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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清自清濁自濁涇渭分明

便見得綠衣美婦徑直走到洗心大師面前,側身福了福,听得她吐鶯聲、囀燕語︰「張荷拜見洗心大師。」

黃浩听得「張荷」二字,張大了的嘴巴才合攏了來,面上亦恢復了自然。黃浩乍見張荷,以為乃是尤歡歡復生,是以心中才大吃一驚。

張荷與洗心大師見過禮,又啟櫻口,輕聲道︰「請大師為張荷落發吧。」

「阿彌陀佛,張施主,你可要想好了;昔日,張施主身處皇宮之中,養尊處優,享盡了榮華富貴;今日,遁入空門,是要過清苦的日子的,張施主能經得起洗煉麼?且是拜佛誦經須塵念斷絕,張施主能去染入淨麼?」洗心語聲莊重地道。

「大師,張荷自入唐宮,雖是身份尊寵,心中又何嘗有過一絲歡樂之情?那時,張荷凡心便已然死去了;與大師寫之時,張荷便將自已當成一個佛門弟子了。如今,張荷了無牽掛,還有解不開的情結、斷不得的塵念麼?還有何清苦日子不能過得麼?」張荷語聲平靜似水,嫵媚的粉面上露出聖潔之色。張荷道「與大師寫」之言,原是前時,張荷曾寫與洗心大師,備述自已的遭遇,又發誓願落發為尼,隨洗心大師禮佛。洗心大師見張荷之字字真情,句句血淚,又見她身世淒慘,思慮數日,終于決定要度化她,是以洗心大師今日才身入梁宮之中。張荷所以與洗心大師寫,原是她在未嫁與李克用之前,便與牛丹桂相識,且是交情亦頗是不淺。後來,張荷被唐僖宗李儇設計霸佔,被囚唐宮之時,曾多次托人打听牛丹桂的消息,卻是終不見回音兒。直至前不久,張荷才打听得牛丹桂在懺悔庵出家為尼,法號為洗心。張荷听得牛丹桂遁入空門,心中一動,便也生出了出家之念,于是了一,托人捎于洗心大師。

洗心大師听得張荷之言,點頭道︰「阿彌陀佛,張施主向佛之意既堅,貧尼便為張施主剃度了。」當下取刀出來,為張荷落了發。洗心大師牽了張荷之手,莊聲道︰「張施主終于剪掉了三千煩惱絲,月兌離了苦海了。從此,張施主便是佛門弟子了凡了。了凡師妹,隨師姐走吧。」舉步便走。

朱友貞見洗心大師欲走,身子上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悲聲道︰「二娘,孩兒生父已然不在人世,生母又生死不明,眼下,咱們母子才見面,您老人家便要棄孩兒而去麼?這也未免有些殘酷了吧?」

洗心大師見朱友貞面現痛苦之色,心中亦覺不忍,于是柔聲道︰「進兒,世間苦多,罪孽深重,又有何留戀之處?二娘一個出家之人,既然已經月兌離苦海,又焉能再多涉塵世?還是早些回庵的為是。進兒,咱們若是有緣,自會有相會之日的。」洗心大師又了向眾人施了一禮,誦了聲佛號,牽了了凡之手,緩緩走出宮門去。

朱友貞見得洗心大師顧自而去,叫了聲「二娘」,卻又哭出聲來。

黃浩見得朱友貞如此,便又想起自已的身世來,心中更覺酸楚。黃浩難過了一回,嘆聲道︰「貞弟,往事往矣,何須過分煩心?百廢待舉,還是辦正事要緊。」

朱友貞听得「辦正事要緊」幾字,止住悲聲,澀聲道︰「浩哥,啊,不,樂哥,你、我弟兄今日才曉得了自已的身世,樂哥才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且是樂哥雄才大略,這皇帝之位進兒便該還與樂哥了吧。」

「貞弟,什麼‘樂哥’、‘進兒’的?我還是黃浩,並非什麼朱遙樂;你還是朱友貞,亦非什麼黃進!」黃浩冷笑一聲,又疾言厲色地道︰「貞弟,當皇帝是小孩兒過家家麼,是想當便當,不想當便不當的麼?貞弟已然行過登基大典,詔示天下,百姓盡知,若是再禪位于他人,不怕引起天下大亂麼?你、我弟兄還分彼此麼?且是皇帝之位還似其他物事麼,是說還便還的麼?」

