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氣氤氳,浴桶中滴有御魂香,推門而入的連瑜只吸了一口便昏昏沉沉腳跟不穩,心跳狂亂,面頰燒得又紅又燙。
「姐……姐姐,都,都準備好了。」牙齒開始打架,姐姐為什麼要用御魂香,天,她快倒了,她知道今晚姐姐是要去見二少爺的,可是已經有了鳳鳶散了,為什麼還要用御魂香。
屏風後面的人揚手拾起一串串水花,「行了,你睡吧。」跨出浴桶,赤果著身子坐在梳妝台前。
「公子,天色晚了,還不歇息嗎?」。岳茗沖探著腦袋朝內室瞧了瞧,這個公孫意真勤奮,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看書。
「你先睡,我稍後就來。」搞什麼,說的這麼曖昧,好像兩夫妻似的,岳茗沖扁了扁嘴,打了個寒噤,這麼纏著他,他哪里有機會去找東西呢,也不知這公孫意是否真的有龍陽之癖,不管有沒有,只要別對他岳茗沖起邪念就行了。
隨便抓起桌上的糕點,整個塞進嘴里,咬了幾口越發覺得不對勁,誰這麼無聊,耍這種把戲,竟然在糕點里放辣椒!不過這人也不算太壞,旁邊就放著茶壺,猛灌一口,總算能去去該死的辣味。
當主子真幸福,夜里還有多種宵夜可供選擇,他拈起一張梅花餅,咬了一口,味道有點古怪,不過相比起那塞滿辣椒的點心來說已經算是很有良心了。
「岳茗沖,你在干什麼呢?」
內室傳出公孫意的聲音,還夾雜著慵懶的呵欠聲。「公子你餓不餓,有宵夜吃。」食物把口腔填得滿滿的,咽都咽不下去。
「你耍什麼寶!」公孫意走出來一看到岳茗沖雙眼直瞪,臉憋得通紅,連忙拍打他後背。
「沒事,噎著了。」茶水一杯接一杯,越喝卻越覺得口渴,好像哪里出問題了啊,細細嘗起來……糟糕!
公孫意正在鋪床,轉過身的剎那,驚得啞然無聲,岳茗沖的臉像是涂了一層胭脂,連脖子都是紅的,神情迷茫,眼神飄忽不定。
「喂,你怎麼了?沒事吧?」他走近,推了岳茗沖一把。
「沒事沒事,我好得很,方才那點心里面不知被誰放了辣椒,我最怕辣。」
「那你怎麼抖得這麼厲害?」公孫意捏住他抖個不停的雙手,卻被他揮掌打開,「沒,沒事。」拜托不要再靠近了,誰在茶水里放了東西,他怎麼這麼糊涂,憑他多年試藥的經驗,怎麼可能連這藥都嘗不出來,不但茶水里放了,就連梅花餅里面也放了,該死的,他真是太大意了。難道?這個公孫意真的如此禽獸,會對他做出這等荒唐的事來?
看他的臉色漸漸正常起來,公孫意暗松口氣,但仍舊不甚放心,推著岳茗沖走到床邊,「我看你定是染風寒了,快點上床休息吧。」
混蛋,干嘛要推他上床,公孫意,王八羔子的,你還是不是人!他怒瞪著公孫意,恨不得吃了他,吃了……不行不行,他不能動怒,這種下流藥,越是激動,藥力發揮得越是快。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他感到自己的骨架都快被公孫意搖散了。
「岳茗沖,你怎麼了?」
怎麼了?該問你才是,雖然我承認對你挺仰慕的,但是你實在不需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強攻,我真是,真是瞧不起你……心如止水,阿彌陀佛,拜托哪位上神走過路過能听到我真誠的呼聲呢,在這狹小的斗室之內有位一表人才的可憐青年將要慘遭毒手,真的沒人管嗎?
公孫意只當他是舊病復發,緊張得大汗淋灕,把岳茗沖抱上床,正要拉過被子蓋上時,一雙強健有力的手環住他的脖子,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他就莫名其妙被被壓在下面。
「岳茗沖,你瘋了!」他暴喝,而雙眼迷離的岳茗沖卻是充耳不聞,看到此種異象,他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窗外的人羞憤不已,只看了一眼,急忙閃身離開。連瑾攏了攏雲鬢,御魂香的濃郁香氣在夜風中肆虐。混賬,她怎麼忘了那個色鬼岳茗沖跟公孫意是寸步不離的,這種事,說出去不知丟了誰的臉。不管如何,公孫意她都要定了,男人還不都是一個樣,重權在握的晉淮王都醉倒她的溫柔鄉里了,她就不信這個公孫意會是什麼世外高人。今晚不過是失誤,陰差陽錯,這種低級愚蠢的錯誤,她只允許自己犯一次,旋即唇瓣漾起一抹鄙夷的笑,那屋子里春色無邊,也不知是便宜了誰。
「公孫意,你知道我在干什麼嗎?」。岳茗沖緊拉著他的衣襟,雙頰紅撲撲的,嘴里噴出的氣息還帶著點香甜,被岳茗沖死死壓住的公孫意強忍住內心的激動,正色道︰「我知道你現在是被藥控制心智,不是你的真心,是不?」誒?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不管是不是被藥操控,如此行為,都是不正常的吧?
