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072—拒見
龍玹十九年,九月初七,天剛剛蒙亮,皇城之下,無不呈著一種喜慶的歡愉。
抵抗頑敵兩年之久,這一場仗事終于還是以勝利收場。
與往日不同,今日的碎玉軒特別的安靜,大伙上下都不敢低喘一聲息,能遠離的盡量遠離。
柳煙華起了個早,待綠柳等人伺候換藥後才用了早膳。
靜昕閣也意外的靜,或許是有些人明白,今日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大喜的日子,但似乎對于相府談上什麼喜事。
特別是碎玉軒那邊,可以說得上是清寂無聲。
抬頭看著陽光明媚,的確是個好日子,柳煙華站在院子里,抬頭望著東方升起的太陽,听著院子里枝頭吱叫的鳥兒聲。
「今日外頭這麼熱鬧,你們不必陪著我,隨著大伙兒到城門看熱鬧去。三皇子,周將軍凱旋歸來,那場面定然壯大。」柳煙華未回頭,但話卻是對著站在她身後那些下人們听的。
聞言,靜昕閣上下,就更靜了些。
柳煙華狀似看不見他們的沉默,全城的人都等著迎接那些大英雄,而他們相府卻無一人出府相迎,也是,以葉溟如今的狀況。不出門迎接也是理所當然的,其實,那人早就算好了今日,所以才病?
而這病也是一箭雙雕的辦法,為了逃避某些東西,葉溟竟是用自己的身體來作擋,對于這一點,柳煙華半點都不能理解,更不同意。
只是那人自自己那夜傷後,就很少與自己談話,雖溫柔如初。有些東西也說開了,但隱約的知道,葉溟還是無法放下某些東西。
柳煙華明著說自己失了憶,以前的事也示意與她本身無關。
終究是那個子,怎麼說無關就能無關呢?
連氏說得沒錯,葉溟就是一個死固執。
「大人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柳煙華抬手捋了捋額發,輕聲問身後的人。
綠珠到前來,道︰「夫人,碎玉軒那邊從早就沉寂得很,夫人,大人今日必然不會好受,您是否要過去瞧瞧?」
聞言,柳煙華狠狠皺眉。
「哼,他不好受,他有什麼不好受的。真是頭倔驢,大頑石。」說來這個,真是令人氣憤。
身後人听言,只得偷偷一笑,但仍是憂心勸道︰「夫人,您也別與大人計較這些,他也是太在乎您了,若這個時候您在他的身邊,許會好過些。夫人也莫放著大人不管不顧,如此一來,不就與大人一樣成了大頑石了?」綠柳好言勸來,又偷偷而笑。
柳煙華眉心攏得緊,心口一跳一跳的,似要往著碎玉軒那個方向飛去了般。
綠柳的話一落,靜昕閣又陷入無聲。
柳煙華站在院子前,望著花圃愣神,後邊再無人吭聲,因為柳煙華的臉色實在是太過沉寂了。
「走吧。」過了很久後,柳煙華才轉身出靜昕閣。
「呼!」綠柳等人大松了一口氣。
怪只怪今日的相府實在是太過壓抑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死了人呢。
梅花樓。
連氏同樣沉著一張臉,坐在椅上對著院子的花草發呆發愣,今日完全的沉寂,整個梅花樓都靜守著,同樣是大氣敢喘。
青碧大著膽子上前,「老夫人,這茶已經涼透了,你握得再緊些,只怕會傷著自己,且先給奴婢吧。」
連氏聞言,順著青碧的意思松開。
青碧接過茶具安放好,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你們都下去吧,外頭如此熱鬧,今日就準了你們出去看會熱鬧,也別在此處與我這個老人家浪費時間了。」連氏擺擺手,坐起身。
「老夫人,您可是有什麼心事?今日……」劉媽媽平日里雖十分的得勢,但還是十分關心連氏的。
連氏卻連連擺手,「說來你們也是不懂,都下去吧,也好讓我安靜些。」
「老夫人,您這樣,讓奴才們如何放心得下?老奴還是守著老夫人吧。」劉媽媽揮手讓人再重新將茶果換下。
連氏似乎也不勉強,垂眸,閉眼。
那人一回來,要比兩年前難對付得多。如此一來,她想要做的,就更難了。當初,真該阻止他們才是,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如此完勝而歸,果真是失策。