「浩哥既然如此說話,小弟亦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此時朝中事亂如麻,咱們又該先于何處下手才是?」朱友貞苦苦一笑,澀聲道。

「貞弟,救兵如救火,一刻也耽誤不得!眼下濮陽吃緊,咱們還是先去救援濮陽的為是。」黃浩毅然決然地道。

「去救援濮陽?浩哥,如今朝中還有幾個兵馬,浩哥便想如此去救濮陽麼?」朱友貞苦笑道。

「貞弟,兵馬多得緊,只等咱們來用了。」黃浩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

「浩哥,甚時候了,還開如此玩笑?兵馬又在何處?」朱友貞哭笑不得地道。

「哈哈,貞弟,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貞弟身為一朝人王帝主,掌一**民,還怕招不得天下兵馬麼?」黃浩大笑道。

朱友貞眼前陡然一亮,旋又不無擔心地道︰「浩哥之言雖是有理,只是僅憑你、我弟兄的聲名和威望,一時之間,只怕是辦不好此事的,須尋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出面相助才是。」

「哈哈,貞弟,眼下便有如此一人,足堪擔此大任,貞弟怎的竟未想到?」

「浩哥是說宮中麼?」朱友貞搖了搖頭,面現詫異之色。他苦苦一笑,又低聲道︰「浩哥,梁宮之中,只怕未有如此高人吧!」

「貞弟,你看廣王老伯可當得此任麼?」黃浩笑問道。

「唉,浩哥,小弟真是事急人迷,竟然未想到他老人家!」朱友貞恍然大悟。他自責一聲,又憂慮地道︰「浩哥,只怕大伯不肯出山。」

「貞弟,伯父之心未死,咱們若是陳述厲害,闡明是非,浩哥以為他老人家是會出面相助的。有伯父出面主持招兵之事,成功易矣!走,貞弟,咱們此時便請他老人家去。」黃浩道罷,同朱友貞一道與六淨、孔燚見了禮,出慈寧宮,向了一個去處飛奔而去。

二人一路行來,卻已然到了一個處所,抬頭看時,卻見院門上方懸了一塊橫匾,匾上有三字,卻是「長壽宮」三字。二人入得宮來,見得一位長眉老者,施禮畢,便听黃浩笑道︰「伯父,今日乃貞弟登基的大喜之日,老伯身為皇伯,又是廣王千歲,怎的不出去助貞弟理事,且是也好活動活動筋骨?」

听得長眉老者嘆聲道︰「黃賢佷,朱昱老了,還有用處麼?朱昱別無他求,只求能平字度過殘年余生也便心滿意足了。宮中之事,自有你們年輕人處置,還用得著伯父操心麼?且是朱昱性情好靜,是不喜熱鬧的,是以還是不去的好。」

「哈哈,伯父之言差矣!伯父,‘甘羅早,子牙遲’,姜尚耄耋之年方受聘于文王,後又助武王討伐商紂,興周家八百余年基業,伯父年紀與子牙受聘之時相若,怎的便不能再做出一番事業來了呢?」黃浩朗聲笑道。

「賢佷,子牙助武王滅商興周,有一副健全的軀體為資本;伯父一個殘疾之人,若是再拋頭露面,一則伯父自己丟人現眼,再者,還會為你們面上抹灰。如此,伯父又怎能與姜尚相比?且是伯父參與朝事,定會大煞風景的。」朱昱苦笑道。

