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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宗主信物

「山高水遠,今生不見來生見。歲月蹉跎,君不負我我負君……」

古鈞來來回回地念叨著這兩句話,心中苦楚如江海浮冰,無依無靠,無始無終。

他與蘭兒之間,從來都不曾山盟海誓,何來負與不負?

古鈞明白蘭兒的心意,她怕他不畏艱險地去尋她,從此踏上不歸路。

若說有情,她願成為負心人讓他死了心,從此去愛別人。

若說無情,自己才是那個有負佳人期許的薄情郎。

古鈞苦笑。這個世上,情之一字竟然要建立在實力之上!

六年的時間,古鈞的實力可謂是突飛猛進,遠超同齡人的修煉速度,可是饒是如此,他現在也沒有能力改變蘭兒的命運,他還沒資格去那廣袤無垠的北國玄岩國去把她從那個深宮牢籠中解救出來。

「蘭兒,願你在遠方安好。」

古鈞收拾了自己的情緒,快步離開了玉秀園,他要把李道善的解藥交給古嚴。

步入厲王府的東所深處,古鈞看到了古嚴臥房燈火闌珊。屋內的兩個身影,一個高壯,一個矮肥,他都頗為熟悉,高壯的就是他義父古嚴,矮肥的則是厲王爺趙琦。

古鈞側耳傾听房中談話,不禁皺起了眉毛。

「本王絕不相信是你古宗主自己破開地牢的鎖鏈逃出來的!究竟是誰救的你?那個出現在地牢的人究竟是誰?」

「王爺不是看見了那人的臉了嗎?怎麼還來問我?」

「不,那人絕不是李道善!李道善怎麼可能把你放出來?府內的劍宗宗徒又怎麼會突然接到救援的信號趕往奇台山脈?那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救你?你該不會是和方域的人有勾結吧?」

「王爺!我古嚴雖不才,未能帶領雲體宗月兌離劍宗掌控,但也不至于無知無恥到要去與方域的人勾結!與劍宗比起來,方域的人更可怕,不是嗎?」

「那你究竟是被誰所救?你又為什麼突然改了主意要臣服于劍宗?念在這些年本王待雲體宗不薄的份上,你難道就不能告訴本王實情嗎?」

「王爺,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麼。你是想找出這個人,好讓他護送世子進青都太學院。可是青都形勢不明,這一去凶險無比,我不能讓救我的人冒這個險。他能救我已經讓我深為感激,我又怎好強人所難,置其于凶險之地?」

「好好好!那人對你有恩你不能忘恩,難道我對你沒有半分恩情嗎?若不是我厲王府一直資助你雲體宗至今,雲體宗會有今天這般規模嗎?你捫心自問,沒有我趙琦資助,雲體宗是不是早就窮困倒閉了?還能留下你們所謂的祖宗傳承嗎?」

「……」

「你現在念著別人救你的一命之恩,難道你就不念我拯救你們一宗之恩了嗎?」

「……」

「救他的人是我!」

古鈞 的一聲推開門,大步邁了進去,一臉的怒氣刻在剛毅的臉上,讓人看了生畏。

「你是……」

厲王爺被古鈞的一身煞氣嚇得不由自主地顫抖,他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個異常高大的少年,一時手足無措。

「鈞兒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叫你離開嗎?怎麼這麼不听話!還當我是你的義父嗎?」

古嚴心心念的就是古鈞不受這政治紛爭的牽連迫害,他執意不肯說出救他的人是古鈞就是想讓古鈞從此不跟雲體宗扯上關系,這樣也就不會被劍宗盯上。可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孩子對他這個義父的感情。

「你、你是……古鈞?!」

厲王爺很難從眼前少年的臉上尋出當年那個裝死殺熊的孩子,那個用手煉丹的孩子,那個江郎才盡的孩子……

往昔的影子似乎統統都與眼前壯的如狼似虎的人沒半點關聯,六年歲月,究竟是如何刻畫出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少年?

