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第二章她明明是我的阿錦
官道旁的驛站內,幾張桌子上坐著不少人。
其中一人正端著茶杯,他月白的長袍鋪在那長椅子上,頎長的身子微微後靠在牆壁。
胸口中跳出一條小狗,這小狗還極為有趣地在桌子上與他通吃起花生米來。
男子微微挑著鳳眼,清冷的目光環視了周圍一圈。
其他人紛紛看向他,都暗嘆他這一身的風華。
這已經是市井之地,鮮少能看到如此出塵的男子。
「哎,你猜猜這男子什麼身份?」
有人開口問道。
「我猜,他一定是非富即貴,看他腳下的銀龍靴子,那可不是一般人敢穿的。」
不少人點了下頭,有女子幾人看向他去,目光含羞帶怯。
可這男子似乎什麼都沒看到,只低著頭與那只巴掌大的小狗玩得正歡。
「這附近可有她的氣息?」修長的食指彈了一顆小花生,阿狸順利地抱住,然後一口吃了進去,嘎 脆。
這狗頭點了點,十分肯定地汪汪叫了起來。
鳳眼眯起,顧義熙俊美的眉毛微微一挑,看向遠處一道人影。
只見一身紅袍的男子牽著馬兒走到馬廄那,他似乎並未發現這在里頭的顧義熙。
「他竟也追到這里來了。」顧義熙淡淡開口。卻在下一瞬,朝阿狸道︰「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阿狸點了點頭,那烏溜溜的大眼楮撲閃撲閃的,可愛極了。
它用狗爪子拍了拍胸膛,便嗖地一聲,消失在眼前。
顧義熙站了起來,在桌子上放下銀子,便朝後門走去。
而紅袍男子進來的時候,巡視了一圈,見只有一個空桌子,便坐了下來。
讓人將這桌子收拾了下,蕭匕安便沉著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錦兒究竟去了哪里?
這一番尋找,他沒有顧義熙的一馬一狗,只憑著將軍府那得到的消息,似乎是往西南方向而去,這便一路過來。
只不過,一早他一路追來,看到了雪地上的馬蹄印,便覺得這次追來定沒有錯的。
兩匹馬蹄印子,一深一淺,深的上頭必坐了人,淺的,怕是空的了。
他對掌櫃的招了招手,掌櫃的搓了搓有些發冷的手,不忘詛咒這怪天氣。卻還是笑著朝他走了過去。
「不知道這位客官有什麼吩咐?」
「你今天可見了一個男子牽著兩匹一白一黑的馬來。」他頓了下,又補充道︰「還有一只巴掌大的狗。」
掌櫃的一愣,剛要開口的時候,人群中一人驚叫了起來。
「哎,我的錢袋呢?」
那人五大三粗,站起來的時候足有兩米高,他左右看了眼,發現一只小狗叼著他的錢袋朝那紅袍男子跑去。
這小狗把錢袋放在了紅袍男子的桌前,就逃走了。
蕭匕安正等著這掌櫃的說話,冷不丁地出現了一個錢袋,他愣了下,卻不想,衣襟被一個壯漢給拽住。
阿狸扭腰擺臀,跳了一陣狗舞之後,就朝後門的方向跑去。
掌櫃的見狀,後退了兩步,立刻遠離這片戰場。