「什麼,一個殘疾之人?」黃浩驚訝萬分,不由向了朱昱仔細瞧了過去,才見朱昱左邊長袖輕飄飄地垂著。黃浩上前一步,扶了朱昱的身子,急問道︰「伯父,您老人家的胳膊……」

便見得朱昱面色一沉,切齒道︰「咳,浩兒,還不是拜朱三賊子所賜麼?!」

「啪」,一聲脆響傳出,見得一只玉杯摔落于地,碎片向了四處迸濺開來。眾人吃了一驚,向了聲起處看時,卻見一位老者手臂高揚著,尚未落下。

見得這老者又抓過案上的一粒赤金骰子,向了旁邊的一個玉盆之中猛然擊去。听得「當啷」一聲脆響傳將過來,見得玉盆登時便現出一個洞兒來。老者轉過身子,以手指了一人,大喝道︰「朱三兒,爾識得爾何許人麼?爾幼時,便是一個恣縱放蕩,偷雞模狗,斷路劫街,不做好事的壞坯子;及大,更是一個游手好閑、驕橫不法、無惡不作的卑鄙小人!後來,爾四處流浪、歸無定所,于走投無路之時,才投靠了黃巢大俠。黃大俠視爾勝過親生兄弟,待爾天高地厚之恩,爾不思報答,卻忘恩負義,恩將仇報,背叛了黃大俠,投了唐廷,將黃大俠逼得全軍覆沒,使大齊基業毀于一旦!爾歸附唐朝,僖宗皇爺認爾為御弟,封爾為四鎮節度使;其後,昭宗皇帝又封爾梁、魏二王,兼備九錫之命,尊寵之隆,無以復加,且是亙古罕有!爵尊至此,富貴足矣,爾何故便滅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稱王稱朕,建了勞什子梁朝,做了勞什子皇帝?!爾以臣弒君,以子殺父,毀了李唐江山,乃千古罪人,當遭萬世唾罵,遺臭萬年!老夫死後,尚覺無顏見朱氏先人于地下;爾如此一個惡貫滿盈的亂臣賊子,又有何面目見李氏諸皇于九泉之下?」

見得「朱三兒」身子退後一步,听得他訕訕地道︰「大哥醉了麼?大哥回宮歇息了吧?」

「醉了?哈哈,朱三兒,什麼是醉了?」老者大笑一聲,身子移前一步,以手指了「朱三」的鼻子,冷笑道︰「朱三兒,老夫是醉了,天下人都醉了,唯獨爾朱三兒是清醒的!哼哼,爾清醒得連爺老子是誰都記不起來了吧?」老者口中說話,一把搶過案上的一把金壺,向了「朱三兒」猛擊過去。他含恨出手,金壺又頗是沉重,見得壺行如飛,听得勁風鼓蕩,直向「朱三兒」的腦袋招呼過來。

「朱三兒」自然識得厲害,身子疾閃,避了過去。便听「喀嚓」一聲聲響發出,見得金壺落于御案之上,御案登時便現出一個偌大的窟窿來。

「朱三兒」心中大吃一驚,舌頭伸出口外,良久才收了回來。雖是如此,這「朱三兒」卻也並不發怒,只是微笑道︰「大哥罵得好!大哥別忘了,咱們可是一個爺老子的啊!」

「哼哼,一個爺老子的?小三兒,誰個與爾是一個爺老子的?」老者冷笑一聲,向地上唾了一口,又大罵道︰「朱三兒,爾乃是一個娼婦生的無賴之徒,怎可與老夫堂堂正正之人相提並論?沒的辱沒了老夫的清白之名聲!」老者口中說話,一把抓過一只金盆來,又欲向了「朱三兒」擲去,卻被眾人奪下了。

「朱三兒」怒極反笑,大聲道︰「大哥,寡人遭受多少辛苦、多少磨難、多少屈辱,才建立了大梁王朝,封你為親王,讓你安享榮華富貴?料不得今日大哥竟然同他人一般,不解寡人的苦衷,且是又辱罵于寡人?真讓寡人寒心!大哥既然不願承認咱們是一個爺老子的,寡人便與你毫無瓜葛了。哈哈,一個與寡人無有干系之人,怎可為我大梁朝親王?從此時起,你這個梁朝的親王便成了一個大唐遺民了。金瓜武士,快將這個大唐王朝的子民與寡人轟了出去!」

老者踉蹌地搶至「朱三兒」面前,吐一口濃痰于「朱三兒」面上,大笑道︰「朱三兒,見你的大頭鬼去吧!虧你還有臉如此說話!既然你這個勞什子皇帝來路不正,便只能算是個冒牌貨了!你這個冒牌皇帝封的親王,又能算甚鳥東西,老夫要它何用?便還與你便是了!」他口中說話,舉手向了「朱三兒」臉上便打。

「朱三兒」側身閃開,口中陰陽怪氣地笑道︰「哈哈,你既然不識抬舉,專與寡人作對,今日,寡人倒要你瞧瞧是寡人這個來路不正的冒牌皇帝厲害,還是你這個正統的唐朝忠臣孝子厲害!」「朱三兒」口中說話,腰間之劍早已拔在手中,倏忽一劍,向了老者左臂斫了過來。

