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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月華成親(一萬+~求首訂)

冰璃突然驚醒,蹲在他腿邊擔心道︰「怎麼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冥月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冰璃的頭發,表情有些不高興︰「我不喜歡這類話題。愛睍蓴璩」

「為什麼?」

「因為……會顯得你跟老太婆一樣,太嗦!」

冰璃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反映了幾秒鐘,接著大怒,眼神噴火︰「好啊!我好心好意照顧你,你居然嫌棄我!狼心狗肺!我那哪里是嗦?你無病申吟的時候我都沒跟你計較了!你……你……!」抓起冥月揉她頭發的那雙手就要咬膈。

冥月站起來,將手舉得老高,冰璃的身高夠不到,看著她一臉怒容張牙舞爪的樣子,冥月不由開懷大笑。

笑聲傳的很遠,就連正埋在房里翻看醫藥典籍的衣嫻都听到了。她盯著手上的書卷,古老泛黃的紙張上,隱隱約約的四個大字——灰飛煙滅。心中說不出的沉重與難受。

陽光灑在兩人的唇邊,溫暖美好政。

冰璃叉著腰,怒瞪著冥月的笑臉,撇過頭,不滿︰「冥月,你的手還真是長啊!」

她陰陽怪氣道︰「有種鈣全補到手上的感覺……不如,剁了怎麼樣?」

冥月皺了皺眉︰「好。」

只要她夠的到,只要她狠下心,他什麼都願意給她。

冰璃抬頭望著他。

他眼中的認真在某一時刻,打亂了她的思緒。

風吹過,一片梅花的花瓣隨風飄落在冰璃的睫毛上,不肯離開。他輕笑,伸手撫過她的眼……她的睫毛……

她的眼楮滾燙,她的睫毛細長。

她能夠感受到他手指指尖的冰冷,以及厚厚的一層繭,雖縴長卻飽經磨煉,不似女子手的柔女敕,卻更加穩重,堅毅……

她突然心跳有些加快,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認識冥月這麼多年,又朝夕相處了兩年之久,她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冥月凝視著她有些慌張的模樣。

忍不住,輕笑出聲。

冰璃偷偷眯著眼,睜開一條縫,瞧見的就是笑的前仰後合的場景,伸爪一揮,打掉了他的手︰「笑什麼笑?病好了嗎?小心情緒激動,吐血不省人事!」她看著他因為輕笑有些緋紅的臉,慌張倒退了幾步︰「你中毒了?含笑半步癲?」

冥月道︰「我只是想看看這花瓣而已。」

冰璃定楮一看,只見他的手上正躺著一片白梅花瓣,頓時窘迫羞愧,連連後退︰「我突然想起來,你今天的藥還沒喝,雖說你最近氣色大好,但也不能怠慢,你先坐這兒,我去幫你端藥,听到沒?」

她慌張而逃。

冥月身子輕顫,輕笑道︰「听到了。」

冰璃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院中。

一時間,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冥月一個人。

忽然,他劇烈咳嗽,站立不穩,跌坐在石凳上,並及時用手捂住嘴,將咳嗽聲降低一點。等到氣息平緩,他的手心里鮮紅的血觸目驚心,他輕輕嘆了口氣。

身體四肢百骸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扯一般,讓他經常承受不住劇痛昏迷過去。突然身體輕飄飄的,意識也開始透明渙散。他明白,終有一日她一定會發現,他一直在騙她。她對他說,她討厭欺騙,可是他有何嘗想騙她?

因為一己私念,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是他的催命符,可是他卻甘之若飴。

打開手掌心,一陣血腥的氣息,他無奈,取過石桌上的溫茶,好在他把冰璃只走了,不然如何隱藏?

溫熱的茶水。

在寒冷的冬日里帶著熱氣。

他在小心翼翼地掩蓋手上的痕跡。

顏色漸漸減淡,這讓他舒心許多。

冥月輕輕念了一個訣,地上茶水的痕跡很快便消失了。

原來……是這樣?!

