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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渡玉佩送金環天緣巧合1

陳夾、馮權傾盡全力架住楊行密與錢鏐二人之兵,高季興見得有機可乘,手中雙環一振,分向陳夾、馮權二人背心猛擊過來。

眼見得陳夾、馮權二人難逃喪命之厄,忽听一聲暴喝之聲傳將過來,見得一位蒙面老者身子如飛,直向斗場掠了過來。蒙面老者身子離得老遠,便雙手猝出,將馮權與陳夾二人的身子吸了過來,又挾于肋下,躍出城去。

楊行密三人追出城外,卻見又有二個蒙面人斜刺里沖將出來,截住楊行密三人的去路,出劍便刺。

楊行密三人與二蒙面人斗得一時,見二蒙面人武功倒也並非高到哪里去,但任憑自己三人百般進攻,卻始終沖不出二蒙面人的劍去,心中不由暗叫「邪門」。

五人又斗數招,二蒙面人見得蒙面老者身子已然去遠,各自口中發出一聲長嘯之聲,手中飄忽幾劍,將楊行密三人迫退幾步,身子躍起,向了蒙面老者的去向掠了過去。

楊行密三人見得二蒙面人追趕蒙面老者,身行之速,如閃似電,識得自己三人萬難追上二人,便是追上了,亦是無法將二人留了下來的,卻也住身不追。

二蒙面人追上蒙面老者,便隨了他向前奔馳。五人一路疾行,便已然到了一個荒涼的所在。蒙面老者身挾陳夾、馮權二人,雖是武功高強,但一路疾奔,口、鼻之中,卻也有些喘急,鬢邊亦滲出一些汗珠來。蒙面老者見得離廬州已遠,此所在亦極為隱秘,便也放陳夾、馮權二人身子于地,招呼了另二位蒙面人一聲,住身歇息。

陳夾與馮權二人以負傷之身,被蒙面老者挾了一路疾奔,飽受顛簸之苦,胸月復之中亦覺不適。二人喘息了半日,心中才漸漸地平靜下來。二人拱了拱手,異口同聲地道︰「多謝三位恩公救命之恩!」

「哈哈,陳幫主、馮大俠,此乃老朽份內之事,二位切莫客氣。」蒙面老者疾還一禮,朗聲笑道。蒙面老者站起身子來,又語聲和藹地道︰「陳幫主與馮大俠內傷不輕,老朽欲盡微薄之力,為陳幫主、馮大俠療傷。不知二位又以為如何?」

「恩公仗義相救,已屬高誼,怎敢再勞動恩公大駕,耗費恩公內力?」陳夾拱了拱手,恭聲道。陳夾輕輕一笑,又道︰「恩公,還是在下與馮大俠自己運氣調息的為是。」

「陳幫主怎的見外了?陳幫主與馮大俠自我運功療傷亦無不可,只怕是要須些時光的了,形勢緊急,哪里還容得耗費如此多的時間,不如老朽替陳幫主、馮大俠打通關元,也好更快一些。」蒙面老者微微一笑,不由分說,以手輕按陳夾與馮權二人的肩頭,陳、馮二人陡覺一股大力涌來,身子便已不由自主地蹲坐于地。蒙面老者左掌抵于陳夾背心,右掌抵于馮權背心,同時為二人運功療傷。

蒙面老者手掌才觸陳夾、馮權二人背心,陳夾、馮權二人便覺一股急流洶涌澎湃,直涌體內,頓感關無盡通,內息流暢,真氣無阻,全身舒服至極;蒙面老者掌力盡吐,陳、馮二人更覺真氣如潮,直達周身。二人心胸一暢,便也各自運功,配合蒙面老者行功。如此片刻,真氣便已然運行幾個周天。陳夾、馮權正感暢然,忽覺蒙面老者將手掌移了開來,識得內傷已愈。

陳夾見蒙面老者竟然能夠同時為自己與馮權二人運功療傷,識得蒙面老者內力深不可測,心中自是欽佩萬分。陳夾站起身來,躬身施了一禮,恭聲道︰「恩公活命之恩,陳某沒齒難忘!晚輩請教恩公的萬兒?」

