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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  疑心

「晴央姐姐,到底哪里不能去呢?你告訴我,我心里也有個底嘛。」

見她面露難色,他微笑道︰「沒關系的,既然我已經是蕊園的人了,也該知道這里的規矩,除非晴央姐姐想看我受難,姐姐不會是那麼狠心的人吧?」

「……嗯,好吧,你記住,月靈閣你別上去,十三年了,二少爺從不讓任何人靠近,就連老爺夫人也不能進。」

「喔?那里面沒人打掃的嗎?」。

「二少爺有時候上去自己清掃呢,一待就是大半天,從月靈閣出來後他整個人都變了,尤其是他有一次受傷在月靈閣待了一天,出來後竟然跟沒事人一樣,我們還以為他在里面修煉了什麼神功……」忽然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晴央朝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的話太多了,你只要記住那個不能進就行了……」

「哪個地方不能進啊?」

兩人還來不及回頭,魚巧奉趴向岳茗沖肩頭,附在他耳畔低聲壞笑道︰「沖哥哥,沒想到你的魔掌都伸到這里來了,朱砂和彩煙都告訴我了,你可越來越出名了哦。」

狠狠地捏住他的鼻尖,魚巧奉連連求饒,「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快放手……晴央姐姐快救我。」

晴央笑著拉開岳茗沖,又轉向魚巧奉,眼兒彎彎像月牙一般,「巧奉你也太調皮了。」

「她,她直呼你的名字?」岳茗沖訝異道,這里的丫鬟,真的大膽妄為到直呼主子的名諱了嗎?他此生從未見過這等事。

「那有什麼,我就喜歡讓她們直呼我的名字,朱砂和彩煙還有其他的小丫鬟都是這樣叫我的,巧奉巧奉,多好听啊……誒,晴央姐姐又繡了什麼?讓我瞧瞧吧?」瞥到她袖口露出荷包的一角,魚巧奉正要伸手拿出來,晴央臉一下通紅,連忙收起,吞吞吐吐道︰「沒,沒什麼,繡的不好看,你別看了。」起身急匆匆逃出花園。

月靈閣,他至今還不知那所謂的神秘禁地在何處,蕊園很大,大到他幾乎迷路,尤其是在頭昏腦漲饑腸轆轆性命堪憂的時刻,他哪里還分得清東南西北。最近越來越容易感到饑餓,也越來越容易月復瀉了,可惡的身體,何時才能像其他人一樣健健康康的呢?

「沖哥哥,你想什麼?愁眉不展,這可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是不是染風寒了?要不要去請大夫來瞧瞧你?」

被魚巧奉不停地搖來搖去,他不得不緩過神來,隨即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小鬼,我越來越覺得,其實,你也算是個不錯的孩子。」

「什麼不錯啊!」魚巧奉有些不悅地抗議起來,「簡直就是好到不能再好,不跟你廢話了,我差人去給你請大夫。」

剛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說︰「仔細你的身子,快回房去吧,待會兒吹了風又要嚴重了,我讓廚房給你煮碗酸湯面,很快就送過去。」

腳步聲遠了,岳茗沖感到眼眶酸酸的,心中五味陳雜,該死的,存心是想把他的眼淚哄出來的嗎?他來這里是找東西的,不是同這些人處感情的,感情于他而言是負擔,只會消融自己的決心,只會被拖累。自從墮入「地獄」,就沒再流過一滴眼淚,現在不能,將來也不會。

****寒冬之夜,難得能靜下心來賞月,不過是躺在地上。月光灑進來,他轉身看了躺在床上的公孫意一眼,又轉過身去,盯著窗口。

他從來沒有如此經歷,同別人共睡一間屋子,而且還是同男人,令他吃驚的是,他並不感到局促不安,反而莫名的踏實。他不喜歡那些惡毒的人,就連他們接近他,他也十分抵觸,甚至刀劍相向。在這蕊園中,他竟然能與這里的人打成一片,忽然感到自己冰山的一角被融化,也不知是福是禍。

月復中又開始隱隱作痛,想起晴央說的禁地月靈閣,他更加難以忍受月復部的絞痛,月復瀉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他不是沒有察覺到異樣,他早就知道會有今天這種結果,卻也不得不隱忍,不得不接受。

「公子?」

耳畔岳茗沖的聲音很低,很近,像是趴在他耳旁似的,公孫意沒有應答,假裝睡熟發出鼾聲。

「睡的真熟,不行,不能再拖了,要是再不解決,我真的會死的,糟糕,糟糕……」

急促的語速令公孫意起了疑心,故意翻身朝內,直到听到岳茗沖在外面關上門,他這才坐起。大半夜的,他是要做什麼?