「是你指使你的狗投我的錢袋?」
蕭匕安眯起了眼,道︰「給我放手!」
那男子卻咬牙切齒,「果然不是什麼好鳥,兄弟們,給我上!」
頓時,整個屋子里,除了蕭匕安,幾乎所有人的都站了起來。
蕭匕安的拳頭猛地一收緊,該死。
他看向那急忙竄逃而走的狗尾巴,眼下眯起了幾位妖嬈的笑意。
顧義熙,我以為你不屑用這樣的招數,是我高看你了。
而後院之中,白玉一般的男子將兩匹馬兒牽了出來,阿狸跳上他的肩膀,得意地汪汪叫了兩聲。
「恩,做的好。」他拍了拍阿狸的頭,這時飛身上了閃電的背,朝追雲道︰「你先到前面去探路。」
追雲拔腿就朝前跑去。
顧義熙看向前方,殷紅的唇緩緩一勾,「這已經過去一天了,不知道阿錦在哪里?」
婁錦此刻正在汪府中,給剛出世的孩子扎過了第二針。
還不等她與汪老爺子問起這其中的緣由,衙門里的兩個衙役就找上來了。
隨之上門的還有一個年級看過去大概十八左右,卻身穿縣令官袍的男子。
男子長發編成了無數的辮子,俊朗的眉目看過去仿佛極為理智和聰慧。
「錦兒小姐,這是我們的縣太爺,今年十八,家中富裕,至今未婚……」
說話的是走在前頭的衙役,他自稱安左。
安左道︰「我們是安左安右兩兄弟,昨天過于匆忙未向姑娘介紹。」
而那縣太爺登時就眯起眼朝婁錦笑道︰「我叫沙俊。」
沙俊道︰「我做了縣令這麼長的時間,真不知道我們這還有錦兒小姐這樣的女子,當真是人間天上絕無僅有,難道是上天對在下的補償?」
婁錦額角的青筋抽了下,她道︰「既然要去驗尸,現在便走吧。」
汪老太爺見婁錦還是新上任的仵作,便是如何都不敢輕視了。
仵作雖不是個吃香的活,可她既能救活人,又能斷死人,誰敢低看她一眼。
留了她一會兒,便讓她晚上到他們家來吃頓便飯。
汪家的三個兒子都熱情地邀請了婁錦,這可是纏繞了他們多少年的問題,這次送了一個女菩薩來,他們一定要把這個問題徹底解決掉。
婁錦堪堪應了下來,就走了。
沙俊朝婁錦笑了笑,滿臉都是堆得滿滿的笑意,仿佛再多一分,這臉便要廢了一樣。
「不知道錦兒小姐原是哪里人氏?可定親了?」
婁錦剛要回答已定親,不想沙俊卻搖了搖頭,「定是還沒有的,我怎麼還要問這問題,還請錦兒小姐莫怪。」
沒人看到婁錦藏在碧青衣袍下的手猛地收緊,恨不得抽了眼前這人。
每說一句話,都有讓人噎死的沖動。
婁錦道︰「不知道沙縣令可去看了尸體,可有察覺出什麼不同來?」
「丫,這下午的,就快到晚膳的時間了,錦兒姑娘可餓了?」他一驚一乍地問了起來,笑盈盈地看向婁錦。
婁錦微微蹙了下眉頭,如果一個人有耳朵,而且不聾的話,應該能听得清楚她剛剛問了什麼。
「不餓,去驗尸吧。」她朝沙俊微微一笑,只那杏眼卻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愣了下,下一瞬卻雙眼都亮了起來,道︰「錦兒姑娘,笑起來可真好看。」
這是哪里來的抽風貨色?