蒙面老者同時為陳夾二人療傷,雖是真氣耗費不少,但蒙面老者內力深厚,深吸了幾口氣,又長呼出來,雙臂一振,環繞幾圈,便已然恢復了自然。蒙面老者听得陳夾之言,笑了笑,輕聲道︰「陳幫主,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陳幫主千萬莫往心里去。」止了笑聲,又道︰「老朽區區一介山野之人,哪有甚麼姓名可言?」

陳夾識得蒙面老者不願多說,卻也不便再問,只是拱手道︰「恩公大恩,容在下日後再報答吧!在下與馮大俠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勞煩恩公了,就此告辭了。」

「陳幫主與馮大俠便想如此走了麼?」蒙面老者朗聲笑道。

「怎麼?恩公還有見教麼?」陳夾愕然道。

「哈哈,陳幫主言重了。見教麼,老朽不敢當,只是陳幫主與馮大俠須屈尊隨老朽一行。」蒙面老者放聲笑道。

「不知前輩要晚輩與陳幫主到何處去?」馮權心中一驚,口中發出詫異聲。

「馮大俠不心多問,到時自知。」蒙面老者輕輕一笑,又道︰「請馮大俠與陳幫主放心,老朽自是不會讓二位吃虧上當的。難道馮大俠與陳幫主信老朽不過麼?」

馮權識得今日之事實是有些蹊蹺,但自己二人身受人家的救命之恩,雖是心掛廬州安危,不願隨了蒙面人而行,卻也不好斷然拒絕,只是婉轉地辭道︰「前輩,在下與陳幫主已煩恩公多多,便不再去叨擾了吧?且是廬州戰事如何,在下二人尚是識不得的,在下二人還是回去瞧上一瞧的為是。」

「哈哈,此事馮大俠大可不必擔心,老朽以為,廬州絕對是不會失守的!」蒙面老者大笑一聲,斷然道。

「恩公怎的如此說話?廬州城池已破,恩公怎說廬州不會失守?」馮權心中大感驚疑,口中愕然道。

「馮大俠以為老朽信口雌黃麼?」蒙面老者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馮大俠,楊行密、錢鏐、高季興三人,勾心斗角,你爭我奪,雖是明里同心合力,共同用兵,聯手對付義軍,其實卻是各懷鬼胎,各存心機,伺機行事的,只怕奪得廬州後,便會發生狗咬狗的內訌了;若是池州的義軍援軍一至,廬州豈不還是義軍的麼?退一步而言,便是廬州失守了,陳幫主與馮大俠此時便返回廬州去,以陳幫主與馮大俠二人之力,能收復得廬州麼?」

陳夾听蒙面老者如此說話,想想確也有理,又想起方才蒙面老者道「難道二位信老朽不過麼」之言,卻也不好再辭,于是笑對馮權道︰「馮兄,既然恩公要咱們隨了走一趟,料來必是有些原故的,咱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吧。不知馮兄以為那便如何?」

「陳幫主快人快語,當真豪爽過人!」蒙面老者贊嘆一聲,又笑道︰「既然如此,便請二位隨老朽上路便了。」蒙面老者「了」字才出口,身子便已然躍出數丈開外,卻是利落。另二蒙面人緊隨其後。

陳夾招呼馮權一聲,足尖點地,向前掠去;馮權提氣緊追。陳、馮二人才一起步,便覺身子輕如鴻毛,直有飄飄欲仙之感,識得定是方才蒙面老者將真氣輸入自己體內所致,內心自是歡喜異常,卻又感激不盡。