老者哪料得「朱三兒」會猝下毒手,且是酒醉,衣衫又被眾人扯了,身子又哪里能動彈得分毫?卻被一劍砍個正著。听得「 嚓」一聲聲響發出,見得一條手臂滾落于地,傷處血如泉涌。老者口中發出一聲慘叫之聲,怒喝道︰「畜生,你……」卻已然昏厥于地。

子夜,大街之上,忽的現出二人來。借了朗朗的月光,清晰可見乃是一男一女二人,且是抬了一個偌大的物事,正步履艱難地移動著,顯是物事甚是沉重了。

二人正行間,忽听一聲雷鳴似的喝叫聲在靜夜中炸響︰「兀那賊配軍、王八羔子與那騷女人、破爛貨,半夜三更的,鬼鬼崇崇地在街上游蕩個球?!」

二人听得喝聲,直驚得魂不附體,各個口中叫了聲「娘啊」,身子一軟,早已癱臥于地。

喝聲才歇,便見得一個黑煞神似的漢子威風凜凜地立于二人面前,以目盯了二人,口中「嘿嘿」地冷笑不休。「黑煞神」笑了一陣,陰陽怪氣地道︰「哎啊,原來是老昆兄弟與王家大妹子。某家方才不識是二位,得罪了,請二位海涵!」

男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掙扎著爬起身子來,尚自哆嗦成一團,口中抖抖地道︰「朱老爹,您老人家可嚇殺小人了!」

「哈哈,老昆兄弟,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老昆兄弟又未做甚虧心之事,有何好怕的?」「朱老爹」巨口一張,大笑道。

「朱老爹真是恪盡職守,如此凍死老牛、凍破石臼的三九寒天,朱老爹不在屋中暖和身子,卻照舊在城中轉悠,怪不得今年的縣城中盜賊一個也無,如此平安無事,原來這都是朱老爹之功!」「老昆」諂笑道。

「朱老爹」輕輕敲了敲手中的銅鑼和木梆,發出清脆悅耳之聲,在靜夜中听來,愈顯美妙。他停下手來,笑道︰「顏兄弟過獎了!縣城平安哪里是朱某一人之功?俗語道‘賣什麼吆喝什麼’,朱某由一個下賤的賣藝之人被縣太爺提拔為捕快兼巡更更夫,自是要報答縣太爺的知遇之恩,盡心于公事了;且是為了百姓能過個平安的日子,亦是不能敷衍了事的了。」「朱老爹」緊緊地盯了「老昆」二人一陣,口中發出驚疑之聲︰「咦,老弟二人深更半夜的不在家中歇了,孤男寡女的向外跑什麼?」不待二人說話,又大笑道︰「敢是老昆兄弟要拐帶王家大妹子私奔吧?哈哈,這可是犯法、吃官司之事啊!」

「朱老爹取笑了!」顏老昆苦笑道。

「咦,這是何物?」「朱老爹」以足踢了踢地上的物事,口中發出驚訝之聲。他彎子,仔細瞧得瞧,驚問道︰「哎啊,原來是錢二兄弟!大妹子,錢二兄弟這是怎麼了?」

「朱老爹,是這樣子的︰今夜,錢二哥突然發病,王家大妹子求小人幫忙送錢二哥去尋醫。」顏老昆身子上前一步,口中忙不迭地解釋道。

「噢,原來如此!」「朱老爹」恍然大悟。「朱老爹」口中說話,伸出手來,便要扶錢二的身子,且是急促道︰「顏兄弟,救命要緊!王家大妹子如此一個弱女子家,抬了錢二兄弟偌大一個身子,三寸金蓮怎能走得快?不如由朱某換下王家大妹子,咱們也好節省些時光!莫說錢二兄弟重病在身,便是一個身強力壯之人,滴水成冰的天氣,躺身于地,亦是承受不了的!」

「朱老爹,莫要踫錢二哥的身子!」顏老昆驚叫道。

「朱老爹」吃了一驚,疾忙縮回手來,疑惑道︰「顏老弟為何不讓朱某動錢二兄弟的身子?」

「喲,朱老爹如此熱心,如此樂于助人,奴家代錢二哥謝過朱老爹了!只是奴家之夫患的可能是霍亂之疾,是會傳染人的,朱老爹尊貴之軀,奴家又怎敢讓朱老爹冒險?」地上的女人爬到「朱老爹」面前,擋住他的身子,口中嗲聲道。