婁錦深吸了一口氣,見朝她這里過來的藍媽媽和喬喜,她便道︰「如果縣令大人真餓了,我想,我們先查下案子再去吧。」
這會兒,她也不等沙俊回答,直接對安左和安右道︰「走吧,縣令大人餓了,我們驗完了再告知縣令大人即刻。」
她的話冥冥之中有一種魔力,令得安左和安右都下意識跟著她跨出了兩步。
可只兩步,他們紛紛都反應過來。
卑躬屈膝地朝身後的沙俊道︰「小的一時魔怔了。」
碧青的身影微微一頓,黑如瀑的青絲被山間的清風吹起,飛揚出一抹極為秀麗的弧度。
沙俊看著,眉眼閃爍了下,便又恢復起方才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美麗的女子自然會讓人魔怔。既然錦兒小姐不想去吃點什麼,那便走吧。」
婁錦恍以為他還要弄出什麼ど蛾子,可沒想到,他竟真要去驗尸。
她側過頭來,絕美的臉盤有種令人窒息的艷麗來。
她的神情卻是淡淡的,那雙黑潭水一般的眸子卻盯著沙俊,良久,就連安左和安右都感覺這目光看得有些詭異,甚至頭皮發麻之時,沙俊卻依舊笑得吊兒郎當,沒心沒肺。
婁錦眉頭一挑,卻是緩緩轉過頭去。
身後,眨了眨眼,又左右動了下腮幫子,一想,這臉怕是要僵了吧。
喬喜信不過這里的人,愣是在村口準備好了馬車。
沙俊呵呵一笑,道︰「倒是這軟轎空空而來,又空空而去了。」
上了馬車之後的婁錦,杏眼犀利地眯了起來。
十八歲當上縣令?京中還未有這樣的傳聞。
她微微蹙眉,想著他方才那不知道是耳背還是耳聾的狀況,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藍媽媽坐在婁錦身邊,道︰「小姐,我帶了良好的皂角。我看那縣令怪里怪氣的,他是怎麼做上縣令的?」
婁錦微微搖頭,這個,怕是要回來問問村里的人了。
咚地一聲響。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婁錦和藍媽媽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傾倒。
听得外頭喬喜的聲音帶著憤怒,婁錦也掀開帷帳去看看一二。
「小姐,縣令的轎子突然停了下來,前面的人,說什麼都不走了。」
喬喜本就厭惡這些登徒子,看縣令剛剛的熱絡勁,還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怎麼回事?」婁錦問了起來。
安左和安右抬著一個空轎子,朝沙俊那走去。
「老大,這轎子壞掉了,不知道為什麼,你看,這棍子掉出來了。」
那兩個抬著轎子的衙役十分苦悶,這好好的,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端?
回去至少還要有一刻鐘的時間,難道讓縣太爺自己走回去?
沙俊從轎子里出來,嗚嗚唉唉地叫。
仿佛被震了一下,傷了哪里一樣。
安左和安右朝他走去,扶起沙俊,道︰「大人,可是哪里撞到了?」
「哎呀,我的腿,我的腿……」
喬喜狐疑地看了沙俊一眼,就那麼一下,至于嗎?
藍媽媽也皺著眉頭看去。
婁錦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看著沙俊干嚎了一會兒,卻如何都沒有開口。
從沙俊的角度看過去,婁錦微微抬著優美的下巴,好看的頸部猶如天鵝的脖頸一般縴長。
「藍媽媽,你看,那邊的風景真好。」
藍媽媽愣了下,有些木然地點著頭。
安左和安右都微微皺著眉頭,縣太爺這一招顯然不管用啊,人家可沒想著要讓他上馬車一道帶走。
沙俊臉上的傷痛一轉,他頓了下,終于開口道︰「錦兒姑娘,我這腿不好走了,能不能讓你的馬車帶我一程?」
婁錦笑了笑,眉眼之間閃過一抹戲謔。
她指了指那空了的轎子,道︰「這個轎子好像還沒有用。」
安左和安右猛地拍了拍腦門,早知道就只帶一頂轎子來就好了,帶什麼兩頂。
沙俊呵呵一笑,又是呵呵一笑。
他猛地對身邊的兩個衙役喝道︰「沒听到錦兒小姐怎麼說的嗎?快將本太爺送到那頂轎子里頭去。」
如此,本應該是一刻多鐘的功夫便可以到府衙的,生生花了兩刻鐘的時間。
當婁錦下了馬車,便被眼前的這個衙門震驚了雙眼。
不能怪她沒見過世面,她著實沒見過這樣的衙門。
衙門前的打鼓鼓面已經破了,那一個大槌子放在地上,而青天衙門那四個掉漆掉地幾乎認不出這四個字來。
獸首的門柄旁,紅漆掉盡,這門仿佛一踫就要倒了一般。
沙俊從轎子中走了下來,他朝婁錦笑了笑,道︰「年久失修,年久失修啊。」
「怎麼回事?還不來見新上任的仵作。」
隨著沙俊這聲怒吼,寥寥幾個衙役走了出來,加上安左安右和兩個抬轎子的,總共十人。
婁錦扶額,許是她太久沒有出來了,對這些竟如此不了解了?