一行五人曉行夜宿,饑餐渴飲,一路疾奔,便已然走出了不少的路程。再往前走一時,道路卻有些崎嶇不平了,且是愈走愈甚;地勢亦覺明顯升高,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隱約可見。再行一日,地形愈見復雜,壁立的懸崖直如刀劈斧剁,幽深的溝壑隨處可見,高聳的山峰直插雲天,坦蕩的高原無邊無際,寬闊的盆地疑無邊沿;地面之上,已然無路可言,只有人們踏出的一條小白道兒,卻也堪堪放得一只足下,且是荊棘遍地;地勢更顯高峻險要。陳夾、馮權二人雖是武功不弱,但身處此等之地,卻也覺頭暈目眩,心胸憋悶,呼吸困難,且是胸、月復之中懨懨的想吐。蒙面老者見得陳、馮二人身子不適,只得止住身子,陪陳夾、馮權二人坐地歇息。

陳夾、馮權二人見得此等荒涼之地,心中但覺奇怪至極。前時,二人不便詢問,今見得蒙面老者立足不行,便也听得馮權笑問道︰「請問前輩,如此多的好的去處前輩不去,怎的偏偏到此荒涼之地來?不識咱們還要去往何處?」

「哈哈,馮大俠心急了麼?天機不可泄露,到時自知。」蒙面老者笑嘻嘻地道。

陳夾、馮權識得此事實是蹊蹺至極,但見蒙面老者笑模笑樣的,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卻也不便深問,只是又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便又隨了蒙面老者上路。

如此鷹見愁、氣死猴之地,雖是五人功力不弱,但一日亦行不得多少路程。如此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又行了二日,終于到了一座巍峨的山下。抬頭望將過去,但見山勢高峻挺拔,山峰聳立,直入霄漢,且是連綿不絕。此時,正值六月天氣,但陳夾與馮權二人卻覺有些寒意。二人心中雖是感到奇怪,卻也不便多問,只是緊隨了三位蒙面人向上攀登而去。

愈往上走,寒意愈濃。及至山腰,卻已然現出一些皚皚白雪來。驕陽當空,直射而下,照在晶瑩的冰雪之上,放射出熠熠的光芒,紅妝素裹,煞是壯麗。雖是烈日當頭,陳夾、馮權二人功力亦是不弱,卻也覺酷寒難當,身子不由自主地緊縮成一團,且是抖個不住。也虧得眼前有美景可觀,不者,只怕陳、馮二人便要挪動腳步不得了。

五人正自奮力向上攀登,忽听一陣「嗷嗷」的嗥叫聲傳將過來,旋見一群惡狼由四面八方向了五人猛撲過來。陳夾與馮權大驚失色,兵刃早已取在手中。陳、馮二人才欲出手,卻見群狼見了蒙面人,身子竟然像人一般,跪倒于地,前爪抬起,對了三人捧揖不休,口中發出「嗚嗚」的歡叫聲。

陳夾、馮權二人見得此等景狀,不禁張口結舌,緊瞪二目。

二人正感疑惑,忽听蒙面老者大喝道︰「畜生,休得驚了客人,還不快快退下!」便見得群狼各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尾巴,齊吼一聲,如飛去了。

陳夾、馮權見得狼群已退,各個心中松了一口氣,收起了手中之兵。此時,二人手心之中,卻早已濕漉漉的,捏了一把汗了。

陳夾听得蒙面老者的喝聲,抬頭向蒙面老者瞧將過去,但見他雖是身著單衫,卻是談笑自如,身子不抖不顫,半點寒冷之像也無;又向了另二位蒙面人望了過去,亦是這般光景。陳夾見得蒙面老者三人如此模樣,回想方才群狼之事,心中陡然醒悟,自語道︰「啊,是了,此處定是狼山無疑了。」陳夾轉過身子來,對了蒙面老者拱手道︰「恩公原來便是傳說中的‘狼精’前輩,在下倒失敬了!」他直起身子,又苦笑道︰「朗前輩,在下與馮大俠二人今日落于郎前輩之手,料來是免不得要為郎前輩出上十數年苦力的了!」

「哈哈,陳幫主好會說話!‘朗前輩’麼,老朽不敢當,陳幫主還是直呼老朽為‘狼精’的為是。」蒙面老者大笑一聲,又眉開眼笑地道︰「陳幫主,老朽豈能強人所難,二位陳幫主與馮大俠若是不願留于此處,老朽此時便可送陳幫主與馮大俠下山。」

