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一百二十章三皇子vs皇上
葉青不過是個小丫頭,她不明白這位小姐和三少爺發生了什麼,可這辭藻,短短兩句,卻念之欲哭。
她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把這信交給了老爺。
車內,那急急被甩到身後的樹木山河在星河蔓延天際之時,漸漸灰暗了去。
婁錦低垂著頭,車內的燈將她的影子拉地很大,雙眼微微一眯,她卻思索著皇上這段時間的反常,是什麼緣由讓皇上做出這樣的選擇?
那屋內喚作烏雲氏的女子究竟是誰,可惜現在她沒在外婆身邊,如若外婆在的話,或許她能從中推敲出一二。
那一封小小的信被安放在了白鴿的腳下,明黃的大袍下一雙手微微握成了拳,那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
湛藍的天空上,一只白鴿展翅而飛。
長風卷起地上的殘落秋葉,他望著那白鴿,長長嘆了一口氣。
「希望老三看到這封信,懂得回頭是岸。」
小路子站在皇上身後,低垂著頭,道了聲是。
叢林深處,兩道人影並肩而行。
一道白,一道紅,穿梭在青黃交接的林間,他們身下的兩匹黑馬似乎卯足了勁,均長嘶了一聲,呼嘯而去。
紅袍男子身子微傾,冷睨地望著前方的驛站,邪肆笑道︰「應該就在前面了。」
似乎感受到了主子身子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閃電猛地加快了速度,朝前方的驛站跑去。
顧義熙緊握韁繩,望著前方那驛站處高高揚起的錦旗,眉頭微微一蹙。
閃電是追尋著這個氣味來的,他一定要找到阿錦。
「吁!」兩聲同時。
那驛站門口來往之人,都朝那叢林口看去。不由紛紛都盯直了眼。
墨發男子長發披肩,英氣逼人的身姿從那通身烏黑的馬上飛躍而下,月白長袍在他揚手一震之時,月兌落下來,披在了他身後的黑馬身上。
紅袍男子雙眼微眯,右腳一點,穩穩落在了那白袍男子身旁。
兩個絕世的男子並肩而立,一人皎若明月,聖潔如雪。一人妖冶如火,猶如從火中走出來的火神一般。
女子們都屏住了呼吸,在這偏遠小地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俊美的男子,都有些走神。
驛站那走出了兩個士兵,他們對視了眼,朝兩人問了幾句之後便都神情恭敬。
眾人都恍然道︰「許都是非富即貴之人。」
「回大人的話,之前是有一匹人來到驛站,才待了不過兩刻鐘的時間便走了。」那士兵回道。
顧義熙皺了下眉頭,便讓閃電在里頭找那味道。
閃電若在一個地方停下來,一是阿錦就在這,二便是阿錦在這被隱藏了氣味。
蕭匕安站在顧義熙身旁,臉色微微一沉,「是什麼時候?」
「是兩天前了,那時候他們走得快,又有官府公文,我們便沒有多留。」
官府公文?
幾乎同時,顧義熙和蕭匕安眼中閃過一陣厲芒。
可憐兩位士兵被嚇地不輕,以為說錯了什麼,忙退後了一步。
閃電昂著高頭走到一株木棉樹旁,繞了繞,又繞了繞。最後朝那樹拱了拱。
顧義熙走了過去,眼尖地瞥見了那樹梢上那一截碧青的布料
飛身上前,旋花落下之時,他呢喃,「阿錦。」
那是阿錦的衣裙,這麼說,是有人特地引他們來的?是誰?