想到此,連氏皺眉,又突然睜開眼,「周小將軍可前去迎接了?」
周炎連守在相府數日不去,將他們相府守得死死的,連只螞蟻都不曾放過,可見皇帝是真下了殺心。
真不該將柳煙華娶過來,皇帝一旦動手,必然會累極于她。
連氏揉揉額,有些頭疼。
「老夫人,可是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青青連忙上前想要取代老夫人的動作,卻被連氏連連揮退。
「都退下吧,都別圍在這里了。」連氏這一次是不耐煩的想要趕人。
眾僕見此,也不敢再多留。
「是。」
眾人欲退出,後邊,連氏卻又突然開口,「青梅,你留下。」
轉身眾走的青梅回頭,回到連氏的身邊。
「老夫人,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奴婢去辦?」梅花樓就屬青梅會武,所以很多事都是由青梅去做。
「備馬,且隨我去見見我們的周將軍,讓我瞧瞧他是何等的風光。」連氏起身,向著大門外走出。
青梅愣了愣,沒多嘴,率先去做了準備。
柳煙華進了碎玉軒,剛入門就見碎玉軒眾僕守在院外,就連絡歡也未守在里頭。
「怎麼回事?」柳煙華想過這里的情形,但未曾想連絡歡這樣的人也被趕離,看來里邊的那位心情當真非常的不好。
絡歡見了人,如見了大救世主,雙眼發亮,「夫人您終于是過來了,大人他……」
柳煙華不等他說完,直徑錯過他,走進院子,向著葉溟的主屋走去,後邊無人跟足。
柳煙華推開房門,就見葉溟坐于案中看折子,突見柳煙華進來,有些訝異,又是喜。
「煙華!」葉溟放下手中折子,沉寂的臉終于是有了些許溫柔的笑,「你怎麼來了?有傷勢在身,就該多躺躺,莫再到處亂跑。」
柳煙華抬頭看了他幾眼,見他臉上無其他異樣,挑挑眉,這人掩飾得如此之好,但他卻是不知道,眼底的神色卻是出買了他。
「我沒事,這點傷不礙我行動。」柳煙華見他起來,按住他的動作,從高處望著他。
見柳煙華這陣仗,葉溟知曉有事瞞不過柳煙華的眼,她一向敏感,他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極好,沒想到還是讓她給瞧了出來。
今日,對于他來說,是一件難熬之事。
「煙華想說些什麼?為夫听著。」葉溟靠坐在椅上,望著柳煙華淡淡笑來,但那笑卻極是勉強。
柳煙華更加皺眉。
既然笑不出來,又何必勉強自己去笑。
「母親出府了,你身為堂堂丞相,朝廷官員,這種時候躲在家中不去迎人,就不怕皇上怪罪?」見他還笑得勉強,柳煙華一來氣,故意拿了這話激他。
果然,葉溟的笑容更是難看,卻也極力壓制著,聲音輕柔,「夫人可是想去?若想見,為夫不會攔,但你傷勢未愈,街道上人擠人,怕會踫著了你,加重傷勢。為夫與你一道前去,也好護你左右。」
柳煙華皺眉,退開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葉溟,你真的不攔?真的這麼大方?」柳煙華有些不懂了,明明上一次說得好好的,怎麼又如此輕意松手?遇上這事,葉溟就不像葉溟了。
葉溟笑笑,伸手拉過柳煙華的手,「煙華說的是哪話,不過是去見個人,想見便見。」
「哼!」柳煙華一把揮開他的手。
「別給裝,你若真心想,若是半點不怕,何必做得這麼勉強?」柳煙華真開始弄不懂他了,這麼做又算得什麼?
「煙華可是生氣了?」葉溟微微而笑,站起身。
「沒有。」柳煙華橫了他一眼,不承認。
「夫人莫氣,會影響傷勢。」葉溟好言相勸,上前半扶著柳煙華。觸及他的動作,柳煙華也不推,順著他的意坐到窗邊的藤椅上,看著窗後的小園子。
「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只想著柳煙華喜歡三皇子,為何就沒有想著,也許柳煙華本就喜歡著葉溟呢?」柳煙華未坐,站在他面前,挑眉一副正經地道。
葉溟听了這話,也是一愣。
柳煙華喜歡他?