「好香,好香!」「朱老爹」使勁嗅著「王家大妹子」身體上散發出來的香氣,又大義凜然地道︰「王家大妹子說甚話來?你與老昆兄弟為救錢二兄弟,敢于以身涉險,朱某堂堂一條漢子,便能置大義于不顧,做貪生怕死之輩麼?」「朱老爹」一把推開「王家大妹子」的身子,將錢二的雙臂抓于手中。「朱老爹」才觸錢二的身子,便听他口中發出一聲驚叫之聲,見得他疾忙縮回手來。原是「朱老爹」一抓之下,卻覺錢二的身子冷如寒冰,心中一驚,不覺便收回手來。

「王家大妹子」听得驚叫聲,心中大吃一驚,急問道︰「朱老爹,怎麼了?」

「王家大妹子,錢二兄弟已然去了!」「朱老爹」身子抖動著,顫聲道。

「什麼?你說什麼?」「王家大妹子」乍聞此言,如遭雷擊,一下子便驚呆了。她回過神來,一頭撲到錢二尸體上,放聲大哭起來。「王家大妹子」哭得悲痛欲絕,在靜夜中听來,愈顯淒慘。

「王家大妹子」哭得良久,猛然站起身子來,撲至「朱老爹」面前,玉手猝出,抓住「朱老爹」的衣衫,嬌斥道︰「朱佔鰲,賠我丈夫的命來!賠我丈夫的命來!」

「朱老爹」吃了一驚,掰開「王家大妹子」的玉手,身子疾忙退後一步,口中發出詫異之聲︰「大妹子,這、這、這話由何說起?」

「哼哼,朱佔鰲,別假裝糊涂了!」「王家大妹子」櫻口中冷笑一聲,又切齒道︰「朱佔鰲,若非你左盤右問,東啦西扯,耽誤了求醫良機,奴家夫君怎會踏上黃泉路?朱佔鰲,你這個殺人凶手,須賠奴家夫君的命來!」

朱佔鰲身子不斷後退,「王家大妹子」身子不斷向前逼進。朱佔鰲身子退後,口中苦笑道︰「這、這、這……」猛見他收身站住,口中大喝道︰「且慢,朱某有話說!」

「王家大妹子」身子正向前逼進,哪料得朱佔鰲會突然住身不行?一時收金蓮不住,身體一下子便撞進朱佔鰲的懷里,卻被他一把抱了個正著。

朱佔鰲溫香暖玉抱了個滿懷,頓覺妙趣無窮,一時之間,意然忘了要說何話了。朱佔鰲正感美不可言,卻听「啪」的一聲脆響發出,登時便覺面上火辣辣地疼痛。他吃了一驚,疾忙推開「王家大妹子」的身體,身子退後一步。朱佔鰲向了「王家大妹子」瞧了過去,卻見她玉手高舉,尚未放下。

便听「王家大妹子」恨聲道︰「朱佔鰲,你延誤奴家夫君病情,致死人命在先,調戲良家婦女于後,你如此執法犯法,該當何罪,心中自是清楚得緊的了!不賠奴家夫君之命,奴家便不與你善罷甘休!」披散著頭發,高挽著衣袖,又要撲將過來。

朱佔鰲捂著發燙的黑臉,苦笑道︰「王家大妹子誤會朱某了,朱某實無調戲大妹子之意,且是朱某實是識不得錢二兄弟因何而死!」朱佔鰲拱了拱手,又低三下四地道︰「大妹子,事已至此,請高抬貴手,放朱某一馬,咱們凡事好商量!」

「哼哼,好商量?人命關天,豈可私自便可了得的?」「王家大妹子」金蓮頓得地上「啪啪」作響。

「唉,大妹子,人死不能復生。大妹子便是讓朱老爹抵命,錢二哥又能活過來麼?大妹子,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妹子便高抬貴手,開一面,積些陰德,放朱老爹一條生路吧!」顏老昆將「王家大妹子」身子拉後一步,勸解道︰「大妹子,便讓朱老爹賠你幾個錢,以作日後之用吧?」

「賠幾個錢?哼哼,顏大哥,一條人命便只值幾個錢麼?」「王家大妹子」冷笑一聲,又「嚶嚶」的哭了起來。良久,她止了悲聲,憤聲道︰「既然顏大哥為這個賊子求情,奴家便給顏大哥一個面子,不讓此賊為錢二哥抵命了!但一條人命之案,是非千金之數不能了結的!」