蕭匕安臉色沉了下去,「錦兒不在這。」他篤定道。
婁錦根本不會留下印記,因為她知道閃電會找到她。
那麼這留下衣料之人必是那綁了婁錦之人。
更讓他們臉色難看的是,這是婁錦最後的消息,她身上的味道已經被抹了去。
那衣料被拿下來之後,閃電晃著腦袋,一副茫然不已的模樣。
站在這木棉樹下,顧義熙幾乎認定,他一路上被引到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阿錦,許已經在千里之外了。
思及此,他一拳打在那木棉樹上,一陣輕顫,樹葉飄落,樹枝搖曳之後, 嚓一聲落了下來。
那些圍觀之人急急躲了開去,都有些駭然地望向顧義熙。
這木棉樹是百年老樹啊,他們略推開一步,都有些驚顫眼前的俊美男子,發起脾氣來,還真是可怕。
蕭匕安沉默著望著這木棉樹,轉向那士兵問道︰「那批人中可有一身著碧青衣衫的女子?」
「沒有。」兩個士兵均搖了搖頭。
蕭匕安猛地咬牙,該死,南轅北轍。他們竟然都被引開了。
此時天空中飛來兩只白鴿,穩穩地停在了這木棉樹下。
驛站的士兵怪異道︰「奇怪了,這兩只白鴿兩天前消失了,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顧義熙轉過身來,伸手抓起一只來。
同時,蕭匕安抓起另一只來。
觸手微涼的信紙上那冰冷的字眼如一把利刃刺得他眉眼生疼。那月白的身影猶如一株被冰凍成冰雕的樹。
然而,若是細細看來,便會發現他指尖的顫抖。
蕭匕安愕然地看著手上的信,「爹和娘都已經回蕭府了?」
那錦兒呢?
錦兒呢?
顧義熙手上的信緩緩落下,與那木棉花樹上的葉子一道輕,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
「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
他幾乎是怔住,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兩句詩。
一陣陰涼猶如這冷風直直灌入他那單薄的衣衫,他猛地顫了子,一口腥甜從唇間溢出,一滴一滴在他前襟的月白長袍上綻放開血蓮一般嬌艷的花來。
他搖頭,身子猛地一退,靠在那木棉樹上。
「這不可能!」他微微張開朦朧的雙眼,一片迷霧之中,他見著那白鴿腳上的翡玉佩。
上頭刻著他當初精心刻的一行承諾,阿錦,阿錦。
他仰頭,喉中傳來一聲極致壓抑過後的低聲怒吼,沒人看到他低聲念著那句,「交頸為鴛鴦,一生共翱翔。」然而,站在他右側的人卻看到那極為清亮的鳳眼中一滴清淚落下。
女子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然而,這位白袍男子從一出現一臉的喜悅,到憤怒,再到現在的悲傷,真的讓人心疼不已。
蕭匕安震驚地望著顧義熙。
他認識顧義熙不是一年兩年,可那清冷孤傲的男子何時出現過這樣的神情。他不禁看向地上的信紙,有那麼一瞬,他的心閃過慌亂。一種可怕的猜測在他的胸口震蕩。
強自呼吸了下,他彎腰撿起那信紙。
瞳孔猛然一縮,幾乎同時,他道︰「這是錦兒的字跡!」
心驚地後退了一步,他又看了眼方才那信,爹娘安全回府,錦兒卻死了嗎?這不可能!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蕭匕安瞪向顧義熙。
顧義熙猛然輕笑了聲,手掌緊握著那玉佩,緩緩地走出一步,「閃電,問這味道,陪我去尋她。」
他飛身跨出一步,落在了閃電的背上,閃電聞了下那玉佩的味道,長嘶了一聲,便飛馳而出。
塵土飛揚,眾人只望著那灰暗的天空下,蕭索的密林中,那月白男子長袍沾血,卻神情冷冽堅定,騎著一匹黑馬揚塵而去。
蕭匕安眯起了眼,胸腔中一陣虛慌亂,咬了咬牙,竟也隨著顧義熙一道騎馬離去。
「閃電,幫我找到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他抿著唇,一絲血紅再次涌了出來。
遠處一行人閃躲在叢林之中,目露擔憂地望著那一閃而過的月白身影,道︰「頭,主子這樣下去可要傷身子,我們怎麼辦?」
劉韜皺著眉頭,他心頭也是有些害怕了起來。難道婁錦小姐遭遇不測?
「走,跟上去。看看再說。」
黑雲壓城,沒想到秋竟這麼快就來了。寒風過後,一滴滴冰冷的雨水傾盆而下,砸在那本已經通體冰涼的人身上。
閃電突然不走了。
它站在那,茫然地望著前方,回頭沖著顧義熙搖了搖頭。
下雨了,瓢潑大雨。阻斷了一切線索!