「朗前輩,在下二人豈能壞了前輩的規矩?在下二人自是既來之,則安之的了。再說,若無前輩佑護,在下二人自行下山,不被群狼啃得連骨頭渣兒都剩不下,那才是怪事一件呢!」陳夾大笑道。

「陳幫主取笑了。如此,老朽便要委屈陳幫主與馮大俠了。」蒙面老者「狼精」口中說話,拉了陳夾一把,又隨手取上的一件長衫,披于馮權身上,笑道︰「馮大俠,上面的道路愈加陡峻,天氣更加寒冷,馮大俠須小心些。」身子一躍,掠至四人前面,率先開路。

因山勢更加險峻,加之雪厚冰滑,須時時在意,處處小心,陳夾、馮權二人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一步步地慢慢向上爬行。如此緊張而費力地攀登,不僅不覺寒冷,反而汗流浹背了。這般的一路「爬」來,終于「爬」到了山巔。陳夾、馮權二人「爬」至山巔,住足不行時,被汗水浸透了的衣衫被呼嘯的朔風一吹,登時變得硬邦邦的,捆在身上,頓覺有如萬年玄冰裹體,寒氣透徹骨髓。也虧得二人血氣方剛,身子硬朗,加之具有絕頂武功,若是常人,只怕早已要被凍成「冰棍」了。看「狼精」三人時,卻是半點寒冷之像也無。

「狼精」見得陳夾、馮權二人身子哆嗦成一團,疾忙引二人入得一個山洞之中,讓二人「剝」上的「冰衣」,換上了一套厚實的棉衣。此時,「狼精」三人也已然除下頭上的面具來了。

陳夾、馮權向了三人面上瞧將過去,不禁訝然出聲︰但見「狼精」發、須如霜,更無半點雜色,長長地飄灑腦後、胸前,面色卻如初生之嬰孩,潤澤如玉,真個是鶴發童顏了;另二人滿頭青絲,面如芙茹初綻,艷麗嬌女敕,卻又清新淡雅,一個年逾而立,一個四十出頭,均是傾城傾國之色。

陳夾、馮權二人正定定地瞧了「狼精」三人,面現驚疑之色,卻被一聲笑聲驚醒︰「陳幫主、馮大俠,此等齷齪之地,實非待客之處,簡慢了二位,請二位多多包涵!請陳幫主、馮大俠坐了敘話。」陳夾、馮權二人听得笑聲,卻見「狼精」正伸手肅客,當下告座坐了。

五人才坐定,便听「狼精」笑問道︰「陳幫主,老朽未報賤名,怎的陳幫主便識得老朽的名頭?」

「哈哈,朗前輩,此山此人此景,陳某若是還識前輩不得,豈不連三歲的孩童都不如了麼?」

陳夾所以如此說話,原是這樣的。

在我國北疆的阿爾泰山脈之中,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名狼山。狼山腳下有一個小小的村莊叫朗家莊,朗英便出生于這個僅有數十戶人家的朗家莊里。朗英生下不久,父母便因身染怪疾相繼去世,是以這朗英自幼便是個孤兒了。朗英因孤身一人,又天性畏熱、不懼酷寒,是以自幼便居于奇寒無比的狼山之巔。狼山,顧名思義,便知山上狼群處處了。忒也怪得緊,這朗英居上狼山,群狼見了朗英,不惟不進攻于他,反而俯首貼耳,圍了他歡叫不已,甘願受他的驅使。人們異之,以為朗英乃是狼精轉世,朗英又與狼精諧音,于是便為朗英取了個「狼精」的綽號。朗英不僅不以為忤,反樂于接受。漸漸地,朗英這個名字便鮮為人知了,人們只識得狼山上有「狼精」其人。

