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媽說著眼都紅了起來。
在冷家工作十幾年,她對這個大家庭也有了感情的,幾乎融入了這個大家庭里面,哪怕這個大家庭外表光鮮,實際骯髒復雜。天熠少爺雖然皮了點兒,卻是她看著長大的呀,大少爺雖然不是她看著長大的,卻也看著大少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對每一位少爺小姐,管媽都懷著母親一般的感情。
大少爺難過,她也難過,天熠少爺被折騰,她也難過。
她是佣人,她不想去管主人們間的陰謀算計,她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都能好好地活著。
「煜兒,你爸說的都是氣話,你也要和你爸斗氣下去嗎?你們是父子呀。你出事了,你爸都急得頭發都要變白了,他說一句氣話,你就要帶著弟弟一起走,你,你呀……」老太太又是急又是氣又是無奈。
兒子和孫子的關系越鬧越僵,她的心也越來越憂慮了。
有時候看著這對父子針鋒相對,她都忍不住自問著,自己培養了冷天煜到底是對是錯?保住了冷氏集團卻傷了家庭和睦。
世事,難有兩全其美呀。
冷雲軒在冷天煜拉著冷天熠走的時候,就緊張地站了起來,但他沒有追來,只是僵著臉僵站在那里,眼里各種眼神輪翻上陣,曾經非常親近的父子,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煜兒,快放開天熠吧,你看天熠,真的要被嚇壞了。」老太太看著被冷天煜拉著的冷天熠,心疼地勸著。
「大少爺,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天熠少爺了。我不該答應讓天熠少爺端著湯上去的,我應該自己端湯上樓去的。是我的錯,我應該馬上清掃干淨的……老夫人。」管媽扭頭看向了老太太,請求著︰「老夫人,我請辭,我不干了,我要辭職,工資我也不要了。老夫人以後要自己照顧自己,不要操心太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的。」
管媽說完,扭身就走。
她什麼都不帶,一人進來,也是一人離開。
「管媽……」
在自己身邊侍候了十幾年的老人,忽然要離開了,老太太也有著不舍,但是……
「站住!」
冷天煜喝著,不準管媽攬完責任就這樣走了。
在管媽停下腳步的時候,他看一眼老太太,又看一眼父母以及繼母,又瞪著還被他攫拉著手腕的冷天熠,冷冷地問著︰「天熠,你要孝順你媽,我不管,但你如此毛躁,引發了意外闖了禍,這是你的錯,犯了錯,必須接受處罰……」
「煜兒!」
老太太再度叫了起來,老臉也真的板了起來,用極其威嚴的口吻說道︰「煜兒,天熠那是無心所為,他哪里想得到那麼多,是管媽自己不小心地踩到了油跡才會摔倒的,樓梯那麼寬,她可以踩其他地方的,所以,這件事怪不得天熠,你不要拿天熠來說事了。」
冷天煜冷笑,「女乃女乃,你也知道管媽是不小心呀,天熠是無心所為,管媽更是無心所為,因為天熠是你的孫子,你就包容,因為管媽是佣人,你就任由我爸無情地對待管媽,是吧?花憐是我的命,我不在家的時候,把她托付給你,等于把我的命交到了你老人家的手里。我也相信你一定能護花憐周全的,因為你說過,你是最在乎花憐月復中胎兒的人,而我也相信你對我最為疼愛,不管你的疼愛是真心還是假心,至少你不忍傷我的命,可是……女乃女乃,我不想對你失望,真的。」
婚後,他就應該帶著花憐住進山頂別墅里,過他們小夫妻的生活。是他對老太太的那點孝心,才讓他帶著花憐住進了冷家大宅,他以為老太太認可了花憐,就會像他一樣用盡生命去護住花憐。現在,他才徹底地明白了,老太太是大家的,而不是屬于他自己的。
老太太為了一個大家,她必須犧牲一些人。
可他做不到。
他不願意讓管媽攬下了蒙如歌的陰謀結果,那不是管媽的錯。
這一次,要是讓老太太強行把過錯推到管媽的身上,包庇了蒙如歌,那麼蒙如歌就會有恃無恐,變本加厲,也會一次一次地利用冷天熠。花憐說過,冷天熠是這個家最直率最無心機的人,看在冷天熠和花憐投緣的份上,他也不希望冷天熠被蒙如歌一步一步地拉入渾水之中,那樣只會害了冷天熠。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應當生活得無憂無慮的,不像他當年那般,每天都生活在怨恨之中,活在怨恨之中的日子很苦也很累,他此刻都還在苦著還在累著,他希望這種日子在他身上結束,幾個弟妹就不要再涉足了。
他不允許!