「月靈閣,月靈閣,到底在哪兒啊?早知道就問問清楚了。」捧著肚子在園子里轉來轉去,半夜三更,連盞燈都沒有,他真怕模黑進茅房會掉進糞坑里,費了好些功夫才找到茅房,確定沒有看錯,他才蹲下去解決首要問題。

兩腿虛弱地站起來,又迷迷糊糊地繞過竹林,穿過長廊,咦?這是哪里?……這又是哪里?怎麼到處都一樣似的。

月光下的長發是從假山後飄起來的,長發?他揉了揉眼楮,心快跳出來,果然又遇到那種東西了嗎?雖然從小就能見到這種「好朋友」,但他每一次見到都會心驚肉跳,尤其是曾經當他指著角落里的無頭鬼大喊大叫的時候,卻遭來其他人的嘲笑辱罵。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方才還躲在雲層里,現在就完完全全地呈現在天幕中,像是故意要讓他看清楚那鬼魂似的。

他大著膽子走上去,那飄然的長發突然從假山後面晃到他的面前,明顯感到對方跟他一樣的神情,很震驚,有點無所適從。

「公子?」岳茗沖松了一口氣,真的快被他嚇死了,這個公孫意大半夜的裝鬼嚇人。

「公子?」他又叫了一聲,見公孫意沒動,他大概猜到這人夜游了,有很多人夜游時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能突然驚醒。

「大冬天的夜游,真是同情你。」不忘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公孫意身上,手指無意間觸踫到公孫意腮面的時候,兩人均是微微一怔。

月光下,長發披散下來,黑綢一樣柔滑,他不自覺地撫上公孫意的長發,「這黑發保養的真好,比女孩子的還漂亮……真香啊。」

不知怎麼的,越看越著迷,這張臉,真的比女兒家還美呢,月光盈在美目中,尤其是呆呆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像是有人提著他的胳膊,硬要將他的手按上公孫意的雙頰,可是他心里很明白,是自己被公孫意這張臉迷住了,動心了。動心了?怎麼會呢?他早就沒感情了不是嗎?為什麼看到他的時候,好像心又泛起漣漪來了?

公孫意心跳如鼓,那雙粗糙的手很很有熱度,觸踫他面頰的時候,酥酥癢癢的觸感流遍全身,甚至令他覺得安穩,有依靠。糟糕,他還沒睡糊涂,而且十分,非常之清醒,為什麼被一個大男人撫模竟會有享受的感覺?而且這個男人面目可憎,畏畏縮縮,他當真如此變態?

「我還沒有像今晚這樣跟你靠這麼近,其實,你也不像是傳言中的那樣不近人情,至少,你是挺可愛的。」

可愛?他竟然覺得自己可愛,公孫意不知該怒還是該笑。十歲之前,他的確是可愛的,見過他的人都說這孩子太可愛了,太討人喜歡了,長大了不知要禍害多少女孩子。十歲之後,一切都變了,十三年間,大家都怕他,背地里叫他閻羅,可愛這個詞,他一次也沒有听到過。

「其實,你若是多笑笑,那就更好了,明明就很年輕,怎麼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呢?像我多好,任何時候都笑容滿面的。」岳茗沖拉起公孫意的手,只覺得他的手好涼,沒什麼溫度,像是夜里的石欄一樣,他緊緊捏住他的手,微笑道︰「公子,我們該回去了。」

暖流從掌心傳至手臂,火燒一般又向上竄,最終,在胸口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狂亂。竭力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對岳茗沖只是不討厭,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旁的人,即便容得下,也不會是男人,即便是男人,也不會是岳茗沖這種男人。天哪,他到底還有沒有底限,瘋了,一定是瘋了……

「哎唷,該死的肚子,又要拉了,一天十次,誰會受得了啊,算了,還是先送你回去吧。」

重新躺下後,公孫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瞧了一眼床下,被子胡亂卷成一團,岳茗沖一夜要起三四次,他月復瀉這麼厲害?是吃壞肚子了嗎?大家都說他是餓死鬼投胎見了什麼都吃,吃了很快就拉,難道他得了什麼嚴重的病?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他嘲笑自己竟然對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記在心里,岳茗沖不過是賣給蕊園的下人,何德何能讓他牽念呢?

門開了,怕冷風灌進來,岳茗沖連忙將門關上,抖著身子縮進剛被暖熱就不得已扔到一旁的冰冷被窩里,真像雪洞啊,他的腳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

「你干什麼!一整晚就是如此,還想不想讓我睡覺了!」

黑暗中,公孫意的聲音又冷又硬的,岳茗沖急忙道歉,他也不想啊,誰喜歡大半夜從暖暖的被窩爬出來往茅房跑啊。

「那,那我還是出去吧。」

「說什麼!這麼冷,你出去能睡哪兒……過來,你睡床,我睡地上。」見他遲遲未動,公孫意怒道︰「你還在傻站在那干什麼,還嫌不冷嗎?快點過來!」

幾乎是硬拉著他上了床,公孫意這才睡在地上,親身體驗了才知道睡在地上有多冷,雖然鋪了好幾層褥子,卻依舊起不了多大作用。

「公子,你,你還是上床睡吧,地上冷,你身子嬌貴,會凍出病來的。」

「不用你管,睡你的覺,再咯里嗦就給我滾出去睡花園里去!」

他縮到床里面,一股酸澀涌上來,他很想哭,為什麼明明被罵,他竟還覺得感動,當真如此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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