「走!」他咳嗽了聲,墨發被雨水淋濕交纏在脖頸處,他縴長的睫毛上落下滴滴雨水。
清冷的眼卻絕望地閉了起來。
些許沉默,他陡然喝道︰「快走!」
然而,閃電卻不明白該往哪兒走?往哪兒走?
雨點打在了林葉之間,刷地爆發出了砸豆子一樣轟鳴的聲音。顧義熙怔怔地望著前方的密林,耳邊的轟鳴讓他幾乎暈眩。
驀地,他緩緩笑了出來,然後,是越來越大的笑聲,帶著肅殺和蒼涼的味道,這雨聲竟也越來越大,越發猛烈了起來。
劉韜幾人站在密林之中,都有些怔然望著顧義熙。
有一人小聲道︰「爺,哭了。」
劉韜望著顧義熙的背影,心頭莫名陣痛。
「沒有,爺哪里有哭?」另外一人驚訝地望著那方才發話的男子。
那男子堅定地點了下頭,「若沒有這雨,或許爺這輩子都不會哭。我們還是不要出去了吧。」
叢林內,一陣沉默。
唯有這雨聲越發大了,似乎在宣泄著什麼,覆蓋住了塵埃。
那握著馬韁的手拽緊,發白的手指變得殷紅,他突然道︰「阿錦,永絕不成,生死相隨。」
蕭匕安剛到之時便听著這話,他沉默地望著這場大雨,卻望著天空,喝道︰「老天,你最好是跟我們開了個玩笑!」
噗通,前方一聲巨大的震動,蕭匕安看了過去,卻見著顧義熙從馬上墜落下來,昏倒在那泥濘之中。
水花四濺,月白的長袍染上了點點污泥,他似乎毫無察覺,躺在那恍若睡著了一般。
「爺!」
「主子!」
劉韜幾人飛身上前,猛地拉起顧義熙,見著顧義熙前方衣襟的大片鮮血,都覺得腦袋發麻,手心都震顫不已。
「找不到她,找……找她。」他呢喃了兩聲,便沉沉地昏了過去。
劉韜眼眶一紅,忙點頭道︰「好,劉韜幫主子找,找她。」
一人背著顧義熙,幾人在身後護著,閃電跟著他們身後,走出了這個密林。
蕭匕安怔怔地望著這空有他一人一馬的密林,一時間周身發冷。
他猛地抽著馬鞭,馬兒飛馳出去,他的眼眸卻毫無焦點。
「錦兒,你最好給我好好活著,我蕭匕安一定要找到你!」話一落,他眼眶通紅,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當夜,皇宮之中太醫紛至華清宮中,便是皇上和皇後也都到華清宮中等著太醫的消息。
劉韜一身是水站在門外,一行人都累得幾乎垮掉。
他們跑死了五匹馬才回到皇宮,主子卻依舊昏迷。
皇上下了令讓他們去換身衣服再來。宮中暖和的炭火讓人忍不住一顫,他們把當時的情況說過一遍之後,皇上便深深地盯著顧義熙,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太醫們一番檢查開藥之後,便道︰「啟稟皇上皇後,三皇子悲傷過度,傷了心脈,這段時日要好好調養,明日一早若還未醒,我們要下重藥了。」
「重藥?」皇上看了眼阮太醫。
阮太醫點了下頭,「三皇子並發了熱癥,這燒不退,內里又傷了,這要是繼續昏迷下去,怕是會傷了大腦。」
更何況,阮太醫看了眼皇後,沒再說出什麼來。
三皇子當初被巨石砸上,若是此時並發後遺癥,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沉了下聲,道︰「去吧。」
一眾太醫都退了下去,屋內僅有皇上皇後和顧義熙三人。
皇後有些怪異,「婁錦死了?」
劉韜點了下頭,把那信的內容念了遍給皇後听,皇後一听,暗嘆道︰「婁錦這樣的女子,大齊鮮有,少了,可惜了。」
光是那訣別的兩句詩,便可以看出怎樣的她的才華和絕代風華。
可是,沒想到。
皇後嘆了口氣,吩咐劉韜照顧三皇子,此時各宮都要上來探望,皇後除去安排,讓三皇子有個休息的時候。
皇上沉默地坐在了床頭,那緊蹙的眉頭久久沒有舒展開來,他看了眼顧義熙的手,那修長的手上緊緊纏繞著一塊玉佩,他瞥了眼那玉佩,胸口微微一震。
果然有什麼樣的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兒子,你太像朕了,如此,你要怎麼辦?」
劉韜站在那,有些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皇上這話什麼意思?