「來,快里頭請。」
婁錦倒是什麼話都沒有說,理智地朝里走去。
可藍媽媽可是震驚不已,便是喬喜都愕然地看著這一幕。
「我們大齊什麼時候竟連一個衙門都養不起了?」喬喜喃喃道。
入了里頭,沙俊帶著他們來到了停尸房。
婁錦一眼看去,這里頭就一個尸體。
她倒不以為這里只好好,今早可是見到了安左和安右的態度,想來尸體也不會搬回來的。
白色的粗布蓋著,沙俊只在前頭走著婁錦在身後跟著。
突然,沙俊的腳步停了下來,婁錦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卻不想,他猛地縮起了腦袋,腳步一轉,朝婁錦身後躲了起來。
「好可怕,有尸體。」
他揪著婁錦的衣服,渾身上下猶如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這……
不知道哪里來的極品貨色,他剛剛難道不是帶自己來驗尸的嗎?
若不是這屋內的味道不太好聞,婁錦必定要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平息這種憤世嫉俗的惡念。
安左和安右看了眼縣太爺,這演技,足可以去戲台子上搭一個名角了。
「我有一個可以治療恐尸癥的辦法,你若真怕,我可以幫你。」婁錦掃了眼沙俊拽著她已經的手,冷冷說道。
「什麼辦法?」
他的聲音帶著絲絲顫抖。
婁錦抿著唇笑道︰「雕蟲小技,不過是讓尸體趴在你身上睡一覺罷了。」
這話一出,婁錦身後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冷顫。
便是藍媽媽也覺得渾身難受,感覺手腳虛浮地很。
喬喜擠出了一抹笑,道︰「小姐,好建議。」
沙俊這次可是真的抖了抖,他忙站直了,笑道︰「本縣令那是吃過熊膽的,不過是區區尸體,有什麼好怕的。」
婁錦笑了笑,這才拉開那粗布。
是一早見過的男子。
婁錦微微眯起眼,她的視線逡巡了這男子周身一眼,那目光尤為認真,若不是知道她在驗尸,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看的是金子。
沙俊站在婁錦身後,笑了笑道︰「這男子長得可真難看,跟本縣令一比,那真是人和畜生的區別。」
安左點了點頭,確實是人和畜生。
不過,縣令爺看過去更像一個時時準備發情的牲口。
婁錦目光落在了男子的發髻上。
這個發髻上戴著一顆紅寶石,是乃用了金子瓖嵌的手法。
這個打造起來怕不是一個容易的活,婁錦看了眼安左和安右。
她道︰「這東西你們之前可見過?」
安左和安右一愣,隨即看向婁錦手上的紅寶石,二人雙眼發光,怎麼之前沒發現這男子頭上有這寶貝?
