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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斗爭不息

這幾年,她的確是變了很多,剛帶她回無盡莊的時候,她還是個倔強的小丫頭,即使被打到遍體鱗傷也不哭喊求饒,只是用她那雙泛著血色的眼楮狠狠瞪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瞪得人不寒而栗。

她是從何時開始變的?從前那個固執得像 牛一般的丫頭還真是令他懷念。不知何時,她變得開始懂得討好每一個人的?即使她心里恨毒了無盡莊的每一個人,卻能笑意盈盈,勾肩搭背。她的油腔滑調,察言觀色,無盡莊的任何一個人都比不了,只因為,她是為了活命?為了活命,她連心底最深的仇恨也抹去了嗎?還是,她根本是在韜光養晦,厚積薄發?他真希望她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聰明,要不然,這七星堂將會不得安寧。

葉無涯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轉過身緩緩踱著步子。他身上的氣息,即便終日被香燭所環繞,卻還是驅散不掉,那令她惡心的氣味,她屏住呼吸,讓自己的心緒盡量平復下來。抬頭望向他的背影,一個尖銳的聲音自腦海中回蕩︰這個男人毀了你一生,你還要留他一條狗命嗎?為什麼不殺了他!為什麼不殺!

眼眶刺痛,她連忙垂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大概他也感覺到她的殺氣,款步走向**,簾內銅鼎正冒著白煙,煙霧繚繞,雙方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五兒,你過來,這里有一粒丹藥,能壓制你體內的水莽草的毒性,你先服下。」岳茗沖上前,眼中的殺氣剎那間被抹去,葉無涯細細打量她,卻從她的表情中察覺不到一絲憤怒懷疑,心底微地一震,這丫頭,當真是修煉得處變不驚了嗎?他真有點覺得她可怕了呢。

「多謝父親。」接過朱紅丹丸放入口中,「父親不在莊里的日子,幾位兄長都盡心盡力為七星堂,有他們在,父親大可安心修仙了。」

「是嗎?若是真的如此便好,只怕他們窩里斗自相殘殺,為父辛苦建立起來的偉業會被他們毀于一旦。」

岳茗沖暗嘆這個老東西不在其位卻緊抓權力不放,他的野心,可真是要比他那些窩囊義子要大得多呢。

「五兒伸出手來為父替你把把脈。」

伸出皓腕,葉無涯細看了一陣,岳茗沖瞥到他垂目盯著她細白的手腕看的時間有點長,自感渾身的火即將沖出五內,再他的視線移向她的臉時,急忙運氣按住怒火。

「嗯……脈象平和,看來這丹藥的確起了作用,記住,不要輕易運功,否則水莽劇毒被喚醒,你會痛不欲生。」

王八羔子!岳茗沖暗罵,這死老頭,存心不想讓她舒坦,不讓她運功,那同廢了她的武功有什麼兩樣,若是有人殺她,難道她還坐以待斃不成?陰險毒辣的老東西,她要掙月兌他的魔掌,看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五兒記下了。」

「這里的雪參玉華丹你拿著,若是感到不舒服,便吃下一粒。」

岳茗沖接過藍色小瓶看也沒看直接收進懷里,「多謝父親關心,五兒過兩天便下山,到時候就不來向父親告別了。」

「好好好,你自己多保重,莫叫蕊園那群家伙察覺到你的身份,辦完事立即回來,切莫逗留,夜長夢多,那些人,殘忍至極,萬事要小心謹慎。」

「五兒謹遵父親教誨,父親要修行,五兒先退下了。」

葉無涯點頭,待岳茗沖離開後,喚來元Lang。

「下山的時候,你跟著她,不要讓她發現。」

****回到房里,已是子時,海藤香端來宵夜參湯,岳茗沖卻沒了什麼胃口,也不知是吃了葉無涯給的丹藥毒性暫時克制,還是她找不到在蕊園大吃大喝時的那種快感,喝了兩口參湯便讓人撤下去。

懷念和公孫意在牆根的面攤子前吃素面的情景,他一個貴公子,舉手投足都與粗糙雜亂的路邊小攤格格不入,她還想起公孫意當時一遍又一遍擦拭凳子的表情,簡直可愛的很想讓人咬一口。

「五爺,您在笑什麼呢?」

容夕見她只手托腮目光渙散偷偷傻笑,好奇地朝海藤香看去,後者做出不知情的表情,轉過身繼續鋪床。

「五爺…」

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容夕忙上前遞上手帕,「五爺流口水了。」

猛地回神,見容夕正舉著手帕移向她嘴角,她一把扯過,低斥道︰「誰讓你好心,滾一邊兒去。」

容夕垂目不語,略帶委屈地喃喃道︰「都是,是屬下的不好,屬下以後不敢了。」

岳茗沖瞪他一眼,瞧見他可憐兮兮誠惶誠恐的模樣,頓時陰霾被掃走,站起身,笑呵呵地拍著他的肩,「你知不知道剛才正在緊要關頭,你打斷我。」的確是緊要關頭,差一點就吃掉可愛的公孫意了,幻想中的公孫意變成了一只香噴噴的燒雞,若不是容夕大驚小怪的,美食早就下肚了。