躲在牆邊的冰璃眼淚無聲地滑落。

空氣中隱隱的茶香傳來,冰璃突然覺得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遠處的咳嗽聲又響起,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冥月,你在做什麼?」

她擦了擦眼淚,微笑著又回到了石桌前。

她一直就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卻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冥月緩緩抬頭,蒼白的臉上努力綻放出溫柔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使他的眉頭忍不住微微一皺。

冰璃就站在他身邊,盯著他若無其事的舉動,還有萬年不變的笑容,嘴唇被咬的出血,悲傷怎麼也忍不住了。

四周很沉寂。

冥月好奇地放下茶杯,抬眼看著她,看著她出血的嘴唇,有些愕然︰「你怎麼了?」

冰璃沖上前,將桌上的茶壺掃落在地,茶壺破碎的聲音在冬日里格外刺耳,她忍不住落淚,憤怒地盯著他︰「我說過,我最討厭別人欺騙我的!」

「我……」

「你當我是傻瓜嗎?!」她大吼道︰「為什麼要一次一次騙我?缺鈣?我居然這麼愚蠢!你每次看見我跟一個笨蛋一樣,忙的不亦樂乎的時候,一定在心里面嘲笑我對不對?!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讓我相信你沒事後卻讓我發現真相?!既然要騙,你就不要吐血啊!」

冥月有些心痛,他站起來想要安慰她。

可是情緒過于激動,雙腿有些無力,又重新摔回了凳子上。

冰璃驚慌,向前邁了一步,看到他依舊微笑的臉,頓住了。

「你有沒有好好看過你自己現在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擔心你會不見,丟下我一個人是有多害怕的一件事?我是個笨蛋!愛闖禍,害死了紫韻,月華幫我收拾爛攤子也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我想要去救月華,可是無能為力,被你困在這里,我想要照顧好你,可是你卻一天比一天嚴重……你告訴我,我究竟還能做什麼?」

她的情緒過于激動,冥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听進去了幾句。

他的眼中只有她在哭的臉……

她又哭了……

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她能夠開心的笑。因為她開心,所以他會躲在她和月華的身後,因為她難過,他才狠心將她帶離月華。可是……她為他流的眼淚早就超過了月華……

他伸出手,想要幫她擦掉眼淚。

她迅速退後幾步,雙眼通紅,哽咽道︰「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冥月扶著桌子,顫微微的站起來,啞聲道︰「對不起。」

她的眼淚流的更猛烈︰「我恨我自己好沒用!」恨自己誰都救不了,誰都幫不了,一點存在的價值都沒有。

冥月心中一痛,又再度咳嗽起來,鮮血睡著指縫間流淌下來,他凝視著她,低聲道︰「對不起。」

冰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世界一片空洞。

他看了看手中的血,苦笑,握緊雙拳,緩緩走向她。

「對不起。不要恨你自己,恨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

轟動六界的一件大事!

六界各處都傳的驚天動地,沸沸揚揚,這件大事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畢竟是一件私事,但是有先見的人都會有種預感,可能要變天了。于是應邀前去觀摩這場盛大的喜事。

而那個時候,冰璃仍舊在山谷中幽居。

春天,猶如仙境的山谷中。

百花盛開。

冰璃的手指微微擦過額頭上的細汗,另一只手也不閑著,不停揮舞著扇子,藥香撲鼻,這種閑暇的時光里,她偶而會想到那個白衣男子的安危。

正入神,耳邊傳來窸窣聲。

她回頭。

身後推門而入的黑衣男子,嘴邊有著淡淡的淺笑,他似乎有些體力不佳,沒走幾步就有些呼吸急促,但是那雙明媚的眼楮卻讓他看上去整個人神采奕奕。

冰璃對上他那雙星辰般的眼楮,欣慰一笑,丟下手中的扇子,站了起來,「怎麼來這里了?屋外空氣好,你還是出去待著吧!」雖說屋內盡是藥香,但是炭火有的時候連她都會被嗆的咳嗽。

