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疑惑之際,只見公孫齊「大搖大擺」,「氣定神閑」地跨上石階,走進塔里去。
事實上,公孫齊本人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身體像是被人操控著,不得已被「那人」提著胳膊伸著腿。
「別怕,有我護著你,盡管走上頂層,希望里面的人還活著。」
咦?聲音是從胸口發出的,這麼說,那個「人」真的附上他身了,他長吸一口氣,提著有些麻木的雙腿踩上 作響的木樓梯。
真是奇怪,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熱,可是明明周身的火已經將他完全包裹住了,身子越來越輕了,好像是誰提著他的腰將他往上送。
「有人嗎?」。刺眼的火焰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抬手以衣袖半掩,「听到我的聲音答應一聲啊!」
「爹爹,有人來了,爹爹快醒醒啊……」
公孫齊听到細弱的童音是從左手邊傳來的,他立即沖上去,胡亂地抓了一把,正好抓住一人的手臂,猛地一拖,一大一小兩人皆滾到他腳邊。
「兄台?兄台你還好吧?」他搖了搖那發絲凌亂,衣衫不整的人,沒有听到回答,急忙背起那軟綿綿輕飄飄的身子,「小姑娘,牽著我的衣服,咱們現在就出去。」
背上那滾燙到幾乎融進他皮膚里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忽然緊緊勒住他的脖頸,他喉嚨一緊,腳下一滑,差點滾了下去。
「救命,救救我,我好怕,有沒有人救我啊……」
該死的,快勒死他了好嗎?這人一定是被燒糊涂了。
「喂……你快松手,我快喘不過氣來了,你這樣用力抱住我,我真的……真的沒法呼吸了。」
纏住他脖子的雙手依然沒有要松開的意思,忽然,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徐徐地滴在他後頸上,難道那人重傷不治,正在吐血?血?他快暈過去了,從小到大都怕見到血,拜托別再吐了,他真的會從這跌下去的,胸口的那聲音告訴過他,一定要踩穩,若是掉下去,就會灰飛煙滅的。
他拼了命任由那軟軟的手臂纏住自己,可是雙腿越來越沉重了,千斤巨石壓在身上一般,該不會,背上真的是一只妖怪,現在已經現原形了吧?
「屈桑,別怕,我來救你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的聲音,青離?會是她嗎?屈桑應了一聲,只感到自己正躺在溫暖的軀體上,生怕會被扔下再次遭受妖火的焚燒,他又用力,很用力箍緊了那人的脖子。
「屈桑,快松開手,你要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青離,真的是她,他竭力想要睜開雙眼,卻發覺,眼皮像是被人縫在一起,怎麼也張不開。
「听著,我已經死了,魂魄附在這凡人體內,唯有真正的凡人體內的靈光陽氣才能將你從陰邪烈火中救出來。」
死了?青離死了?他不信,心口劇烈抽痛,他說過要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的,是他沒用,輕而易舉被困在雲珠寶塔中,這才讓那水妖殺死她嗎?眼眶酸困,淚水溢出眼角,滴滴答答地淌下來。
「你別難過,這是早已注定的事,命該如此,我一點也不覺得有遺憾,因為有木冉,有你,還有盈盈……」
「不,不……是我沒用,我沒能力保護你,每次都是你出手相救,我沒用,沒用……」
「屈桑,仔細听我說,這凡人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記得,逃出這里一定要感謝他,我會記住你和盈盈的……」
忽地騰空飛起,公孫齊嚇得立刻閉上眼,飛了不多時,控制他身體的人好像突然間飛走了,他猛地跌下去,重重地摔在草地上,背上的人像是黏在他身上似的不肯下來。
「兄台,拜托你下去好嗎?我快被你壓死了。」
咦?他在哭嗎?原來不是吐血,是在流淚,他轉回頭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氣,背上的「兄台」仍然抱住他的脖子,他听到隱隱的抽泣聲,「兄台,勞煩你先從我身上移開好嗎?」。動了動身子,身後那人緩緩松開手,從他背上滾到一旁。
「總算撿回一條命了。」公孫齊連忙翻身坐起,正要站起來,突然身旁那衣不蔽體頭發蓬亂的「仁兄」猛地朝他撲過來。
「青離,青離,到如今我才發現你對我有多麼重要,你告訴我有什麼辦法救活你,不管用什麼法子,哪怕用我全部的法力天命,我也要救活你,你告訴我,快告訴我啊……」
屈桑緊抱住公孫齊的腰,頭靠著他胸膛,公孫齊僵冷如一尊石雕,絲毫不敢動彈。