這一點,他從小未想過。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每一次見著他,煙華總會避免著與他面對面,或是獨處。甚至是痴瘋之時,見了他,更是狂性而發,像是不願見到他這個人。
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受傷,但他掩飾得極好,臉上是永恆的溫笑,微仰著頭,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柳煙華,道,「不管煙華喜歡不喜歡,為夫對夫人的情意,永恆不變!」
他還是不敢,不敢問她,柳煙華喜歡過葉溟嗎?這樣的話,他不敢輕易說出口。
「啪!」一把掌下來,不重為輕的打在葉溟的頭上。
「笨蛋。」柳煙華氣得一把坐下來,也不看他驚愕的臉。
看了良久,葉溟轉而微笑,道︰「夫人罵得對,為夫便就是笨蛋。」一個十足的笨蛋。
「你。」柳煙華狠瞪著他,這只不會變通的木頭腦袋。
「來,夫人莫氣,今日天氣彼好,我們坐下觀景!」葉溟笑容更深了些,拉著柳煙華靠坐下來。
柳煙華一口氣堵在心口,一下子進出不得,然後又被葉溟輕按在懷,用溫柔計使得她後邊的話吞吐不得。
「今日為夫陪著夫人,好好享受一番這般晨光。」葉溟也是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那人又走在皇城之中,他不敢輕易試。
雖說柳煙華已然不記得那些往事,但若讓一個人見著了自己平生最重要的人,也許真的會記起些什麼。
有朝一日,煙華當真記起,她會恨極了他,恨不得剝他的皮,吃他的肉。而葉溟,卻是不想她恨,只想把自己最美好的東西留在她的腦海中。
柳煙華最後化作一聲暗嘆,只得伏在他的懷中,閉上眼,傾听著他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做是她耳邊美妙的聲音。
望著女子滿足而閉眼,葉溟溫和的嘴角往上揚起,但眼神卻轉為深邃,幽幽望著窗門外的風景。
一手輕攬著她,一手偶爾伸過,輕捋過風吹亂的發,目光觸及女子時,眼神便就柔了幾分。
時間就此停了,他也願。
兩人相擁而坐,彼此貼緊著,就像密不可分的情侶。
從後方看過去,極是完美的一雙人,男的俊女的俏。
柳煙華閉上小歇,也許是氣氛極好,她也有些小睡了過去。葉溟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輕輕閉著眼假寐,剛才還亂著的心,由著這氣氛也被緩和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待窗外的陽光照進了些,突聞得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來得極快,也急。
伏在葉溟懷中的柳煙華大老遠就听到絮亂的腳步聲,驀地睜眼。
葉溟身子也隨之緊繃了起來,攬著她的手稍微加了些力道。
兩人同時做出這番動作,卻仍是保持著姿勢,方才的那一瞬,不過是一個幻覺。
不多會,他們身後的門便被來人喘著息,輕輕敲響。
「砰砰砰。」
外邊的人敲完門,喘息靜等,並未出聲。
等了半響,葉溟啟唇,「何事。」
外頭的人抹了一把冷汗,壓抵了聲音道︰「大人,是,是三殿下來了!」
是管家的聲音,似乎因為跑得急,現在也未緩過來。
葉溟徹底無聲,柳煙華甚至是瞬間能感覺到葉溟的身體瞬間的僵硬。
柳煙華驀地從他身上坐起,抬頭看著他。
但見他臉色刷白,看著柳煙華的目光也有些躲閃,接著就是一陣極大的悶咳聲。
「咳咳咳……」
邊咳邊快速地取帕子捂著嘴,一條白帕子瞬間被染紅,葉溟一身白衣也被染了幾朵艷梅。
柳煙華驀然大驚失色,順著他的背,皺眉憂心不已,「怎麼樣?」
葉溟咳完,又復搖頭,示意無礙。
柳煙華更是皺眉。
「什麼沒事,這好好的人,怎麼又激動了?你看你,又吐了一大堆血,你是要吐完一身的血才甘心?不過是一個人來,有什麼好激動的。」柳煙華氣極而怒罵,但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的溫柔了些。
這個人有些時候走著路都能咳得緩不過氣來,現在不過是有人通報一聲,人未見到,就咳成這樣。
要是真的見了人,那不得咳暈過去不可。
葉溟頓住,抬頭,對她一笑。
他面有倦怠之色,但笑容極暖,極亮,明潤得只可沁入到人心里去。
柳煙華狠瞪了一眼,「你還笑。」
「煙華氣了。」不知為什麼,葉溟覺得眼前人生氣的模樣,格外的好看,而他的心,不由也松了些。