冥月拉出椅子,坐下。

她看了他一會兒,又道︰「怎麼了?故意跟我杠上了?!」

他笑容明媚︰「是的。」

冰璃眯了眯眼,忍耐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對不對?!所以這輩子才這麼倒霉……」她嘆氣,拉出椅子,坐在他身邊,望著他︰「不過,我認了,這輩子積點德,說不定下輩子就可以使喚你了!冥月!你給我準備好!」

冥月輕笑,笑容使百花都失去了顏色。

但是,只是一會兒,接著便低下了頭,神色難辨。

冰璃吃驚地看著他前後變化,有些意外︰「怎麼了?」

冥月抬頭,溫柔似水的眼眸里閃過憂慮的神色。

「是出了什麼事了嗎?」

冥月點頭︰「月華要娶妻了。」

他輕輕開口。

世界恢復了寧靜,時間也仿佛定格。

冰璃愣了片刻,轉而眨眼笑道︰「是這樣啊!早就預料到了不是嗎?他是凡人啊!凡人娶妻生子不是很正常嗎?你看你,也算是見過世面的,怎麼如此大驚小怪?」

「你不難過……?」

冥月擔憂。

她笑的輕松自然,沒有任何難過的神色︰「我為什麼要難過?」

她望了望爐子上正翻滾著的藥,眼神似乎穿透了很遠很遠,聲音清淡︰「其實在離開星月辰宮的時候,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冥月凝視著她。

心中有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冰璃似乎有些陌生。

自從上次,他吐血真相被她發現之後,冰璃就再也沒有哭過了。她只是笑,笑的很悲傷,笑的很淒涼,讓他覺得她突然變得好遠……或許她再也不會在他的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了。

幽靜的山谷內。

世外桃源,與世隔絕。

冰璃小心翼翼地取過湯藥,仔細喂著冥月。

**

星月辰宮。

陽光明媚。

喜氣洋洋。

「沒想到又見面了。」

九歌有些心情不悅的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女子。原本以為,她和冥月已經隱居,不會再讓人找到了,沒想到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她居然又出現在她的面前。

冰璃微笑︰「是啊!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說著,她走到九歌身邊,拿過桌子上的胭脂水粉,盒子精致典雅令人愛不釋手︰「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作為新娘子怎麼可以一點打扮都沒有?」

「沒想到你會如此大方,你難道不知道我要嫁的是你最愛的人。」

九歌冷笑道。

冰璃聞言不惱怒,反而輕輕一笑︰「他的確是我最愛的人,所以他的決定我都會祝福。」

九歌眯眼︰「你以為,我真的會相信,你如此大度了嗎?」

冰璃笑容燦爛,直視著她︰「你希望我破壞你們的婚事嗎?很快你就要嫁給月華了,成為他的妻子,這一生注定是我與他無緣,你應該要好好陪著他才是。」

九歌聞言,臉色一暗。

接著,原本囂張跋扈的臉漸漸柔和,有些哀傷。

冰璃將手中的胭脂重新放回桌上,從懷中取出一只精湛的發簪,上面紋理細致。她小心翼翼輕撫著,道︰「我與你雖說交情不算深,但這是冥月的賀禮,你要不要收下?」

她望著九歌的側臉。

九歌坐在鏡子前,神色哀傷。

冰璃無奈,她輕輕走到九歌身後,幫她盤了個發髻,將叉子***發中,輕聲道︰「你不說我就當你收下了吧,這支釵子是冥月親手做的,不得不說和你很配,你若喜歡就帶著,不喜歡扔了也可以。」

九歌嘴角諷刺的一笑,冷冷道︰「我之前還在想,我要嫁給月華了,為什麼你不哭?原來……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了?」

冰璃微笑道︰「隨你怎麼想好了。反正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不會改變了。」

她的話讓九歌認清了現實。

頓時,之前所堅持的高傲瞬間被擊垮。

冰璃見她沉默不語,凝視著她有些憔悴的臉,嘆氣道︰「你並不願意嫁給月華不是嗎?」月華與妖界根本沒有什麼來往,更何況,如今月華是人,九歌依舊是妖界的公主,以她那麼心高氣傲的個性,怎麼會屈尊陪伴一個區區只有幾十年壽命的人類?