「大妹子,朱某才被縣太爺提拔為捕快,大錢一文亦不曾領得,且是朱某身處異鄉他地,又能身存幾何?請大妹子開開恩,再少些吧!」朱佔鰲跪身于地,哀求道。

「不行,朱佔鰲,一文也不能少!」「王家大妹子」粉面一沉,櫻口中發出斷然之聲︰「一條人命,千金已是最低之數了,豈可少得?」

「好,王翡翠,反正朱某身無分文,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咱們便去見官,要死要活,但憑官斷,朱某認了!」此時,朱佔鰲倒也豁了出去,將心一橫,大聲道。朱佔鰲冷冷一笑,又道︰「王翡翠,說不定便是你嫌錢二長得難看,便與顏老昆一道將錢二謀害了,想跟顏老昆遠走高飛,再配鴛鴦!」

「你、你、你放屁!」王翡翠吼叫道︰「朱佔鰲,你理屈詞窮,便血口噴人,反咬一口了麼?哼哼,老娘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不怕嚇唬的!」

「哼哼,王翡翠,是非曲直,自有公斷,朱某不與你嗦,咱們還是見官的為是!」朱佔鰲冷笑一聲,一手扯了顏老昆,一手扯了王翡翠,舉步便走。

才走幾步,忽听「撲哧」一聲聲響發出,隨之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傳了過來;又听「撲通」一聲悶響傳出,見得一人身子癱臥于地。

便听一人大罵道︰「無用的東西,如此未有出息,是你毀了咱們的好事了!」

又听一人抖聲道︰「朱老爹開恩,朱老爹開恩!小人願招!」

「哈哈,顏老昆,說吧!」朱佔鰲取下錢二脖子上的繩索,抖了抖,摔落于地,大笑道︰「顏老弟,還用見官驗尸麼?」

顏老昆尚未開口,便听王翡翠嬌笑道︰「朱佔鰲,奴家說與你听!奴家原以為顏老昆這個小白臉兒是個血性男兒、風流公子,才與他成了好事,做了一對野鴛鴦,且與他合伙謀害了錢二,欲與他做個長久夫妻。料不得他卻是個沒有骨氣的膿包,害得老娘空歡喜一場!唉,也怪老娘瞎了眼楮,看錯了人!朱佔鰲,你若是能為老娘除了這個敗類,老娘願侍候你終生!」

「哈哈,寶貝兒,此話當真麼?」朱佔鰲驚喜道。

「朱佔鰲,虧你還是凜凜一條漢子,竟然信奴家不過!奴家愛的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若是跟了顏老昆這個軟骨頭,到了外面,不照樣受人欺侮麼?」王翡翠嗲聲嗲氣地道。

「好,寶貝兒,有你這句話,便是老天,朱某也是敢戳一個窟窿的!」未佔鰲豪氣沖天地道。朱佔鰲轉過身子,手出如電,倏忽一掌,向了顏老昆腦袋拍下。

顏老昆雖是風流倜儻,卻是一個不習武功之人,前時又被嚇破了苦膽,身子癱臥于地,眼下雖是見得朱佔鰲手掌閃電般招呼過來,但哪里又會想到去躲避?便听「噗」的一聲聲響發出,見得顏老昆的腦袋變成了個爛葫蘆了。

朱佔鰲怪笑一聲,施展連環腿,將錢二與顏老昆的尸體踢到路旁的枯井中,反身向王翡翠餓虎撲食般撲了過來……事畢,朱佔鰲挾了王翡翠,施展輕功,躍出城牆,如飛去了,徑回原籍碭山。

此時,朱佔鰲老家之中,已有二子,均為前妻夏氏所生。

看看過得八、九個月,王翡翠產下一子來。朱佔鰲雖是辨不清小孩兒為何人之子,但見這小孩兒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甚是可愛,心中卻也欣喜萬分。

又過得數年,朱佔鰲夾陰傷寒復發,救治無效,一命嗚呼了。朱佔鰲患此怪疾,原是當年他在宿縣縣城之中,于三九寒天之深夜,在大街上與王翡翠**,受寒氣侵襲,從此便落下了此疾來。朱佔鰲既去,王翡翠一人帶了三個未成年的孩子,又哪里能夠過活?王翡翠識得朱佔鰲姊丈乃蕭縣首富,便帶了三個孩子投奔到蕭縣姊丈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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