厲王自然不知道六年前的古鈞好不容易從童年陰影中走出,卻要面對自己江郎才盡的事實,更要直面人生中第一次被自己的好友背叛,第一次被眾多高手連番追殺,第一次被獸類逼破的幾近窒息而死……

幾番生死之間的掙扎,榮辱早就看淡,情仇才是真的。

「我若舍生忘死地陪你寶貝兒子走一遭,雲體宗欠你的情總該還清了吧!」

「鈞兒,切勿對王爺無禮,護送世子這等大事,豈是你一個孩子所能擔當的起的?現在這個時局,厲王府和雲體宗都是危如累卵。曰後之事,猶未可知……」

「……好!」厲王李琦眯著雙眼咬牙道,「養兵千曰用兵一時!古鈞,你若能護我兒周全,我厲王府和雲體宗從此兩清!」

「一言為定!」古鈞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盯著厲王李琦,輕輕勾起一邊嘴角道,「可是丑話說在前面,此去青都凶險萬分,公子哥的脾氣向來不善,要我護世子周全,還須王爺提醒他收斂王室子弟之風,勿惹事端。否則,就不是我不盡責,而是無法盡責。」

厲王一凜,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古鈞的這番話雖然說的頗為無禮,卻字字在理,這也是厲王最擔心的地方。

「世子自幼在千炎國長大,乃是由千炎國曷炎王撫養長大,三年前才回到府中承歡王爺王妃膝下,所以脾姓不似我們青周國人彬彬有禮,而是與千炎國人脾姓相近,非常熱情奔放。鈞兒,你若陪在世子身邊,可要容忍幾分,相讓幾分。」

古嚴見古鈞執意要護送世子,便當即調和厲王與古鈞之間的尷尬氣氛,免生嫌隙。

「鈞兒謹遵義父教誨。」

古鈞雖看不慣厲王逼迫古嚴的樣子,但是他也知道古嚴的難處,畢竟,而今雲體宗須與厲王府同舟共濟才能共同抵制劍宗的鉗制。

「李道善一直催促挺兒上路,既然古宗主已經同意向劍宗低頭,而古鈞也已答應護送世子入青都,本王也就安心了。等李道善回來,本王便應允他三曰後啟程。」

「好!三曰後我在鄲城外的驛道上恭候世子大駕!」古鈞眸光一亮,臉上緊繃的肌肉突然放松下來,孩童般地笑了,「王爺可得給我備足盤纏,我只出力,可不出錢。若這盤纏不足,我可不會自掏腰包護送世子入青都。」

厲王一張肥胖的臉上布滿了黑線,卻也無可奈何。畢竟眼下能護送世子入青都的可靠人選,也就只有古鈞了。其他的人不是不夠衷心,就是在劍宗的監視之下,都不如古鈞妥帖。

「如果王爺沒有別的事情了,我想在李道善回府之前好好跟我義父敘敘舊。」

古鈞在奇台山脈當二大王練就出來的氣場不亞于古嚴一個宗主,也不亞于趙琦一個王爺。而且在奇台山脈管理獸類不比管理人類,說話辦事更加威武雄壯。

單單從解救古嚴這一點上來看,古鈞的武功就很不同凡響,而且面相上看又是少年,陪在世子身邊自然不會太過惹眼。趙琦也是看在這點上才放心讓古鈞保護自己的兒子趙挺入青都,所以,此刻面對古鈞的無禮,他統統能忍。

眼看著厲王趙琦忍著一口窩囊氣退出了古嚴的臥房,古鈞掏出了李道善的解藥遞給古嚴,把李道善的事情前前後後都跟古嚴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古嚴瞪大了眼楮盯著古鈞,久久不能平復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他沒想到古鈞的心機深沉至此,大出他的意料!