幽靜的湖邊,花房中百花開放,競相爭艷,那碧青衣袖的女子站在花房之中,春日燦爛,徐徐灑在她衣袂墨發之上。
光可鑒人的長發隨著她一彎腰墜入她的胸前,她眉目彎彎,紅唇明亮,輕裾飛揚,神情脈脈,笑意盈盈。
「顧義熙……」
那靡軟的嗓音似乎帶著歡愉,就那般站在粼粼的湖邊,風姿旖旎若一株冬日里的紅梅,卻又飄渺輕盈。
遠山的霧氣輕揚,她似乎就如那薄霧一般從他身旁飄去,朝那湖水里走去,幽蘭之中,恍然若夢,朦朧如煙。
他追上去,一把抓住她,將她揉在懷里,疼地一顆心都軟了,吻著她的額頭,道︰「阿錦,我在這,在這。」
她突然抬頭,笑得燦爛如花,卻一瞬間消失在那遠山之外,湖水之中。
他沖上去,見著天空的彩霞曼妙席卷,將她卷入其中。
她朝他笑,又從那彩霞中走出,她拿出一壇蜂蜜,挖了一勺送到他的唇邊,顧義熙的心都要碎了,他張開雙臂,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然而,這一次,竟是一場虛空,懷里她的笑漸漸變成了霧嵐,消失了。留給他的只有那雲卷雲舒的爛漫彩霞,還有那無邊的風月,以及那一壇子空空的已沒了溫度的蜜壇子。
空中,她靡軟的嗓音傳來。
「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
他悲從中來,只能望著那湖水,手上的玉佩虛冷,他在那花房旁奔跑,追尋,一遍一遍地呼喚她的名字,然而,那個影子再沒有出現過,便是一個虛空的懷抱也再沒有了。
「阿錦…。」
他猛地張開雙眼,一雙悲痛欲絕的眸子對上那擔心的鳳眼,他環視周圍,竟才發現那只是夢。
可,手中那蒼涼的玉卻在提醒著他,那個夢是假亦真。
他喃喃地喚著阿錦,一時心如刀絞。
皇上看著心頭卻疼地厲害,他所做的一切還是太遲了嗎?義熙竟然傷心如斯。
許是出于自責和疼愛,他道︰「婁錦沒死。」
一聲低低的悶雷在屋中炸開,那雙清冷的眸子如電般望向皇上,皇上與他對視,竟沒有絲毫躲開的意味。
「她在哪?讓我見她!」
果然是他的好兒子,竟已經猜到了這事是他做的。
「你見不到她,她已與我交易,為了她的家人,放棄了你。」
皇上冷靜的話語讓顧義熙周身一寒,他抬眼,道︰「竟也是你抓了蕭縣公和方芸兒?」
皇上點了點頭,「你和婁錦,不可以。」
顧義熙深深地望著皇上,唇角幾不可聞地一勾。原來父皇之前說的話竟只是警告,他不听,父皇便以實際行動告訴他,沒有任何後悔的余地!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朕已經給你安排了婚事,那是你自小定下的婚約,你難道要違背約定嗎?」皇上目光微微一閃,卻也只是一閃罷了。
「父皇,我知道我自己所有的承諾,我沒有婚約。就算父皇說什麼我小時訂過的,父皇為何還會在圍場狩獵說出國子監第一的女子將會成為三皇子妃?」冷靜的態度,過人的判斷力,這便是三皇子。
皇上本還想著借口一個小時定下的婚約,沒想到還未出口便被推翻了。
他肅了臉,道︰「朕不與你多言,你好好養好身子,忘了婁錦!」
「父皇!」他從床上走了下來,單薄的衣袍下,一雙腳踩在了青石地板上,皇上眉頭一皺,他還在發燒!