岳茗沖偏著頭想了一會兒,身子有點搖晃,手肘酸困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子撲倒,整個重量都壓在公孫意身上。兩人的氣息都已紊亂,「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好難受,我要,我要出去了。」他的身子軟軟的,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試了幾次,卻在每次剛剛撐起手臂的時候壓住公孫意,且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雙臂箍住公孫意的脖頸,嘴唇情不自禁地湊了上去,公孫意的臉紅得比他還厲害,整個心都已經沖破皮肉在這間屋子里蹦來蹦去了。
到底是怎麼了?誰能告訴他,被一個男人壓著,他竟然,當真,確實,被勾起**了?
思緒迷亂,公孫意控制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動,含住岳茗沖滾燙柔軟的唇瓣,溫柔又熱烈地纏綿,手指隔著薄薄的內衫,強烈的熱度和透過衣衫傳進指尖,倏地流進五髒六腑。
忽然,公孫意張開眼,雙手緊貼著岳茗沖的後背,他好像模到了什麼,「茗沖?」
「嗯?」雙眼嬌媚,讓他有些錯覺,這個人,到底是不是……
抱住他細細的腰,公孫意將他抵在身下,手指顫顫地伸向他的胸口……
看了一眼睡在內側的岳茗沖,公孫意頭腦一片混亂,起身走到屋外。
點了他的穴,至少他不會發了瘋似的折騰,公孫意的大腦又恢復到一片空白,就像看到岳茗沖身體的一剎那,全身如遭雷擊。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麼,萬幸的是,大錯尚未鑄成,否則,他這一輩子都彌補不了。夜風吹醒了他的意識,他扭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心情越發沉重,輕嘆一聲,走向駱秋痕的房間。
****「二少爺,到處都找了,就是找不到茗沖。」
「沁曉荷苑找過沒有?」
「也找了,咱們把整個蕊園都翻遍了,根本沒有他的影子。」
聞言,公孫意心沉了下來,斥退家丁,獨自一人回到房里。坐在床邊,手掌摩挲著冰涼的床面,難道他半夜清醒過來,知道了?這下更糟了,茗沖一定當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了。
心神不寧四處游蕩,有丫鬟遠遠看見他就閃躲到一旁,「二少爺的臉色好恐怖,咱們可一定要當心,別自尋死路。」
「就是呢,好幾天都沒見二少爺發怒了,若是岳茗沖在就好了,二少爺一看見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大家都在說岳茗沖是二少爺的救星。」
「是嗎?岳茗沖有那麼厲害嗎?」。
兩個小丫鬟只顧著閑聊八卦,渾然不覺身後何時多了一個人,只听得這聲音清朗悅耳,好生熟悉呢,是誰呢?
「你們兩個,不去做事,偷偷在這里嚼舌根,是不是不想做了?」
兩人連忙轉過身,「四,四少爺。」兩人驚慌地垂下頭。
「幸好這話是讓我听見,若是不幸被二哥听了去,你們還有好果子吃嗎?」。兩個丫鬟嚇得花容失色,連連求饒︰「四少爺別告訴二少爺,奴婢保證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嗯,這還差不多……等等,別著急走,我問你們,岳茗沖昨晚同二哥怎麼了?」
見兩人遲遲不肯答話,魚巧奉沉下臉來瞪著兩人,「不說是不?我現在就告訴二哥去。」
「別,四少爺別,我們一早就听說了,昨夜岳茗沖喝醉了,把二少爺給……給……」
「給你個大頭鬼!到底怎麼了?打傷了嗎?」。
只見兩個小丫鬟曖昧地相視一笑,像是難以啟齒,魚巧奉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趕走她們。
沖哥哥不是個沒分寸的人,他怎麼會喝醉了對二哥做些什麼呢?天哪,這世界可真是夠亂的了,一切也只能等到找到沖哥哥才能問個究竟了,可是該死的他到底去了哪里了呢!
公孫意輕輕推開門,灰塵落上雙肩,算來已經有一個月沒來月靈閣了,這里的一切都沒有動過的痕跡,他走到內室,打開櫃子取出一只陳舊的木箱。
里面裝的全部都是他的寶貝,或者說,這月靈閣的每一件東西都是他的寶貝。誰都知道他沉湎過去,對于蘇靈傾的死,他始終無法釋懷。
投胎當日,幽冥王悄悄告訴他,他同青離分別投生于公孫家與蘇家,兩家毗鄰而居,交情頗深,他們還未出生時,雙方父母便指月復為婚,他先蘇靈傾一個月出生。自他記事起就知道鄰家有一個小妻子,他們一起長大,直到蘇家被朝廷奸賊佞臣誣陷叛國通敵,他整個美夢就破碎了。
緊握著被黑綢裹了一層又一層的扁盒,公孫意淚珠滾下來,滴進黑綢布中。十三年,當他發現終有一天自己能放下沉重的包袱從回憶中走出來,心有所屬時,卻又害得那人不辭而別,到底老天是不是故意為之,奈何他如今乃一介凡人,若是有神力,他必定上天入地,定要攪得天界地府不得安寧。
「二少爺去哪兒了?」
「回四少爺,奴婢見到二少爺上月靈閣去了。」懷抱著陶罐的小丫鬟謙恭地垂首稟告。
魚巧奉搖了搖頭,低聲嘆道︰「看來,沒有三天他是不會出來了。」這可怎麼成,這個二哥,有正事找他的時候,偏他又多愁善感躲起來偷偷流眼淚了。
听到遠處傳來朱砂的叫聲,魚巧奉大聲回道︰「好了好了,別叫我,我馬上就過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世上還偏有這種不識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