「如果你不想嫁給月華,憑你妖界公主之尊,誰能勉強的了你?」

冰璃只是心中有些疑惑,隨口一問,可是說者無意听者有心。

九歌內心顫動,突然站起,揮袖大怒道︰「你少在這兒自作聰明了。你哪只眼楮看見我不喜歡月華?我告訴你,我喜歡月華,喜歡的很!沒有誰勉強我!我就是願意嫁給他!凡人又怎麼樣?你不是也是凡人嗎?冥月不是照樣愛你嗎?為什麼你們可以,我就不可以?!」

「你喜歡,那就好。」

「不用你管。」

九歌的聲音帶著很深的疏離與敵意。

冰璃笑了笑,拍了拍九歌的肩。她的祝福已經送到了,再繼續留下去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了,該說的都說了,能勸的也都勸了。

「那,祝你們幸福。」

冰璃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九歌低聲喝道,美麗的容顏上有些不安。

「他——開心嗎?」九歌的語氣有些顫抖。

冰璃愣了愣,思考了半天,才知道她問的是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痛,胸口有些悶。那個曾經靈動活潑的小妖……真的幸福嗎?

「我不清楚。」

她反復思考了一會兒,有些猶豫的開口。

九歌冷笑︰「你就如此小氣?我如今就要嫁人了,對你根本造不成絲毫的威脅,為什麼就不能告訴我?!」

「他病了。」

「什麼病?」九歌瞪大雙眼,沖上前緊緊拽住冰璃的衣袖。他不是仙嗎?怎麼會病?!

「我不清楚。」冰璃嘆氣。

「說清楚!!!」

九歌發怒了。

冰璃望了望被她拽變形的衣袖,輕聲道︰「你不是都要嫁給月華了嗎?這麼關心別的男子,似乎不大好吧?」

九歌愣住了。

門外道賀聲將她驚醒。觸目驚心的紅告訴她,她已經沒有資格去管他人的生死了……她有更重要的事。

冰璃微笑道︰「九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決定。既然決定了,就不要輕易後悔,總是往身後看,誰也不會幸福的。我這次來,不管你信不信,是真心祝福你。」

九歌苦笑,松開了手,無力道︰「我不想看見你。」

門外似乎有聲音呼喊的聲音。

小侍女在門外焦急的呼喚著,要不是之前冰璃攔了一下,她們早急瘋了。

冰璃推開門,太陽刺的她有些睜不開眼。

「你們公主現在沒事了。」

她踏出門,輕輕拍了拍門口小侍女的肩膀。小侍女疑惑的抬頭,只見冰璃雖然在笑,可是卻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悲傷。

「謝謝!」

小侍女感激道。

自從她們的公主決定嫁給一個凡人之後,曾經在妖界服侍的幾個小侍女也跟著來到了凡間。可是自從進了星月辰宮,公主的個性就越發難以捉模,經常事事不順心,這不,快要成親了,卻還不讓人進去伺候她。

小侍女感激道︰「公主她……需要我們進去……伺候更衣嗎……?」

冰璃望了望門里面。輕笑道︰「你們也是妖?」

「你怎麼知道?」侍女們一改之前善良的臉色,皺了皺眉。戒備十足,隨時都有沖上來滅口的可能性。

冰璃哭笑不得︰「我與你們公主好歹相識一場。」

「你的意思是……?」

「九歌是妖界公主,跟在她身邊的人,怎麼會是普通人。」冰璃道。

侍女一听,送了一口氣。

冰璃輕笑︰「你們公主雖然性格有些奇怪,但是重要的事情還是分得清場合的。她既然決定來到了這里,自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你們只要保重自己的小命就好了。」

侍女點頭。

冰璃望向遠處。真的是很熱鬧。

世上的事情總是變化莫測,出乎人的意料,千年前她還以為她會永遠和月華在一起,可是一轉眼就是陌路。兩年前,她以為月華會有危險,可是沒有想到真正有危險的居然是身邊的冥月。而如今,月華要和九歌成親了。她想笑,笑不出來,可是連哭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有喜事的星月辰宮月兌去了以往的神秘,到處都是張燈結彩。