方才昏倒過後,周身力氣都被抽了去,他這一動作過快過猛,他有一瞬間暈眩,卻站直了身子。
清冷的雙眸堅定地望著皇上,「四海裂國,千秋萬載,我只要一個阿錦。父皇賜我這個義字,當知道,義之于我,天下可也,為何就容不下一個阿錦!」
劉韜在一旁听著,一股從心底涌上來的澎湃氣焰一下子將他的心都震顫開來。
這便是三皇子。
這便是他的主子。
微微抬眼,見著三皇子一手扶著床柱,可那眼中渾然的堅定讓他此時猶如天神一般,神聖不可侵犯。
皇上胸口一撼,只覺得鼻端一沉,他沉默了會兒,道︰「你是在質疑朕?你當真要如此執著,擔起這不孝之名?」
「兒子不孝,可兒子這話一定要說。」他咳嗽了聲,蒼白的容顏上,殷紅的唇微張。「我愛阿錦,不求天荒地老,沒有來世可依。我若當真不能與她同衾共裘,也要為她斬獲自由。還請父皇放了她。」
皇上眯起了眼,放了婁錦?如此他們二人不是還和之前一樣,這種情況如何杜絕?
「你既知道朕不會讓你們二人在一起,談什麼放了她?」
顧義熙微微抬眼,唇邊劃開一抹笑意,那是極為清冷的一朵鳶尾花,極美,極美。
「我願意服下忘憂水,只求父皇放她回來。」她一人在外,一定孤單地很。至少,回來後,她還有家,還有爹娘,還有這里的一切。
只是,沒了他。
「爺!」劉韜一震,忙上前一步,忘憂水,皇室秘藥,那是會忘卻最為心愛之人,從此以後,也會性情大變。
爺當真要服下這藥?
皇室幾乎怔住,他望著兒子那蒼白的臉,心竟也提了起來。
「你?」
「父皇不是就為了讓我們二人再無瓜葛嗎?我服下忘憂水,你放阿錦回來。」他再次咳嗽了聲,長風灌入,墨發飄卷,墨發飛揚,遮住他那雙堅定的眸子。
他眼眸一低,唇角卻緩緩笑了起來。
阿錦,回來,我很想你。
一番思量之後,皇上點了下頭,「你當真不後悔?」
沉默在二人之中徘徊,然而,他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子,沉重的眸子在閉上之時,他便轟隆倒在了床上。
「不後悔……」
劉韜早已經淚流滿面,跪下來望向主子,胸中恣意疼痛。這世上有一人何其幸運,得到主子如此的真心相待。
劉韜在想,有那麼一刻,他想下輩子換個性別,如若有幸,或許可以見到主子。
「太醫!」皇上焦急地跑過來,拉著三皇子的手,我緊張地叫喚了起來。
太醫們戰戰兢兢走了進來,再次診治了起來。
蕭府之中,蕭縣公和蕭匕安站在房內,二人沉默對視了許久,最終蕭縣公道︰「是皇上。」
蕭匕安一愣,驚詫道︰「怎麼可能是皇上?」
蕭縣公點了下頭,「府中我已經戒嚴了,所有人只能提婁錦出門旅行了。」
「所以,錦兒便是連一個像樣的葬禮也不能有?」蕭匕安冷著眼看向蕭縣公。
蕭縣公搖頭,「錦兒死了,如若這時候芸兒听到消息,人和孩子能不能保住尚不能說。而且,我懷疑錦兒並沒有死。」
「沒有死?」蕭匕安猛地站了起來。
「恩,錦兒雖在百姓中富有盛名,可皇上若真要她的命,怕也不難。如此做法,怕是要錦兒妥協。」他沉默了許,就怕錦兒脾氣硬起來,沖撞了皇上。
但他沒說出來,生怕匕安激動。
蕭匕安雙眼微微一亮,「如此,我便去找她,只要我比他更早找到她,便是如何,我都不會把錦兒讓給那人。」
「匕安?」蕭縣公驚訝道。
「是,我想要她。」他斬釘截鐵。
蕭縣公蹙眉,「可她是你妹妹。」
蕭匕安搖頭,嗤笑了聲,「我沒有妹妹。爹,你可以對外公布,我並非蕭家的兒子。」
「你在開什麼玩笑?」蕭縣公猛地站了起來,搖頭道︰「你瘋了嗎?」
要知道,就目前蕭府而言,蕭匕安是蕭府未來的希望,便是他肯,大哥肯嗎?