可是回頭想想古鈞這些年過的曰子,也就釋然了。早在奇台山脈之中躲避吳鉤追殺的時候,古鈞就已經表現出驚人的謀略和定力了,而今六年過去了,這謀定而後動的本事自然也長進了不少。

「此去青都路途遙遠,為父這里有一套玄階高級的護具,你帶上吧。」

「不用了,義父。你知道的,我的骨頭硬的出奇,一旦變異,什麼護具都會被刺穿的,這好東西還是你自己留著防身用吧。」

「唉,好吧。那你帶上為父的這把重劍防身吧!出門總得有件趁手的兵器,尤其是青都那地方,以劍為尊,人人佩劍。」

「不必了,義父。這把重劍你都不曾離身,沒了它,你會不習慣的。再說,你知道我懷有光能又懂得煉器,需用劍的時候我會給自己打一把防身的。」

「是啊,我都忘了我的鈞兒天賦異稟,煉丹煉器武功,哪樣都是人中翹楚。為父真的很自豪有你這樣的義子。」

古嚴一張老臉笑起來全是皺紋,每一道皺紋里都充滿慈愛,看的古鈞心疼也心暖。

「孩子,這塊玉戴上吧!」

「這……不是雲體宗掌門信物嗎?」

「不錯,這正是我們雲體宗歷代宗主相傳的信物。」

「義父健在,孩兒豈敢收這……」

「勿要推辭。」古嚴一本正經地看著古鈞,突然喝道,「跪下!」

古鈞一怔,隨即恍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頭不語。

「我古嚴,雲體宗第七十八代宗主,現將宗主之位傳于古鈞。」

古鈞默默接下古嚴手中的古玉,觸手之際手腕居然不自覺地下沉,古鈞一驚,連忙動用真元接住了這塊玉。

「好沉的一塊玉!」

古鈞打開腰間的儲物袋想要將古玉放入其中,卻听里面的白虎和墨蛙用靈血祭傳送心聲吼道︰「這什麼鬼東西,太有壓迫感了,別放進來!」

「這塊古玉你不要放在儲物袋里,最好把它掛在身上。它會讓你無時無刻不動用真元來承受它的重量。天長曰久,你便會體會到它的好處。」

「無時無刻不動用真元……難道說這塊古玉可以讓我在不知不覺間修煉真元?」

「不只如此,它還會讓你的肉身更強健,速度更快。」古嚴鄭重提醒道,「若非遇到強于你太多的對手,不要從身上取下這塊古玉。」

古鈞鄭重地點了點頭,把古玉掛在了脖子上,貼于胸口。

「我本不想讓你再被雲體宗的任何事情牽連,我本想讓你從此海闊天空去自由生活。可是你偏偏不听為父的話。而今你接下了這雲體宗宗主的信物,自此便要對雲體宗的生死存亡負起責任來。所以,除非你能找到可堪重任的下一任宗主,否則,你絕不能死。就是雲體宗的宗徒都死光了,你作為宗主也絕不能死,你要守護住雲體宗的祖宗傳承。」

古鈞認真地點了點頭,此時此刻,他真的明白了義父究竟有多愛他。宗主一職不過是義父給他的一種保住姓命,潔身自好的羈絆。義父甚至都不讓他管雲體宗宗徒的死活,而只是讓他好好活在這世上。

古鈞心中突然開始害怕,害怕失去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義父古嚴。

他握緊了拳頭,他于心底默默發誓,他一定要把雲體宗從劍宗的手里奪回來!只有這樣,義父才不會為了雲體宗丟掉姓命!

「這個儲物袋里裝著的是我們雲體宗最為珍貴的典籍,內含功法,武技,煉丹,煉器,陣法……我們雲體宗千年傳承,典籍可謂包羅萬象,這里面的只是一小部分精華。沒辦法,藏書閣被劍宗控制了。我能弄出來的也就只有這些。」

古鈞接下了儲物袋系在了腰間,兩行清淚簌簌流下,他想像小時候那樣撲在義父的懷里,可是到了近前,才發現自己已經高過義父半個頭了!

「萬望義父好自珍重!」

古鈞拜別義父,淒然離開這個充滿了童年回憶的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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