是醇厚,仿佛全是用新生的花苞釀成的,滴水不摻。西葉楓一口一口的抿著,卻愈發清醒。自弈棋易財回來後他便來到了這里,說不清為什麼,只是安靜地坐著,喝著攢了近一年的風華香。也許,以後不再有機會了••••••許久,直到一壺酒被抿完時,西葉楓才略帶醉意的問,「墨衣,霜兒這幾日如何?」
「除了太子妃來那天,夫人一直呆在房里。」
「她的武功呢?」
「屬下,看不出。不過,夫人有時會在院中舞劍。」
「是麼,」西葉楓喝的酒由百花釀成,取料精純,用具干淨,雖然釀制時間不長,但其後勁兒都快趕上幾十年的女兒紅了,為自己的酒量而嘆,西葉楓的眼眶不由一陣酸澀,風華香就剩一壇了,不知那人可願為自己再釀風華香。「告訴碧液,明日起開始伺候霜兒,不論用什麼法子,貼身伺候。否則,賜死!」踉蹌的站起來,西葉楓搖搖晃晃,掙月兌了墨衣的攙扶。
「是。」身子一顫,墨衣還是快速答道。
風華香,有花風華,四季流香,風來而隨,風去而止,只是,若風華不再戀風呢?是否,無拘無束,從此瀟灑,遙遙一生,風華,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