「狼精」自居狼山,朝夕與群狼相伴,日見群狼攻擊與防御之勢,終有所悟,于是便創出了一種亙古未有的武功來,「狼精」自己稱之為「狼功」。此倒同于華佗自創「五禽戲」了。「狼功」既然是模仿群狼的攻、防之勢所創,自是招式怪異,且是凌厲無比的了。

「狼精」自從研創出「狼功」以後,武林之中來尋「狼精」切磋武功者便絡繹不絕,但最終無一不是鎩羽而歸。此後,便極少有人來狼山了;「狼精」乃是一位不喜名利,且是好靜不好動之人,數十年未出狼山半步,是以日久天長,「狼精」其人便漸漸地被世人所忘記了。

三十年前,中原武林中的一個頂兒尖兒高手、年僅十六歲的「千里獨行俠」廖晨星突然神秘地失蹤了。可也奇怪得緊了,這「千里獨行俠」失蹤十余年後,便又安然地返了回來。至于這「千里獨行俠」去了何處,做了些什麼,便大概只有「千里獨行俠」自己知道了。因事關「千里獨行俠」的隱秘,「千里獨行俠」自己不說,別人自然也就不便多問了。

「千里獨行俠」才返回,又有二個武林新秀、被江湖中人譽為「閃電俠」的相啟麟與其弟「追風俠」相啟鳳又無聲無息地失蹤了。相氏弟兄的結局與「千里獨行俠」廖晨星一般無二,亦是過了十數年後又重現江湖。

二十余年間,江湖中出了二次怪事,一時之間,成為人們茶余酒後的熱門話題。但一波才平,一波又起,人們議論的熱度還未褪,又有二個武林高手、被武林人士尊為「霹靂手」的黨金龜、「風雷掌」的黨玉龍弟兄在人們的不知不覺之中又消失了。忒也奇哉怪哉,黨氏弟兄的結局同「千里獨行俠」廖晨星、「閃電俠」相啟麟、「追風俠」相啟鳳同出一轍,亦是十年後又出現在江湖上。

人們在驚奇之余,發現「千里獨行俠」五人失蹤得雖是有先有後,但五人失蹤之時,卻均是年輕英俊、瀟灑風流,且是均是未有家室的。是以人們便猜想,五人極有可能是被一個或一伙倒采花的婬賊擄了去;亦有人猜想五人可能是被人請了去參加了一個「選婿」大會。但五人均是一去十多年後才返了回來,對此,便使人們無從猜測了。

後來,「霹靂手」黨金龜與「風雷掌」黨金龍弟兄一次吃醉了酒,吐露出了一點風聲來,人們才識得了「千里獨行俠」五人是被「狼精」的弟子帶上了狼山,為「狼精」挖山洞,出了十數年的苦力。至于「千里獨行俠」五人是如何被帶上狼山的,當時「霹靂手」、「風雷掌」弟兄二人沒有說,人們便也不得而知了。

人們識得「千里獨行俠」五人均是一等一的高手,武功已臻化境,卻被一個什麼「狼精」的弟子不著痕跡地輕易帶上狼山去,且是又心甘情願地為「狼精」出苦力,均猜想這「狼精」必是個厲害無比的神聖。從此,銷聲了數十年的「狼精」的名頭便又在中原的武林中廣泛傳播開來了。

「狼精」听得陳夾「陳某若是還識前輩不得,豈不連三歲的孩童都不如了麼」之言,輕笑道︰「陳幫主取笑老朽了!」「狼精」拱了拱手,又道︰「老朽請陳幫主與馮大俠到鄙地來,自是有事要向陳幫主與馮大俠討教的,但斷不像陳幫主所言,要留陳幫主與馮大俠在此屈尊十數年的。」