「廢話,我自是氣的。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你何必呢。你看你,咳成這樣,萬一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叫我怎麼辦?」柳煙華縮回手,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血帕,往後窗一扔,看著那艷紅色的血帕,她的心就跟著糾痛。
柳煙華突然伸手,往他胸口的衣衫內探去。
葉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微睜了眸子,僵直了身子。那只手正觸及他的胸膛,在他身上胡亂一模,下月復處,異樣麻酥直竄了上來。
「煙……」開口想喚住她,不想聲音沙啞得不能出。
柳煙華也沒注意他的異樣,只想著他身上必然是帶有些什麼藥丸之類的,平常時葉溟不在任何人面前服,但她的鼻子靈,還是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不同別的藥味,更不是他喝的那些黑呼呼的東西。
所以,她才如此斷定。
但是模了一通,仍然無獲,不由皺眉看他,「藥呢?」看著他突然不動聲色的吐出這麼多血,冷靜早沒了,哪里看出他半點不自然之處。
「什……」
「砰!」葉溟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門就被無禮的撞開。
「大人……」站在外邊個人都听到了咳嗽聲,絡歡等人先第一個沖了進來,也顧不得禮儀什麼的。
柳煙華皺眉抬頭,手已在探著衣間,將葉溟面前的衣襟扯開了幾許,再加上柳煙華腿跨在葉溟的身體兩邊,一副居高臨下的要「扒」衣動作,葉溟一副任其上下其手的模樣,如此有質感的畫面,看起來還真有些婬邪。
闖進門的眾人一愣。
柳煙華對這些人突如其來的粗魯,只是皺皺眉,正急著找藥,哪里有功夫看他們古古怪怪的眼神。
「你的藥呢?」看著葉溟再問。
「大、大人……」絡歡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難得的吞吐。
夫人這也太強悍了吧?大人能吃得消嗎?
顯然他們都想歪了。
婢女們都紅了臉,驚醒回來,有的馬上退出,有的低頭。
「煙華……你且先從我身上下去,咳……你這樣……」葉溟用眼神示意她的動作給人多大的想像空間。
柳煙華狠狠皺眉,卻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才明白有人誤會了什麼。柳煙華臉色一沉,掃向後頭的眾人,從葉溟身上起來,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管家身上,道︰「你剛剛說,三殿下來了?」
葉溟攏衣的動作一僵,剛剛經柳煙華這麼無意一鬧,本就是忘了的,現在又突然提起,心尖都縮成了一團,糾著難受。
「啊?」管家被柳煙華的眼神一掃,不由打了一個激靈,「是是是,三殿下正在相府外求見,三殿下從邊關回城,見了皇上,就直奔相府而來。」
眼前的這個夫人,與之前所見識的有著天差之別,剛剛那一幕,沒有哪個女子敢如此做來,更別說是對著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了。
在眾目下,柳煙華繞過藤椅,伸手從愣怔的青蓮手中接過干淨的毛巾,就在剛剛听到咳嗽聲後,碎玉軒的下人們早就準備了這些,只要一听到葉溟大咳,馬上踹來,對這些,他們也是做熟了,可見得這個男人有多麼常吐血。
柳煙華突然豪氣地沖管家擺手,皺眉道︰「拒見,就說丞相病重,不能出門迎客。三殿下一路遙途回京,風塵塵僕僕,想必也是累壞了,讓他回府好生歇息。」今夜怕是還有一場大宴等著他。
管家愣了愣,就這麼回了?
葉溟驀地抬頭看向她。
「可是……」管家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葉溟的臉色,但見其一臉蒼白無色,像是失血過多而至。
「可是什麼?難道你要讓你家大人因為要見一個人加重病情?」柳煙華濕了毛巾,冷聲道。
管家出了一頭冷汗,這話該如何傳?
「三殿下指名要見夫人,並不是大人,夫人,您看,這……」管家明顯的看到葉溟因為這句話,突地臉色青白,眼神帶著幾分空洞的看向柳煙華那邊。
管家心下「咯 」的一聲響。
柳煙華擰毛巾的動作不停,只是皺了一下眉,也感受身側的那道目光。
非常感謝【viggyzhou】贈送的鑽~!
今天下班大雨,被阻礙了些時間,來不及萬更。明天補上。群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