沙俊立刻跳了出來,「哎呀,我的紅寶石,這麼長時間沒見,怎麼跑到死人身上去了。」
婁錦一听,唇角緩緩勾了起來。想來,沙俊見過這東西。
可下一句,沙俊說的話幾乎讓人吐血。
「一早我還戴在頭上呢,有人偷了我這東西啊,誰手腳這麼不干淨,竟都偷到本縣令手上來了,還妄想把這東西放在死人這,以為不會被本縣令發現嗎?」
眼看著他就要把這紅寶石塞入自己的懷中,婁錦一把奪了過來。
「還請沙縣令不要玩這種游戲。」
誰會這麼笨,明知道下午要驗尸,還會把偷來的東西放在這?更何況既然已經偷走了,干嘛不放在自己手上。
婁錦倒是忘了,昨天這男子頭發散亂,他們又諸多忌諱,自然沒細細去看了。
而這東西怕真是這個男子的。
若是那殺人凶手殺這人動作極為匆忙,怕是也發現不了他這頭發上的這東西。
沙俊一臉不舍得看著那紅寶石,正要辯駁,婁錦卻把這紅寶石放入一個小袋子中,道︰「縣令大人怕也不窮,也不過過于惦記這東西。」
話一落,她便朝外走去。
沙俊看了眼那男尸,便也跟著朝外走去。
「你這是去哪兒?不是驗尸嗎?怎麼什麼都不看?」殺菌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便是藍媽媽和喬喜也都看了眼婁錦,心存疑惑。
「我對于人的腸子,胃什麼的沒什麼興趣,這個紅寶石已經是收獲了。安左,安右,隨我去縣里最有名的玉石軒走走。」
沙俊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便笑道︰「我乃是豐縣人人稱道的仁慈俠義獨具慧眼又明察秋毫的縣太爺,我與你一道去。」
藍媽媽的胃猛地抽了下,便是安左和安右都臉色黑了黑。
婁錦恍若沒听到,只在前頭走著的時候,微微有些踉蹌。
她忍不住問了後的安左和安右,「縣太爺是什麼出身?」
安左笑道︰「小姐,縣太爺是城主的嫡親兒子,可是權財兼備,要是錦兒小姐看上了我們縣太爺,那定是……」
「城主大人辛苦了。」婁錦留下這句話,就快步朝前奏去,一腳跨上馬車,拉開帷帳就躲了進去。
安左不明白婁錦那句話的意思,只愣了下,笑道︰「錦兒姑娘很是明理孝順呢。」
剛上前的沙俊听得他這句話,猛地拍了下他的頭,「別對錦兒小姐上心,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是,是。」
如此,幾人便前往城中去了。這一番動作,到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時分。
天邊蔓延開來一片片酡紅,猶如嬌媚的少女臉頰上的脂粉,又像是那曼妙的薄紗。
沙俊下了轎子,便朝里頭走,只是走了兩步,他又退了出來,「錦兒姑娘,你來這干什麼?我們初次見面,你若真想要什麼禮物,可等個兩三天,我現在手頭緊。」
安左和安右狠狠地瞪了縣太爺一眼,手頭緊,你爹是城主!
誰都知道,這縣令大人是如何地一毛不拔吝嗇鬼,雁過拔毛絕不手軟。
這有些首飾差不多的也不需要太貴,這一到關鍵時刻就這樣退縮了。
便是安左和安右都不禁為他們的縣太爺汗顏。
喬喜深吸了一口氣,好在,這樣的極品,真真只有這里有,否則他的暴脾氣怕是要如何都壓制不住了。
藍媽媽走過去,自動無視縣太爺。
婁錦笑了笑,「倒是不用縣太爺費心,我們只是過來問問罷了。」
掌櫃的見著一個女子身著碧青的衣袍,踏著霞光而來,他有些直愣愣地看著婁錦,可沒想到,只一眼就听得一聲清脆的響聲在耳朵里嘎 炸開。
他忙低頭,看向地上,那是一塊上好的手鐲啊,是哪個竟把他的好東西給摔了!
「哎喲,這什麼東西,這麼不經摔啊,老板,你這里怎麼淨是這種假貨,你拿這樣的東西來糊弄本縣令,實在是過分了。」
縣令?
沙俊?
那掌櫃的本是一臉怒容,可听說是他,這才轉過眼來看向這穿著官服的男子,這下,他當真是敢怒而不敢言了。
那東西雖是假貨,可也是假貨中的好貨色了,這也不是很容易找到的啊。
可眼前這人是誰,是城主的兒子,是縣令大人啊。
他諂笑了聲,「這是假貨啊?都怪我眼拙,竟進了這樣的假貨,還是多謝大人慧眼識珠,把這魚目混珠的東西給整理了。真真是多謝了。」
婁錦深吸了一口氣,再看沙俊那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她終于忍不住打斷。
「掌櫃的,你這可有這樣的紅寶石?」
那掌櫃的見這女子竟有這樣的膽子敢打斷他與縣令大人的說話,本有些氣憤,可見縣太爺眸子一轉,看向婁錦之時神情平靜。
掌櫃的點了下頭,朝婁錦手上的紅寶石看了過去,這一眼,他便激動不已。
「這紅寶石怎麼會在你這?上個月我去拍下,卻晚了一步,這被一個朱姓的大爺早一步拿到。當真是後悔死我了。」
安左,安右,以及沙俊都眯起了眼。
朱姓的大爺?
