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董全旁邊的黃氏一看章鐵將怒氣沖沖地站起來了,趕緊站起來打圓場。黃氏很聰明,她當然不能吵章軍,只能嚷自己的孩子董全︰「你這孩子真不懂事兒,章軍是你弟弟,你就是比他大一天,你也是哥哥。你就該事事處處讓著他,護著他,怎麼能跟弟弟爭吃的呢?真沒出息!還分你娘我娘呀,我是你們兩個的娘,今後再說出這樣的話來,看我不擰爛你的嘴!」黃氏說著怒目而視兒子董全,然後又轉過來笑臉對章軍說,「軍兒,你哥他不懂事兒。來,娘給你夾丸子吃!」
章軍一張嘴,將黃氏夾來的肉丸含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還搖頭晃腦地沖董全做著鬼臉,之後便得意洋洋起來。章鐵將一看兒子章軍不鬧了,才收住了怒容,坐下來繼續飲酒。倔強的董全什麼也沒說,勉強地在這里跟黃氏吃完了這一頓年夜飯,小小年紀的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寄人籬下的滋味兒。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兩年,這兩年黃氏和董全可以說是忍辱負重,在這個家里干的是重活,受的是白眼。這一年剛過大年初八,由于要趕活兒,章鐵將家就又叮叮當當地響起來。黃氏拉著風箱,章鐵將掄小錘,董全改掄大錘,章軍有時候也掄一陣大錘,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無所事事地在一邊看熱鬧、玩耍。
剛開始,董全掄大錘很吃力,一天下來腰酸背疼的,黃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沒有什麼辦法。後來,董全就習以為常了,掄起來得心應手,成了章鐵將的得力干將。就這樣,他們打了很多套農具,還打了一些刀劍。這天,董全偷偷地挑了一把單刀,在手中一耍感覺著真好玩兒,于是就愛不釋手地放到了自己的屋中。
「少了一套農具和一把單刀,你們倆誰拿出去賣了?快說!」一大早,章鐵將就把董全和章軍叫到眼前,氣急敗壞地吼問。
「爹,是他,肯定是他偷的。那天他鬼鬼祟祟地去庫房屋拿刀被我看見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還沒等董全說話,章軍用指著董全的鼻子說。
章鐵將一听,兩道銳利的目光立刻像兩柄劍一樣掃向董全。董全趕緊說︰「爹,我沒偷,我只是喜歡那把刀就拿到我屋里看了看,玩耍了一陣,事後忘記送回去了,我這就給取去。」說著董全推門就進了自己的屋子。可在他放刀的地方翻了八遍也沒找到那把刀,最後又把那間小屋連翻了幾遍,仍是一無所獲,刀哪去了?這下,董全急得頭上直想冒汗。
「東西在哪呢?」緊跟在後面的章鐵將忍不住問。一邊的章軍看著董全也不說話,只是輕蔑地冷笑。
「……哎,怪了,昨天下午我玩過之後明明放到這里的呀,怎麼就沒了呢?」董全都快急哭了。
「別再演戲了,拿出去了賣了那還能有哇?!」章軍在一邊緊給煽風。
「賣給誰了?錢呢?」章鐵將怒目瞪著他問。
「爹,我沒有,我……」董全還要往下解釋。
「你什麼你?你不說實話是吧!」怒不可遏的章鐵將一回身抄起一根胳膊精細的硬木棒子,掄起來照著董全的背上就是一下。「啪——」董全往前搶了兩步,感覺到後背疼痛難忍,不由得瞪起了眼楮。
「喲,你還不服氣。將農具和刀賣給誰了,賣了多錢?說不說,不說我今天打死你!」說著章鐵將二次舉起了手中的棒子。
「……他爹,別,別別,別這樣打兒子,孩子還小,不懂事,你這樣打會打殘他的!」顏色更變的黃氏也知道怎麼回事兒了,跟頭咕嚕地撲過來用雙手抱住了章鐵將的胳膊,轉過身來對董全說,「全兒,快向你爹認個錯,告訴他是怎麼回事兒……」
「娘,你別求他。我再說一次,我沒拿過你的農具,我什麼都沒賣!……」小董全的 脾氣也上來了,不僅怒目而視章鐵將,也不叫爹了,聲音還大了起來,這點兒很像他親爹董雲山。
「好小子,你有種,老子今天不信還管不了你了!」章鐵將說著從黃氏手中掙月兌開來,對著董全的腦袋又是一棒。董全本能地將左臂往上一抬,這一棒正打在他胳膊上。只听得「啪——」,董全一咬牙,胳膊好懸沒折了,但小董全仍然瞪著章鐵將︰「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還是不知道!」
章鐵將暴跳如雷,過來又要伸手。黃氏連哭帶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手死死地抱住章鐵將的雙腿,這次說什麼也不撒手了。
「這都是你給慣的!」章鐵將火冒三丈,用手指著董全對黃氏說,「他吃我,喝我,還偷我。那把刀子人家明天就來取,你說,叫我拿什麼給人家?!——不想在這個家呆,趁早給我滾!」
「滾就滾!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根本就沒拿你的農具,也沒賣那把刀,說到天邊也還是這話!」剛剛十五歲的董全說完來到黃氏面前,趴在地上給他娘磕了個頭,站起來身來氣乎乎地出了家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時天空中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不一會兒地上便是白茫茫的一片。一陣寒風卷起一股雪花打在董全稚女敕的臉上,像刀割一般難受。
小董全能夠想像得到,此時他娘黃氏很可能哭得像個淚人一樣,也很可能會追出門來喊找自己了……但是董全兩眼含著淚水毅然決然地大踏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