他絕不允許!
老太太神色一僵,頓時啞口無言,心也刺痛刺痛的。
「那件事,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在心疼,都要憤怒,但也不能因為心疼,因為憤怒,而掩蓋某些陰謀,那樣等于是縱虎歸山!」花憐是他的命,出了意外,他會比誰都心痛,都要憤怒的。可他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拿管媽出氣,讓蒙如歌逃身事外。這明明就是蒙如歌故意為之,女乃女乃那麼精明的人,哪有不明白之理?
女乃女乃就是怕他傷害了冷天熠,又不忍心讓冷天熠知道其母利用他來傷害他喜歡的大嫂,才會舍了管媽保住蒙如歌母子。
女乃女乃現在只想著過了眼前,沒有想到以後,以後蒙如歌變本加厲的時候,女乃女乃再後悔已經遲了。
像他如今面臨的一切,都是女乃女乃一手策劃,一手造成的。
女乃女乃給了他身份地位,給了他掌握大權的機會,但同樣也給他制造了無數的陰謀,無數的算計。女乃女乃就是怕他一人獨大,她其他兒孫不會有好日子過吧?
所以女乃女乃對于蒙如歌的真性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不知道。
女乃女乃是這個家的大家長,只要她想知道的事情就沒有知道不了的。但她……
冷天煜想明白這些,他心里很痛,很痛,卻不怪老太太這樣對他。老太太這樣做,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磨練,要是一切太順利,他反而無法真正強大自立起來。老太太考慮的永遠是一個大家,不管是哪一個人,都是她老人家的後代,手心手背都是肉,對每一個人她都有情有愛,都割舍不了。所以,他真的不想怪老太太如此對他。
他有感恩的心。
他年少失母,後母歹毒,有了後母親爹變後爹,對他的生存非常的不利。是老太太護住了他,把他養在她老人家的身邊,培養他,又從他父親的手里一步一步地奪過大權交給他,他感激老太太,是老太太讓他擁有如今的一切。
但他的感恩,家人未必會理解的。
除了花憐。
現在老太太怕是後悔了吧,或許在後悔她對父親和繼母的縱容,或許又是後悔對他的縱容。不管是哪一種,老太太都應該明白,有些事情就一定要處理,不能縱容,否則將來必定後悔。
老太太囁嚅著,最後低嘆一口氣,問著︰「煜兒,只要你不傷害天熠,你想怎樣處理都行。」
「女乃女乃。」
花憐在這個時候才站了起來,朝冷天煜和老太太等人模走而來。
「小心點,你坐在那里就好,你走過來做什麼,要是不小心撞到了,煜兒又該心疼了。」老太太看到花憐走過來,擔心地上前要扶花憐,被花憐拒絕了,反倒讓花憐扶住了她,回到冷天煜的面前。
冷天煜瞪著她。
她仰臉,卻是睜著她的大眼,定定地說著︰「我相信天煜不會傷害天熠的!不管大家心里是否裝著他,他的心里一定裝著大家。」
冷天煜心微震,最懂他的人,終究只有花憐。
這一生,太多人傷了他,背叛了他,能得到像花憐這樣的妻子,他覺得他的人生也完滿了。有她,他便擁有了日月星輝,他再也不用獨自面對黑暗了,她會當他頭頂上的那盞明燈,照亮他以後的人生路。
老太太更加的囁嚅著。
她發覺自己越來越不了解這個她一手培養的孫子了。
「媽……」
蒙如歌叫著,擔心老太太又偏向了冷天煜。
「你閉嘴!」
老太太倏地朝蒙如歌怒吼著。
老人家雖然極有威嚴,卻極少會吼的,她只要把老臉一板,就能讓小輩們心驚肉跳了。此刻她卻怒吼起來,可見她對蒙如歌有多麼的失望。
「煜兒不是你親生的,也是你姐親生的,你既是他的繼母,也是他的親姨,他娶個妻子容易嗎?花憐懷孕了,你就容不下去了嗎?不是你的孫子,也是你的外甥孫呀,你竟然如此的歹毒,還要利用你自己的兒子,你以為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嗎?雲軒,你馬上把你的老婆送回蒙家去,讓親家母再好好地管教管教!」
丟下話來,老太太顫魏魏地轉身,誰也不再看,回她的房里去了。
這一刻,她覺得她的心累了,什麼都不想管了。
「媽!」
「媽!」
冷雲軒和蒙如歌都叫了起來。
峰回路轉,結果竟然如此。老太太那樣說,就等于說出意外是蒙如歌的陰謀。
蒙如歌又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花憐跟著老太太走。
她想和老太太談一談心。
老太太的房里有一張躺椅可以晃動的,人坐在上面晃下晃下就會睡著。她回到房里,就坐在那張椅子上,晃悠著椅子,心情顯得異常的沉重,從背影看,更看到了她的滄桑。
她建立起這個家容易嗎?