「郎前輩,晚輩二人雖是不堪大用,但當盡微薄之力為郎前輩效勞!郎前輩要晚輩代勞何事?請郎前輩吩咐便是了。」馮權拱了拱手,慨然道。

「哈哈,馮大俠好爽快的性情兒!」「狼精」稱贊道。他笑了笑,又道︰「馮大俠與陳幫主一路奔波,身子必甚勞乏,請陳幫主與馮大俠先歇上一歇,他事老朽日後再請教便了。」

「朗前輩,不怕您見笑,晚輩心中是裝不得事的,朗前輩眼下如不賜教,晚輩只怕要寢食難安了!」馮權大笑道。

「馮大俠既然如此說話,老朽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狼精」微微一笑,又道︰「其實,老朽請陳幫主與馮大俠大駕光臨,倒也未有甚麼大事相托,只是要勞煩陳幫主與馮大俠為老朽裝飾一下山洞而已。」

「什麼?裝飾山洞?」陳夾、馮權听得「狼精」之言,想想他千里迢迢將自己二人帶至此處,只是為了為他裝飾山洞,心中均覺大吃一驚,且是啼笑皆非,不覺異口同聲地沖口道。二人說話之時,又禁不住搖了搖頭。

「狼精」但笑不語,只是點得點頭。

陳夾、馮權二人一時之間,竟然識不得說甚為好,只是二目緊緊地瞧著所處的山洞。

良久,卻听陳夾笑問道︰「朗前輩神功蓋世,又有‘千里獨行俠’、‘閃電俠’弟兄與‘霹靂手’弟兄這般頂兒尖兒的高手先後相助,怎的費了三十余年的功夫,才鑿出如此一個山洞來?」

「陳幫主以為狼山是豆腐做成的麼?」「狼精」苦笑一聲,又道︰「狼山之石堅逾鑌鐵,在狼山上鑿一個像模像樣的山洞,何異于上九天攬月、挾泰山以越北海?何況老朽要鑿成的乃是三個山洞呢?」

「三個山洞?原來朗前輩已然鑿成了三個山洞了,怪不得用了如此長久的時光!」馮權驚叫一聲,又笑問道︰「只是郎前輩何以想起要鑿山洞的呢?」

「狼精」以手指了洞外不遠處的一間搖搖欲墜的小茅草屋,笑道︰「馮大俠,狼山雖大,卻無一洞。老朽居狼山數十年,風餐露宿慣了,倒也可將就著過下去。只是後來,老朽收下小徒羅新彩後,便有些不便了,且是老朽以為新彩一個女孩兒家跟著老朽風餐露宿,只怕她招架不住,毀了身子,如此,豈非老朽之過了麼?是以老朽才為她搭建了一間小茅草屋。後來,老朽見彩兒雖是有茅草屋可居,但狼山雪大風狂,又何異于露天宿營?于是,老朽便盟發了為彩兒鑿一個山洞之念。」

「那前輩後來又怎麼鑿成了三個山洞了呢?」馮權詫異道。

「馮大俠,老朽原來也只是準備鑿一個山洞的,只是二十數年前,小徒雷玉蘭又來投奔老朽,是以老朽才又準備再為蘭兒鑿一個山洞了。至于另一個山洞麼……」

馮權不待「狼糧」說完,便截口道︰「朗前輩,令徒二人既然均為女兒之身,何以不讓她們同居一室,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而前輩偏偏要讓她們分別而居呢?」