天氣也很給面子的特別好。

可是偏偏小亭子,孤單的只有一個人。

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會支撐不住,隨時消失不見。縴細的手指煩躁地撥弄著手中的琴弦,如泣如訴。

她的背影蕭瑟。

手指已經被磨出了血痕。

有看熱鬧的小丫鬟從面前走過,冷笑道︰「真喪氣,這麼喜氣的日子里,還彈那些哀樂。」

冰璃看了看走過去的小丫鬟,又抬頭看了看亭中的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琴聲哀怨。

似乎有淚滑落,使琴聲更加清脆。

冰璃走到亭中,坐在她的對面。伸手為自己倒了杯茶,輕輕一抿,不禁皺眉,居然是冷的。

嵐雪猛地抬頭,掛著淚痕的小臉上有著仇恨的神情︰「你……你是來看笑話的?」

冰璃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輕笑︰「你認為呢?」

「你現在一定很高興。」

「沒錯,是很高興,想必今天除了你以外,每個人都很高興。」

嵐雪手指用力壓在琴弦上,琴弦承受不住,應聲而斷。她諷刺地笑道︰「你高興什麼?我沒有得到月華,難不成你得到了?在這場游戲里面,我們誰都沒有贏,你有什麼資格嘲笑我?!」

冰璃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玩味地笑著︰「你答錯了。」

嵐雪愣住。

冰璃抬起頭,望著她,笑道︰「兩年前,月華為了你做出了讓我傷心的事,那時候我的確很難過,我難過他忘了我,我難過他愛上你,我更難過曾經的那段感情只有我一個人在堅持。」

她笑的更燦爛︰「知道嗎?那時候我曾經想過,殺了你就好了。」

嵐雪臉色微變。

「那時候我恨月華,更恨你,可是我沒有下手。並不是我不敢,而是覺得不值得。我不想看到自己變成丑陋的樣子,月華肯定也不想。但是真的心痛,所以只能離開,眼不見為淨,讓時間去改變我們這復雜的關系。」

冰璃眼神中有晶瑩閃過,笑道︰「我原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反正人的壽命其實很短,最多幾十年就會離開,死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但是離開的這兩年,我才知道,這世上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那就是看著身邊至親至愛的人一個個先你一步離去。比起這些,我的那些小情小愛算什麼?」

血珠從嵐雪的指尖滑落在琴弦上,銀色的琴弦漸漸被染紅,可是她卻聞所未聞。

她諷刺一笑︰「你來就是跟我說這些?這些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她冷笑道︰「你到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不祥嗎?害死了身邊一個又一個人。我一點都不可憐你,相反我倒是覺得你是活該。不想看到周圍人因你遇害,那你就去死啊,你死了全天下都太平了!」

冰璃道︰「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我只要你死!」嵐雪突然大吼,她揮袖,本就殘缺的古琴順著袖擺的力道掃到地上,發出沉悶的破碎聲。「當然,你是第一個,那個九歌也不會好過!月華是我的!就憑她一個妖界公主又什麼資格跟我搶?我的父親是帝君!我想要的,誰都阻止不了,誰也別想破壞!」

「所以呢?」

嵐雪冷靜下來,嘴角輕輕上揚︰「你會知道的。」

冰璃望著她憔悴的臉,輕笑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帝君會管這件事,為什麼你還要一個人在這里哭?帝君他老人家真的會管嗎?」

「你閉嘴!」

冰璃站起身,笑道︰「你應該多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丑陋,愚蠢,任誰都不會同情你的。」