她想保住這個家,想讓這個家和和美美的,難道有錯嗎?
她不容易,她也沒有錯。
「女乃女乃。」
花憐敲門而入。
听到花憐的叫聲,老太太沒有扭頭,只是淡淡地問著︰「你怎麼來了。」
花憐听著聲音模過來,在老太太的身後站定,模到了老太太的後肩膀,就替老太太捏揉起來,嘴里淺笑著︰「花憐怕女乃女乃難過,所以來陪女乃女乃說說話。」
「女乃女乃難過什麼,女乃女乃老了,女乃女乃成了煜兒的絆腳石,煜兒對女乃女乃怕是寒了心,失望透頂了。」老太太堵氣地說著,一想到自己一手栽培的孫子對自己失望了,寒心了,她的心還是刺痛刺痛的。
花憐笑了笑,說著︰「女乃女乃錯過天煜了,女乃女乃對天煜如何,天煜心里有數的,他不會把女乃女乃當成絆腳石的,也不會真的對女乃女乃失望的。其實天煜有情有義,他也懷有感恩的心,打心里感激女乃女乃的。」
老太太扭頭看花憐一眼,沒好氣地說著︰「你能說會道,又是煜兒的妻子,你們夫妻一唱一和,天下都能被你們吞了,你別在這里忽悠女乃女乃。」
花憐依舊笑著︰「女乃女乃,你心里怨天煜了吧?覺得天煜太過太無情了吧?你總擔心天煜會傷害天熠,如果他真的會傷害天熠,天熠能活到現在嗎?天熠從出生到現在,十二年了,天煜踫過他一根頭發了嗎?他對弟妹們的關心都是深沉的。如果這一次讓小媽躲過去了,小媽以後變本加厲,害的依舊是天煜和天熠呀,讓他們兄弟真正反目不說,也會毀了天熠。難道那樣的結果,就是女乃女乃願意看到的?」
老太太眉一蹙,瞪著花憐不說話。
「不管女乃女乃怎麼對天煜,天煜也不會怪女乃女乃的,因為我和天煜都理解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心里裝著這個大家庭,這里面每一個人都是女乃女乃的親人。有一句話,我很想說︰女乃女乃對于天煜來說,是唯一,天煜對于女乃女乃來說,卻是其一。」
听到這一句話的時候,老太太渾身一震,看著花憐的眼神也深了起來。
「我知道每一個人都把天煜當成了惡少,覺得他霸道無理又無情,連自己的親人都敢砸,都不能理解天煜,女乃女乃是天煜最重視的親人,我還是希望女乃女乃能夠理解天煜,不要被一些表面的事情忽悠了,錯怪了天煜。」
花憐跟進來,就是讓老太太明白,冷天煜還是她最疼愛的孫子,絕對不會讓她老人家失望的。老太太如果對冷天煜無法再做到像以前那般百分百的信任,那麼冷家遲早都會毀掉的。這種結果是花憐和冷天煜都不願看到的。
冷天煜現在脾氣暴躁,很多感情又都埋在心里不說出來,她是他的妻子,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她就要替他分憂解愁。
花憐更知道現在有很多事情都是與她有關的,作為一個好妻子,她覺得她不能讓冷天煜為了她和家人都鬧僵了,她應該讓冷天煜和家人和睦共處,好妻子,就是替丈夫處理好家里的人際關系,這樣丈夫在外面才能無後顧之憂奮力拼搏。
她現在首先要拿下的就是老太太。
其他家人,她會慢慢地去收服的。
當然在收服的過程中,她會軟也會硬,反正她不會被人搓圓掐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