婁錦見他們三人神情都微微有些凝重,便道︰「怎麼?你們認識?」
安左道︰「姓朱的,我們這城中只有一家有這個能力能買得起這樣的紅寶石。這一家家財萬貫,大兒子今年三十有五,不過他好像要去隔壁城去上任當城主,應該已經出發了吧。」
婁錦皺起了眉頭,城主?
這和婁錦的推測差不多,又是大戶人家,又是生。衣服還被人拔了下來。
她順道問了下,「從朱家去隔壁城是不是要往杏花村的方向去?」
這話一出,全部的人都震驚地看向婁錦。
就連沙俊都看了婁錦一眼。
「是的,就是要往杏花村方向去,路經桃花村,就在桃花村過去不足五里路就到了。」
「叫朱家的人來我們縣衙來認尸吧。」婁錦落下話來,沙俊卻搖了搖頭,「他們不會來的。」
難得見到沙俊這副神情,婁錦轉過身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安右道︰「錦兒小姐,那朱家的大兒子朱瑞是去鄴城當城主,鄴城素來與我們城敵對,朱家與城主也有些小過節,他們定以為我們是在欺騙他們的。」
「你且管通知他們就是。他們要真不來,再把尸體送上門,好在這已經是冬日,天冷,尸體還能保存個幾天。」
婁錦本不想理會這事,人已經辨明了身份,就應該讓人可以由家人入殮才是。
沙俊朝安左和安右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去通知一下。
見安左和安右走了,沙俊便笑著朝婁錦道︰「看,天色越來越暗了,這時候回去頗是不妥。不若就到我家中一坐?」
喬喜再次警惕地看著沙俊,這牲口還是這樣不死心?
藍媽媽可是見識到了三皇子,她生怕婁錦因著三皇子始終記不起她而對眼下這人軟了心,立刻警惕道︰「我們就在這外頭找一個客棧就好了。」
婁錦也點了下頭,城主家,怕是個束手束腳的地方。
「不行不行,住客棧得花多少冤枉錢啊,你們三個人,他們不狠狠宰你們一頓?還不如去我家,一頓好吃好喝,好住,更何況,你們是客,你們住客棧,不還是我花錢,這銀子,哎,我這幾個月真的是手頭很緊啊……」
如此嘮嘮叨叨,幾番下來之後,婁錦終于明白,她最怕什麼了。
她最怕長得爺們,說得娘們,而且摳得婆們一樣的嘮叨男子了。
藍媽媽與他幾番討論,卻終究敗下陣來。
因著,無論如何,沙俊都咬定了,住客棧就是花他的錢,就是太心狠,就是太對不起他了。
最後,無奈。
這三人生生被帶到了城主家中。
城主府邸果然是比那縣衙要好太多了,婁錦他們的馬車剛到門前,便有不少人出來迎接。
沙俊在前面引路,而出來的迎接他們的,均是環肥燕瘦各色齊聚的女子。
千里飄香,萬里凝脂啊。
婁錦一邊走著,一邊看著一臉尷尬的沙俊。
沙俊笑了笑,道︰「這是的姐妹,姐妹。」
婁錦一眼看去,姐妹足有十幾個了吧。
喬喜翻了下白眼,那一個個女子都穿得甚少,這大冬天的,不怕凍成條嗎?
再看她們,一個個朝沙俊拋媚眼,這是姐妹會做出的事?