說完,轉身離開了亭子。

琴弦四散在亭中地面上。

隱隱約約傳來的喜樂聲傳入她的耳中,刺激她的心。

周圍又孤單的只剩下她一人。

她的眼淚終于可以不用忍耐,再次流了下來。

的確沒有人會來同情她,因為她從來就不需要同情。

**

傍晚。

夕陽如畫。

冥月坐在花園中的石凳上,晚霞映照在他雪白的頭發,黑色的衣服上,美的如同一幅畫。他靜靜地望著園內盛開的花,不知在想些什麼,竟然入迷了。

他就那麼靜靜的坐著,不知道發呆了多久。

冥月突然出聲道︰「丫頭……」

身後的冰璃怔了怔,走到他身邊,微笑︰「看你發呆,沒想到還是那麼敏銳。」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丫頭,對不起,是我錯了。」是他固執地留她兩年,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卻也足以改變很多事情,比如說月華的婚事。

「不關你的事啦!」冰璃微笑,也撫上了他的手︰「你最近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優柔寡斷了?跟個怨婦一樣。你沒有做錯啊,即使當初你沒有把我帶走,我也不可能會挽回月華的心。」

「是這樣的嗎?」

冥月忍不住開口。

他的身體突然之間就不好了,可是她還正值年輕貌美的大好年華,他自私的想她多陪陪他,可是卻忽視了她或許並不幸福。

月華……

冰璃的心有些難受。

可是,冥月吐血的樣子也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之中,久久散不去。

「是這樣的。」

冰璃嚴肅認真的開口。

聲音很輕,卻沒有絲毫猶豫。

冥月望著正在微笑的冰璃,夕陽將她的笑容襯托的更加美,可是卻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淡然地笑著,眯著眼︰「我早就知道,月華再也不可能愛上我了。」

她失去月華了。

曾經陪在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冥月是最後一個。

可是她卻有種無力的感覺。自從兩年前,冥月用結界束縛住她,將她帶去了山谷隱居,她就意外的發現冥月的頭發居然全白了,而且身體也越來越差。很多時候,她都在害怕,害怕冥月就那樣睡過去,她雖然擔心月華,但是很明顯眼前這個唯一陪著他的男人,很有可能隨時也撒手離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害怕……

「冰璃……」

冥月輕輕皺眉。

冰璃伸手輕撫他的眉毛,溫柔道︰「我現在唯一想的念的,就是你不要有事。月華成親了,沒有出事,夜斕沒有對他下手,我已經很滿足了,也不準備再管了。過去的都過去了,是我與他無緣,我不怨任何人,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不過這就是命,我的命,月華的命。」

她輕笑。

晚風吹動她的發絲,有幾縷從冥月的臉上溫柔拂過。

與冥月的發絲纏在一起。

冥月溫柔地輕笑,能在死之前听到這麼一句話他已經很滿足了。他知道,他這一生或許都無法取代月華的位置,但是她願意陪著他,就已經很好了。

冰璃閉眼。

將眼淚強行忍耐了下去。

月華,你一定會很幸福的對不對?

冰璃的心中很復雜。

對不起,我必須放下你了。因為今日之後,我已經沒有資格去想你了。

她深呼吸,調整好心情睜開眼楮,無意中抬頭一看,呼吸頓住。

花園門口站著一個人。

白色的衣袍隨風飄舞著,背挺直,月華就那麼孤單的站在門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冰璃仿佛看到月華的顏色暗了一暗。

多久沒見到月華了?算一算應該有兩年了。

再一次突然見面,她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去面對她。

她忘不掉月華將劍從木槿身子里拔出的那一瞬間。

她錯開視線,對上冥月關心的眼神,微笑。

不知過了多久,月華轉身離開了花園。

**

晚上。

夜幕降臨,星月辰宮處處張燈結彩,明亮喜氣。

江湖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被邀請而來,平常人一生都不見得能見到一面的各個門派掌門人也都樂呵呵的拿著請柬出席。全然沒有架子,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乍看上去竟然看不出他們是整日里生活在刀鋒之上的。

而高座之上的月辰高興地捋著自己的胡須,笑的眼楮都眯上了,眼角的皺紋一覽無余。作為父親,他總算等到了這一天。

冰璃和冥月刻意低調,坐在了末端,她看了看周圍的氣氛,對冥月笑道︰「看來月華轉世投胎投的不錯。」

冥月嗆了一下。

出生在星月辰宮,成為唯一的少宮主,又有個偉大的父親,的確投胎投的不錯。

高座之上不時傳來月辰的大笑聲,暢快又中氣十足。這場婚禮舉世矚目,星月辰宮下一屆宮主只有月華一人,今日所娶的自然就是星月辰宮唯一的少夫人,未來的宮主夫人。並且星月辰宮自成立之日就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生只能娶一位夫人,違者將被永遠驅逐。