「兄台,這樣不好吧?」公孫齊臉一紅,支支吾吾道︰「若是讓人看見你我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塊兒,會恥笑的……」
「閉嘴!你再說一句話,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堵上讓你今後都不能再開口講話!」
公孫齊聞言,立刻噤聲,好歹他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吧?怎麼還用這種語氣跟救命恩人說話,這人也太沒禮貌了,早知就應該讓他多烤一會兒。
「青離,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沒听見?」
公孫齊眼睜睜看著這人用力撕開他衣襟,臉頰緊貼著他的心口,「青離,我就在這里,你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不敢開口說話,生怕這行為古怪的人真的會發起瘋來堵上他的嘴,眼見著被撕破衣裳遭人「輕薄」,他也不敢反抗。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小姑娘正用古怪奇異的眼神打量著他們,他慌忙推開屈桑,理了理嗓子,正色道︰「兄台,令千金在看著呢,如此行為對孩童來說實在不妥,更何況,那人,已經走了。」
他終于搞清楚這位仁兄是在跟誰說話,害他還緊張了好一會兒,真是萬幸這「熱情」不是沖他來的。
「走了?她走了?什麼時候走的,你怎麼現在告訴我,她去哪兒了,快說,快點說……」
公孫齊實在忍受不了這人對他的俊臉又揉又捏,他的臉只供藍藍「消遣」,幾時輪到這討厭又神經質的怪人了。
「她去哪里,我豈會知道,她不過是借用我的身體把你們救出來,事實上我連她和你,是誰都不知。」他一巴掌打開屈桑的手,緊皺著眉頭低聲埋怨。
眼下,他必須得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盡遇到些怪人。如今,他是真的想念他的妻兒,回去晚了,藍藍一定會揪住他的耳朵大罵的。藍藍懂武,鏢師出生,而他不過是弱質縴縴的讀書人而已,每次惹惱了她,他都是主動要求睡書房,跪搓板。
「誒,兄台,你可知道走哪條路可以離開這里?」
見他沒有應答,仍呆呆地望著自己,公孫齊干咳了兩聲,尷尬地別開臉。
「你想離開這里?」屈桑注視著他,視線始終也不曾移動,「這里的水妖很厲害,若是不能徹底滅掉她,我們永遠也逃不出去。」
「那怎麼可以,那我的意兒該怎麼辦?藍藍等不到我回去,一定要擔心死了……」
「意兒?藍藍?是你的親人?」
正在說話間,澄亮的天空突然被一塊巨大的黑雲籠罩住,且那怪雲越發凝重,擴散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不妙了。」屈桑暗叫。
公孫齊見他仰面望向天空神色緊張,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真的要發生什麼了嗎?他喃喃道,這時,一聲悶雷從漆黑的雲團中砸下來,還未來得及看個明白,他整個人都被震到十丈之外。
忽而黑暗,忽而光明,他感覺自己的眼楮快要承受不了這瞬息萬變的景象,若說看見了什麼,他卻是實實在在什麼都沒有見著,就感到有光束在眼前飛來飛去,後來听到嘁嘁喳喳的異響,他慢慢張開眼,俊目又立刻緊閉上。
搞什麼?他們打架為什麼要把他也牽扯進來,他不過是好心救了一個怪人,怎麼想到會遇到這一連串的麻煩。他坐在地上背緊靠著大石,或許此時閉上眼楮是最明智的選擇,他哪里想到,他看不見不代表別人也看不見。
就在他緊張兮兮地心中默念佛經以求平安的時候,突然極為刺眼的光影朝他沖過來,猛地砸向他依靠著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石。
「是誰?」
方才被轟然的聲響震得七葷八素,他還來不及回神就感到自己被人很無禮地拎起衣領子扔到一旁。
「鬼鬼祟祟躲在這里做什麼!」
暴躁的呵斥聲嚇得他驚慌叫道︰「壯士別殺我,我叫公孫齊,是個書生。」
他不敢看對方,渾身篩糠一般顫抖不停,沉默了一會兒,對方開口道︰「又是書生,這世上最令人討厭的就是書生!」
這個人為何如此討厭書生?難道他的妻女遭辱,父母被殺都是書生干的,再或者,殺了他全家的人名字就叫做「書生」?
他真是後悔,為什麼好奇心總是如此強烈,睜眼的一剎那,他恨不得將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這人,哦,不,是妖怪,怎麼生得如此丑惡,青色鱗片將全身包了個遍,這龐然大物還長著一對巨翅,尖利碩大的的「手掌」踩進泥地里,血盆大口徐徐地想外吐著熱氣。
他記起來了,這凶神惡煞的龐然大物不正是《山岳異傳》中所記載的麟珖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