「俊兒回來了啊?」迎面走來一個約莫三十五上下的婦人,這婦人丹鳳眼,體態略有些豐腴,倒是有些風流姿態。
也難怪,能生出這樣風流的兒子。
沙俊朝她行了一禮,便道︰「兒子給娘請安。」
「快起來。」孫氏笑了笑,轉頭看向了婁錦,眉眼便是猛地一亮,「兒子,你現在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好了,把那些不中用的打發了吧,這姑娘好。」
「娘說的是,娘說的極是。」沙俊朝婁錦眨了眨眼。
「這位夫人見笑了,我不過是路過罷了,以為這是客棧,走錯了。我立刻就走,不做打擾。」婁錦扯了下嘴角,這可不是個好地方,看著是個是非之地。
「哎,別走啊。」孫氏的話剛出來,便听著一聲極為爽朗又洪亮的笑聲傳了過來。
沙俊立刻低下頭來,畢恭畢敬道︰「見過父親。」
婁錦看了過去,踏著大步,腆著將軍肚,魁梧的身子,那一雙鐵臂足有百八十斤重吧。
這便是城主?
沙城主先是看了婁錦一眼,卻沒有與孫氏所言一樣,而是笑了笑,道︰「有客來了,怎麼好往外頭趕呢。快請進來。進來坐。」
「見過城主。」婁錦客氣地與城主打了招呼。
城主道︰「小姑娘看著氣度不凡,還是我家兒子有福,那朱家的娶了二十個老婆又怎麼樣,哪一個能抵得過我兒子的眼光。」
說著,他看了眼婁錦。
婁錦的眉頭一跳,忙退開兩步,「還有誰比縣令大人有艷福,剛剛見到的女子,可是個個絕色。」
婁錦的話還未說完,城主便笑了起來,「來,餓了吧,到里頭吃個好酒好菜。夫人,快去準備。」
不知道為何,婁錦有種進入黑窩的感覺。
而藍媽媽更是瞠目結舌,這城主一個話題一個話題跳得好快。
喬喜沒敢有絲毫松懈,跟隨的士兵都在城主府外守著呢。
「上菜。」
隨著管家一聲大喝,一排排珍饈端了進來。
沙城主極為熱情地道︰「為了我兒子的眼光,大家來干一杯。」
婁錦的額頭顯然已經掛下了三條黑線,卻見城主一直都爽朗地笑著,意思地抿了一小口。
「來,錦兒姑娘,你吃一口看看好不好吃,要是吃不習慣,我回頭換了廚子。」
這話都說出來了,婁錦只能低著頭吃了一口,便道︰「不錯,好吃。」
她可沒想著第一次見面就把人家廚師給踢出去。
城主呵呵一笑,笑聲極為洪亮,又連綿不斷。
便是藍媽媽都尷尬地看了眼婁錦,「小姐,這城主,肺不錯。」
「縣太爺,不好了。」
安左和安右走了進來,二人臉色都極為難看。
沙俊站了起來,道︰「沒看到我爹正高興嗎?什麼事?」
「大人,停尸房起火了,朱家的人告我們胡說八道,詛咒朱瑞。現在尸體已經被燒成了焦炭,這可怎麼辦才好?」
婁錦皺起了眉頭,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為什麼一找上朱家的人,停尸房就走水了?
尸體被燒焦,是誰干的?
她這一天奔波下來,活不是白干的,她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尸體定是一早就被盯上了。
「大人,現在朱家帶人找上門來,說是要新上任的仵作給個交代,說是仵作胡言亂語,詛咒和誣蔑他們。」
該死!
婁錦放下筷子,手指根根收緊,竟找到她頭上來了。
「笑話,憑什麼他們朱家想來我府上叫囂便可以來叫囂。別以為他們家兒子做了鄴城的城主,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城主站了起來,道︰「出去,他們誰還在門外鬧的,給我打出去。」
「城主,這可舍不得,他們的兒子已經是鄴城城主,這事鬧大了不好。朝廷知道了,可是要治我們的罪。」孫氏勸誡了兩句,也皺眉在想著如何解決這事。
婁錦靜下心來想了想,這朱家與城主一家好似有什麼恩怨,兩家都是富戶,听剛才城主所言,貌似連兒媳婦也要斗一斗。朱家有個兒子當了城主,兩家旗鼓相當。朱家的人難道真不害怕那具尸體就是他們家的朱瑞?還是說?