冰璃輕輕嘆道︰「其實吧,我覺得,在人間我好歹也是個公主,不知道我出嫁的時候有沒有這麼熱鬧……」

冥月挑了挑眉︰「丫頭,你要嫁給誰?」

冰璃小臉皺成一團︰「是啊!我嫁給誰呢?皇室把我這個公主丟了怎麼一點都不擔心?我怎麼就投了這麼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地方?」

冥月輕笑。

他知道冰璃是在開玩笑。

月華成親,他知道她怕他會為她擔心,所以從一開始就故意裝作什麼都不在意。

她的玩笑可以化解尷尬的氣氛,讓自己更堅強。

冥月微笑著,遞過一杯酒︰「傻丫頭,雖說我沒有那麼多的銀子,但我願意為了你搬出整個家當,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呢?」

冰璃斜眼瞪了他一眼︰「不願意!」

冥月這家伙,又在開她的玩笑。

就在這時。

門外一陣喧鬧聲,原來是新人出現了。

在眾人的歡呼道喜聲之中,一身大紅喜服的月華與九歌並肩跨過門檻。

九歌今天很美。大紅色的喜服將她襯托的很艷麗,綴滿珠玉的流蘇冠將她的臉龐若隱若現展現在眾人面前。

冰璃一點也不意外。妖精一向都是極美的,特別是妖界的公主。

月華今日沒有穿白色的衣袍,一身紅色喜服穿在他身上倒也不突兀,只是他的表情依舊很冷,似乎今日之事與他無關一樣。

冰璃笑了笑,喝下一杯酒,月華一向如此,即使再高興也不會表露出來。

在座的賓客們見此全都高聲祝福著站起身,端起酒杯朝新人們敬去,很是熱鬧。這是冰璃第一次見證人間的喜事。果然……很美好。

她微笑著,仔細看著月華和九歌挽著手,一步一步從她的面前緩緩走過,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

曾經,仙界夜晚的屋頂上。

寂靜的夜,明亮的月。

五彩仙衣的冰璃好奇地問月華︰「是不是你特別喜歡白色?」

月華望著她輕笑︰「璃兒不喜歡嗎?」

「不喜歡!白色太冷,讓我覺得你好遠,還是紅色好。」冰璃嘟嘴。

月華微笑,摟緊她。全天下能靠近他如此之近的人只有她一個,可是她居然還說他很遠,真的有些無奈。擁住她的手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似乎想要證實自己的真實感。

他輕笑︰「只是一件衣服就覺得我遠嗎?你若喜歡紅色,我日後穿紅色的便是。」

「不要!據說人間新人結婚的時候會穿上紅色喜服,所以你這一生只可以穿一次,為我而穿!」

「那是人間……」

月華無奈輕笑,搖了搖頭。

「你忘了,我就是從人間來的呀!」吐了吐舌頭,冰璃調皮道︰「所以我們成親的時候,你必須穿紅色!」

月華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這麼想嫁給我?」

「必須是!」冰璃抬起頭,認真道。

「既然如此……」月華細細思索了一會兒,為難道︰「……那你快點長大好不好?你現在還小……」

「沒問題!!!」小冰璃激動地撲進月華的懷中,差點將他從屋頂上撲下來。她滿足地在他的懷里蹭著,撒嬌道︰「答應我的!這一生一定要為我穿上一次紅色的喜服!」

月華微笑。

月色靜靜地灑在他們二人身上。

冰璃喃喃細語道︰「月華,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月華愣了愣,思考了一下,望著星辰道︰「可能,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緣分。」

冰璃滿意地一笑。

然後,她舒服地閉上了眼楮,安穩的在月華的懷中進入了美夢之中。

曾經美好的時光在回憶中安詳地熟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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