「馮大俠,原因卻是最簡單不過的了。馮大俠是識得的,天下萬物皆分陰、陽,陰、陽調和才可生存,才可延續;人乃萬物之靈,又豈能例外?老朽尋思,彩兒、蘭兒乃是有人性、有感情的血肉之軀,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若是二人在此處獨身過上一輩子,豈不有違天理,且是豈非老朽的罪過了麼?是以老朽便多次彩兒、蘭兒二人下山,物色個意中人,成個家,也好日後終身有托,且是延續後代。其始,彩兒二人矢志不嫁,願終生服侍老朽;後來,經老朽苦口婆心地勸說,二人總算有動于中。當時,彩兒嘶聲道︰‘師父,彩兒與師妹命苦,自幼便失去雙親,若非師父收養,我們二人只怕早已尸骨無存了。師父撫養了我們,又教給我們武功,教我們讀識字、如何做人。師父之恩,大于天地,實勝過親生爹娘!彩兒二人原想終生不嫁,也好朝夕侍奉于師父身邊,但師父卻不容彩兒與師妹如此;師命大如天,彩兒與師妹便只有從命了。只是我姐妹二人非品行、相貌、文采、武功俱佳者不嫁,且是非願留于狼山者不嫁。’老朽見彩兒、蘭兒二人意志堅決,卻也不願、且是無法再拂她們二人之意,只好點頭應允了。老朽既然答應讓她們在狼山上成家,那便要為她們準備個安身之處了,以作日後成家時之用,是以老朽便為她們二人分別鑿了一個山洞了。後來,老朽又尋思︰‘朗某已然是日薄西山之人,還能再活幾時,老朽嗚呼哀哉之時,反正不能在此荒山野地里吧?即使不能壽終正寢,也須有個停尸的窩兒吧?’是以老朽便又為自己掘了個‘墳墓’兒。」「狼精」笑了笑,又道︰「彩兒與蘭兒的山洞日後既然要作洞房用,豈可如此簡陋?自是要精雕細刻地裝飾一番了,是以老朽師徒才敦請陳幫主與馮大俠的大駕前來,請二位勞神,施展聖手,雕繪雕繪了。本來,昔日,請‘千里獨行俠’廖晨星廖大俠上狼山,乃是小徒羅新彩代老朽敦駕的,其後,請‘閃電俠’相啟麟弟兄與‘霹靂手’黨金龜弟兄亦是小徒羅新彩與雷玉蘭代老朽而行的,只是此次,老朽以為陳幫主乃斧頭幫一幫之主、馮大俠又是一代大俠,若是只讓小徒代老朽前去敦駕,豈非對二位大大的不敬了麼?且是老朽想,老朽今生今世從未到過中原之地,若不趁敦請陳幫主與馮大俠大駕之機到中原一游,只怕便只有魂兒魂兒去中原一行了,是以老朽便隨了二徒上了路。老朽師徒三人一路行來,觀風賞景,倒也別有一番趣味。老朽三人邊行邊打听陳幫主與馮大俠的下落,尋來問去,才識得陳幫主與馮大俠已然加入義軍之列,現在廬州,是以老朽三人便直奔廬州而去了。」

陳夾聞得「狼精」之言,大笑道︰「朗前輩找在下與馮大俠二人來,可是尋錯人了!陳某二人既不通雕塑,又不善描繪,又怎能為郎前輩效勞?在下二人泄留狼山,不是徒然為前輩增添累贅麼?」

「哈哈,陳幫主過謙了!」「狼精」大笑一聲,又道︰「陳幫主,當今之世,最善雕鐫、繪畫者,誰人識不得當屬相州陳氏家族與西南馮家?」

「前輩謬贊了!」陳夾拱了拱手,笑道。

「朗前輩,在下听得前輩之言,明白了一個道理!」馮權大笑道。

「明白了一個道理?馮大俠,此言何意?」「狼精」愕然道。

「朗前輩,在下此時才識得了昔日被令徒帶上狼山的為何均是些英俊瀟灑的人之龍鳳了!看來前輩要‘千里獨行俠’幾人相助鑿山洞只是個表面現象,為令徒挑選佳婿才是前輩的真正目的!」馮權大笑道。他斂了笑容,又正色道︰「請問朗前輩,不知令徒選中的如意郎君又是何人?」

「哈哈,馮大俠真好悟性,竟然一語道破了天機!」「狼精」笑贊一聲。「狼精」嘆了口氣,又澀聲道︰「唉,馮大俠,說來慚愧,時至今日,小徒二人尚未受聘。」

「怎的竟有如此之事?朗前輩,令徒均是貌若天仙的窈窕淑女,武功又高,此等人杰,求聘者自是車載斗量的了,如何尚待字閨中?」馮權心中大感詫異,口中愕然道。

「唉,馮大俠試想︰品行、學問、相貌、武功俱屬上乘者,實屬鳳毛麟角,本便不好尋覓;即使有如此之人選,誰又願意在此氣候酷寒、財物貧乏的惡劣之地住上一輩子呢?那‘千里獨行俠’五人雖是人中豪杰,卻也不願終老狼山,是以小徒二人至今仍是獨身了。」「狼精」嘆聲道。