容夕看見她的眼神十分可怕,可怕到令他渾身發毛且有種撞牆的沖動,急忙撇開臉,避免與她視線相撞。

「都怪屬下,五爺想要責罰屬下,屬下絕無半句怨言。」

岳茗沖嘿嘿一笑,拉著他坐下,容夕頓感汗毛直立,他隱隱地感到自己即將萬劫不復,小心翼翼的坐正身子,也不敢抬頭,這驚弓之鳥一般的舉動惹得岳茗沖哈哈大笑。

「瞧你這模樣,真像是做錯事等著相公訓話的小媳婦呢。」

小媳婦?用來比喻他,她還真是想得出來,不過他一點也不介意。

「嗯,我問你,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容夕一震,這話是在問他嗎?他定了定神,確信這屋子里只有他一個真男人,還有一個女兒身的假男人,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半個男人吧?難道五爺她扮男人扮久了連癖好都跟男人一樣了?天哪,真是太可怕了。

「為什麼不說話,你有喜歡的女人嗎?」。

又是一震,請問無盡莊總共才幾個女人?七小姐算是真的女人,可惜人家哪里瞧過他一眼,海藤香呢?太老了,當娘還差不多,其他小丫鬟呢?輪也輪不到他呀。

「五爺,屬下一心效忠您,不敢想那些。」他實話實說,卻引來一陣壞笑。

「你真是夠忠心,不過我不能保證我是否能一直在你身邊,我遲早會死,說不定明天,說不定一年,也說不定老天眷顧我,讓我活上三五年再死,等我死了,你還怎麼效忠我?你遲早也會歸順其他人的。」岳茗沖長吁口氣,她什麼時候死,她心里沒底,可是她這毒是無藥可救,她卻是清楚得很,她向來對人心存戒備,他的話,多半也是明哲保身而已,他說說罷了,她不往心里去。

「五爺……」他的語氣加重,她轉過臉注視著他,見他眉頭緊皺,一臉正氣,不免覺得好笑,他在生氣?還是在難過?

「屬下自從跟了五爺,此生唯一的目標就是忠于五爺,不管是生是死,屬下都絕無二心,若是五爺有一天不幸離世,屬下願跟隨你一起死,到陰曹地府,也要侍奉五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海藤香停下手中的活,無奈地搖了搖頭,岳茗沖忽然笑起來,笑中帶淚,她不覺得自己會輕易被這甜言蜜語所感動,她死他也相隨,他憑什麼?他們並無血緣,更無男女情意,他為她死,她一點也不信。

「你是想逗我開心嗎?容夕,在我死之前,會妥善安排你的後路,往後的日子,你不必再留在這里受苦,你想下山遠離這是非之地,娶妻生子,蓋房開店,我都可以為你辦到,不過,跟我一起死這種話,往後就別再說了。」

他不明白她此刻起伏不定的情緒,誠懇道︰「五爺,屬下可以什麼都不要,屬下只求上天保佑你長命百歲,若真的可以救你,屬下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五爺你的命,屬下……」

「夠了!」她低斥,「這種話,偶爾說說哄我開心還可以,說多了可就不好听了。」

他察覺到她臉色微變,也明白無論他說什麼,她也不會相信,他不過是個僕從,他們之間終究是有鴻溝的。可是他真的是想她好好的,健康長壽,將來有幸月兌離苦海找到一個疼愛她的相公,相夫教子過普通婦人的生活,不要再風雪里穿梭,不用再為性命與這些虎狼之輩周旋,她只是一個女子,需要人保護的女子。

「屬下知道不管說什麼,五爺也只會當我是哄你的甜言蜜語,可是屬下真心希望五爺能像其他的姑娘家一般……」

「夠了我說夠了!」她握緊拳頭猛地砸向桌面,容夕嚇得立即順勢半跪。

她有未來嗎?她能像普通姑娘家一樣嗎?他這話是諷刺她,還是可憐她?她不要任何人可憐,她連狗都不如,還需要誰來憐惜?

半晌無言,海藤香按著她發抖的肩,低聲哄道︰「別動怒,當心身子。」

她低頭望著容夕,胸中怒火漸漸平息,「你起來吧。」

他緩緩站起,雙眸中閃著水光,她轉過身不看他,淡聲道︰「容夕你下去吧。」

「……是。」生硬地從牙縫中擠出來,他感到委屈,更感到惋惜,他憐愛她,當她如妹子,或許是他太自作多情了,主子待他好一點他就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無聲地退出去,岳茗沖頹然落座,容夕說那番話令她心鼻腔一陣酸澀,旁人待她越好,她越是覺得還不起這深厚的情債。

「沖兒,容夕他也是為你好。」海藤香在一旁勸道。

「我知道,這些年,有他在,我的確感到安心。」或許,她早就已經當他是親人了,可是她更明白,她根本就是個災星,瘟神,她不會為身邊的人帶來福澤安康,只會害他們,一次又一次。也許,容夕根本不會明白她的心,罷了,不明白更好,省得將來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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