婁錦怔了怔,突然想起那被搶了的衣服。
難道有人冒名頂替了朱瑞?
如果是這樣,那就可以解釋朱家為什麼那樣斬釘截鐵認為是城主家騙了他們。也能解釋,為什麼停尸房突然走水。
而操縱這一切的,應該是那奪了朱瑞的身份,衣服,馬車的賊人。
她平靜地分析著這一切,這人想要做什麼?
而,這人不找城主的麻煩,竟主動點了自己。
難道他一直在暗中注意著自己不成?
婁錦挑了下眉,有點意思,當賊的不心虛,倒是想要她這抓賊的命來。
她笑了笑,道︰「城主大人,這事就讓我來吧。」
「小姐!」
「小姐。」
藍媽媽和喬喜正要勸誡,婁錦看了他們一眼,就那樣淡淡的一眼,卻讓二人同時閉上了嘴。
沙城主皺眉道︰「這事與你無關,那朱家的沒事找茬,這事我來解決,你一個女流之輩,安心地在里頭帶著就是。更何況,自家人客氣什麼。」
「城主,不要胡說八道。」喬喜反駁道。什麼自家人,誰與你是自己人。
沙城主看了喬喜一眼,卻沒多言,徑直朝外走去。
沙俊攔下婁錦,道︰「去樓上看看。」
說著,朝後面的樓梯那走去。
婁錦也走了過去,藍媽媽和喬喜雞隨其後。
從二樓看下去,可以看到下面一把把熊熊火把,看過去足有五十幾人。
好大的陣仗!
婁錦眯起了眼,這些人真是看得起自己。
沙俊嘖嘖道︰「這朱家,出手可真闊綽。這一個火把少說也得五文錢呢。」
喬喜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吝嗇鬼,守財奴啊。
「沙城主,你出來做什麼?我們要見那危言聳听的妖女,把她給我交出來。」
帶頭說話的是朱瑞的兒子朱由校。
沙城主道︰「她上了我們家的門,就是我們的客人,你們朱家不要污蔑我的兒媳婦,我兒媳婦……」
婁錦听不得他後面說了什麼,只這兒媳婦出來的時候,她頓時石化。
藍媽媽咬了咬牙,城主胡說八道什麼呢?
「你兒媳婦?就那個妖女?她胡言亂語,胡說八道,這樣的妖女,你竟當做寶貝一樣,知道她的底細嗎?知道她哪里來的嗎?她如此詛咒我們朱家,便是你城主家的兒媳婦身份,難道還要與我們鄴城城主作對不成?」
該死城主兒媳婦!
婁錦眯起了眼,看了眼嘿嘿直笑的沙俊。
便迅速下了樓梯。
「小姐。」藍媽媽跟著婁錦下去。沙俊也快步朝婁錦跑去。
婁錦的速度很快,沙俊微微一愕,驚訝于她的速度。
門 當一聲打了開來,碧青的身影站在了大門中間,她神情淡然,卻笑道︰「朱家兒子,龜孫子,給我站出來,讓我看看。」
下面的人紛紛一愣,隨即怒道︰「就是你這個妖女。」
婁錦掃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龜孫子,可我要見的龜孫子不是你,朱瑞呢?」
「你想要見我爹,他已經在鄴城了。你以為你做了什麼城主兒媳婦就可以與我們朱家叫板了?來人,給我把她抓起來,到淼雲閣燒了。」
「啊!」那說話的人突然一陣痛叫,這見得他雙手撫面,雙眼已經溢出血來。
人看去,紛紛退了一步。
那人的眼上插著兩把小飛刀。
「長著眼楮也沒有用,她明明是我的阿錦,什麼城主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