陳夾、馮權听得「狼精」之言,不覺抬眼向羅新彩、雷玉蘭二女瞧了過去;此時,卻好羅、雷二女的目光亦向了陳夾、馮權二人瞥了過來。四人八目相對,不覺已然撞出火花來,且是心中均是一震。便見得四人面色一紅,疾忙收回了目光來。

卻听得陳夾笑問道︰「朗前輩,令徒處此酷寒之地而不畏寒,想是同前輩一般,天性如此的了?」

「狼精」早已瞧出了陳夾四人神態的變化,卻也不動聲色,只是心中暗覺好笑。「狼精」听得陳夾之言,識得陳夾心存掩飾之意,于是笑了笑,道︰「陳幫主,小徒初跟老朽之時,亦同常人一般無二,只是後來老朽每日里以護體真氣打通她們的關元,且是教給她們一些防冷御寒之術,是以日久天長,她們便與老朽一樣,不畏酷寒了。」「狼精」拱了拱手,又道︰「陳幫主、馮大俠,咱們光顧了敘話,竟然忘了讓小徒與陳幫主、馮大俠見禮了。」轉過身子,對了羅新彩、雷玉蘭笑道︰「彩兒、蘭兒,快去與陳幫主、馮大俠見禮。」

羅新彩與雷玉蘭听得師父之言,粉面上各個現出二朵桃花來,卻愈顯嬌艷。二女口稱「陳幫主、馮大俠」,側身福了福。陳夾、馮權忙不迭地還禮。

卻听馮權笑道︰「承蒙朗前輩瞧得起馮某與陳幫主,馮某二人自當從命,只是我二人心掛廬州安危,此時,又焉能定下心來為前輩效勞?不如前輩讓馮某與陳幫主去廬州走上一趟,瞧一瞧形勢如何,再來為前輩效力。前輩以為那又如何?」

「哈哈,馮大俠,此事便不勞費心了。老朽在狼山山腳下之時,便已然接到中原的一位朋友的飛鴿傳了,道是楊行密、錢鏐、高季興已被義軍擊退,廬州又回到義軍手中了。只是前時,老朽見得陳幫主與馮大俠身子有些不適,且是老朽識得此事早一會晚一時告于陳幫主與馮大俠,亦是無關緊要的,是以便也未急于當時便告知陳幫主、馮大俠了,此事還請陳幫主與馮大俠擔待則個!」「狼精」拱了拱手,又道︰「陳幫主、馮大俠,便請安心地在此住下來便了。」

「朗前輩真是料事如神!」陳夾贊嘆一聲,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與馮權安下心來,在狼山居了下來。

轉眼便是數月。

其間,陳夾、馮權與「狼精」三人白日里在山洞里雕刻、描繪,夜間便談文論道、吟詩賦對、切磋武功,日子倒也過得充實。羅新彩與雷玉蘭二人負責操辦幾人的飲食。羅、雷二女心靈手巧,狼山之上,雖無美味佳肴,但一些尋常的野菜、野味,經二女的手做來,卻也色、香、味俱全,別具一種風格、一番風味,勝過山珍海味了。

數月同處,陳夾、馮權二人發現羅新彩與雷玉蘭不唯性情溫柔、善解人意,且是詩琴畫無一不精,諸子百家無一不通,武學造詣又高,不覺漸漸地暗生愛慕之情。陳夾年輕之時,崇尚獨身,將一個「情」字瞧得淡之又淡,況他又肩負一幫幫務,是以雖是有倩女淑媛向他或暗送秋波,或明表心跡,或投懷送抱,但他卻無動于衷,以致于年過不惑尚是獨身一人。陳夾原打算終生不娶,料不得如今見了羅新彩,卻被羅新彩的氣質、神采、人品、才華所折服,心中卻又升起了一股激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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