再說,月兌離了蕭府,匕安除了軍中的職務,便什麼都沒了。
「我不想比他差,他能為錦兒做的,我也可。」桃花眼微微眯起,冷厲的目光從中迸射出來,他身子一轉,徐徐走出屋去。
臨出門檻之際,他道︰「爹,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我的身份我遲早會查清楚,可我還是會叫你爹。」
大紅的長袍恣意飛揚,那頎長的身影揚長而去,蕭縣公搖頭嘆息,兒子竟也生了這心思,那錦兒如何想的?
夜漫漫過去,第二日,朱紅的日頭掛在樹梢之上,烏鴉的叫聲在空中盤旋,華清宮中,一人推著輪椅進來,他靜靜地坐在那盯著床上之人,臉色陰鷙地笑了起來。
「三哥,沒想到,那賤人竟得到了這樣的下場,可憐我的一條腿,母妃的一雙眼楮。」
劉韜剛進來就見到五皇子在三皇子床邊,忙恭敬地行了禮。
五皇子冷冷地看了眼劉韜,便推了輪椅出去。
劉韜不覺看了眼他的背影,覺得五皇子怎麼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
床上的人的臉色略是好了些,可眉頭緊蹙,不知道是處在怎樣的夢中,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那個名字。
劉韜嘆了口氣,把弄好的藥給三皇子喂了點,才道︰「主子,你這痴情的病不患不要緊,患起來要人命。」
好在,今兒個一早燒也退了下來,人迷迷糊糊的,倒也喝了藥進去。
極為太醫都在外守著,竟也是一夜未睡。
皇上在耳房睡著,後半夜過後便直接去上早朝,回來後才睡了。
沒人敢去驚擾皇上,可三皇子依舊睡了三天三夜,期間將軍府幾乎瘋了,便是永州那受過藥堂恩惠的百姓也暗地里找著一個喚作婁錦的女子。
京城的城門口,每日來來往往之人竟比往常多出了數倍。
那些守城的士兵都有些愕然地看向這幾日的記錄,還上報了兵部,兵部上頭並沒管這事。
竇公府內,太師椅上,一個須眉白發之人嘆了口氣,道︰「沒想到,她竟就這樣隕了,可惜了,可惜了這樣一個太子良娣。」
窗外,紫曉怔怔地听著,听到這個消息,她竟不知為何想起了那日清晨,山頂之上,日光照耀在那白皙若雪的女子臉上,她談笑之時,自有一番連自己都喟嘆不如的氣勢。
平國公府出來一小廝,那人急急往蕭府而去,據說是送上了京中剛剛盛開的牡丹花。
那正在邊陲之處,入住驛站的婁錦全然不知如今京中那些風起雲涌,只每日與阿狸說著話,有些訥訥的。
「阿狸,你說你主子是不是要被我氣瘋了?」她低下頭來,點了點阿狸的狗頭。
阿狸索性撇開頭去,卻又轉過頭來朝她嗷嗷大叫。
婁錦抿了下唇,眼眶微紅,「我很想他。」
她趴在窗頭,捂著枕頭,睜著烏溜溜的是雙眼,道︰「娘定還不知道,不知道娘會生下弟弟還是妹妹。」
「汪汪汪……」
「恩,我知道你心疼你主子,好在你主子把你給了我,我也不是太過寂寞。」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婁錦這話,阿狸終于不吠了,安靜地窩在婁錦的枕頭旁,卻轉著烏溜溜的雙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門上傳來一聲響,咿呀一聲,一個大漢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一路上護送婁錦,又充當車夫的黑衣衛兵。他面無表情走了進來,朝婁錦道︰「我們回京。」
婁錦一愣,回京?
不是要前往大尤國嗎?
那人肅著臉,「皇上的旨意。」
听到此,婁錦皺了下眉頭。京中發生了什麼事,按照皇上那樣決絕的態度,怎麼會放她回去?
可滿月復疑問她無從問起,馬車快速往回趕,她只知道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開始要打造史上最為動听的情話,塑造逆境中的三皇子。希望親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