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國給了晉國和華國一天的休整時間。
次日黃昏,四國首聚的晚宴在漢宮的慶禧宮舉行。
宴會並沒有設主次之分,而是圍了一個圈,四個國家各據一方。
漢國作為主人,坐北朝南,他們對面是燕國,東西則分別是華國和晉國。
冷凝霜換了一套紫色的百鳥朝鳳深衣,鳳冠改成了一只用珍珠、紅寶石攢成的鎏金鳳凰釵,展翅欲飛的鳳凰嘴里餃了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在黃昏的斜陽下泛著盈盈光芒,很耀眼。貼了牡丹花鈿的額頭上垂下金色翡翠流蘇,雍容華貴,又不繁瑣累贅。
她跟著白兔不緊不慢地入席,此時燕國和華國的人都已經到了。
這次燕冠人和燕冠群身邊帶了兩名女子,皆身穿華麗端莊的正妃服飾。其中一個珠光寶氣,容貌美艷,身材不同于燕國人,比較嬌小,應該是燕冠人的正妃,亦是漢國和親燕國的文慧公主。
另一名女子的配飾就沒文慧公主的貴氣了,不過妝容淺淡,相貌端莊,比起文慧公主眉眼間的輕浮隨便,倒更勝一籌。
白兔和燕家兄弟簡單點了點頭,就帶妻兒入席。
「燕冠群成親了嗎?」。冷凝霜好奇地問。
「燕國鎮北侯的女兒,武將世家。」
冷凝霜點點頭,原來那姑娘是武將千金,看起來倒不像。
大兔坐在冷凝霜身旁,忽然很驚嚇地說︰
「娘,那個伯母怎麼總盯著我?」
「她又不是盯著你。」
冷凝霜早就發現文慧公主自打白兔一出場。一雙眼楮就綠油油地像匹惡狼似的。他們入場之前。她分明一直用這種眼神盯著燕冠群。
莫不是真像傳聞所說。燕冠人那方面不行,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所以這文慧公主打算往外發展了?
瞧燕冠人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絲毫沒有即將綠雲罩頂的危機感,反而笑吟吟地端著一杯茶,望向這邊。
冷凝霜從來不會自作多情,燕冠群的眸光分別越過她。十分玩味地望向雲薔。
余光瞥了一眼身後的雲薔,雲薔真是個好保鏢,從來沒有走神的時候,時刻警戒著。反倒是冷颯,有一瞬間,冷凝霜從她的身上察覺到一股憂傷,可她立馬就感覺到冷凝霜的目光,笑眯眯問︰
「娘娘要什麼?」
冷凝霜搖搖頭,有片刻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而那絕不是錯覺。
她的眸光沉了沉。
冷颯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與前世她的冷颯完全不同,但她可以肯定。這個冷颯和她的冷颯一樣,是個心思非常深沉的人。
華陽宮的宮女,背景干淨得像白紙,行為舉止是個無懈可擊的奴婢,可眼神和頭腦卻完全不是。
「怎麼了?」白兔見她出神,問。
冷凝霜搖頭。
很快,漢國皇帝帶領皇後、貞妃以及一些上得了台面的皇子和大臣們出場。
四國寒暄過後,各自重新入席,一時鼓樂齊鳴,歌舞升平。
金碧輝煌的大殿里酒杯交錯,輕歌曼舞。一條條顏色各異的水袖在空中交錯紛飛,飄落下,拂過一張張美麗動人的小臉。
舞娘們賣力地舞動腰肢,描畫得水汪汪的眼眸楚楚動人地向四處拋灑秋波。各國的隨行官員也開始攀交情互相吹捧,然而卻沒人上晉國這邊來,因為三國沒有一個國家瞧得上晉國。
晉國的隨行大臣們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沉默了一陣,白兔忽然輕聲感慨道︰
「國不強,這滋味還真不好受。」
冷凝霜微微一笑︰「要淡定,看清對方的實力,也看清自己的實力,才會有發展。國不強被你弄強了,你才能被載入史冊。」
白兔噗地笑了︰「瞧你說的,我又不是為了那個!」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冷凝霜給大兔剝了一顆蝦放進碟子里。
遠處,文慧公主見狀,嘲笑道︰
「那就是晉國的母老虎皇後,也沒什麼嘛,一個鼻子兩只眼楮的,我還以為厲害成什麼樣呢。周圍那麼多宮人,居然親自動手剝蝦,听說她以前只是個鄉下女人,還真是上不得台面。」
燕冠群反感地看了他一眼。
燕冠人慢悠悠地輕笑道︰「那是因為在兒子面前,她只是個娘親,當然了,像你這樣的女人是不會理解的。」
文慧公主氣噎︰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再說她生不出兒子又是因為誰啊?!
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地瞪向冷凝霜。
冷凝霜一頭霧水。
歌舞跳到一半,漢國的千金閨秀們上場,開始施展才藝。這也是為了給自己打出名聲,名聲越大,她們將來才能嫁得越好,甚至也許還會被別國的皇帝皇子看上,弄個貴妃王妃當當。
漢國皇帝年紀一大把,卻還色迷迷的,望著底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一雙滿是褶皺的眼楮都快貼上去了,嘴角掛著婬笑。
可能是因為眼花的緣故,美人來到他桌前跳舞,他還特地把脖子伸出去一點,生怕看不清楚。
冷凝霜不屑地撇撇嘴唇,不分場合的人沒什麼大出息,留心觀察後面的漢國皇子,全和他們父皇一個德行。唯有梁子君,眸光似水,清冷凜冽,里面一團陰黑之氣。
察覺到她的目光,梁子君望過來,冷凝霜卻錯開眼別過頭。
酒過三巡,菜已四獻。
華國、燕國、晉國也都派了帶來的舞娘上台表演了具有民族特色的舞蹈。
文慧公主顯然是個愛出風頭的,看見那麼多千金小姐獻舞過後,一時技癢。冒然出列。向漢帝屈了屈膝。嬌美動人地笑道︰
「父皇,舞蹈眾多甚是無趣,不如兒臣獻歌一曲,帶動一下氣氛,好不好?」
「慧兒想唱歌嗎?好,朕好久沒听慧兒唱歌了。」
此話一出,所有燕國人臉都綠了!
文慧公主現在已經不是漢國公主了,她是燕國的三皇妃。入了燕國皇室就代表著燕國皇族。身為燕國皇族,居然要為其他三國當眾獻歌,這不是在扇燕國嘴巴嗎?
燕冠人的臉色第一次陰沉下來,變得很難看。
可作為文慧公主父親的漢帝都那麼說了,燕國人也無法再開口,只能懷著受辱的心,眼睜睜地看著文慧公主獻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得不說,文慧公主的歌喉非常動听,也難怪她會那麼得意。就像黃鶯出谷一樣。一曲唱畢,余韻久久繚繞于人們的心中。
漢帝一時忘情。鼓掌大贊,開心地一頓賞賜。
燕國人臉更綠了,漢帝賞賜燕國的三皇妃,偏又因為人家是父女他們也不能說什麼,只好把滿心憤怒咽進肚子里!
文慧公主一臉美滋滋地回來,對上燕冠人鐵青的臉,還傻乎乎地問怎麼了。
七王妃則用幸災樂禍的眼神望著她。
又看了兩個歌舞,漢帝深感無趣,忽然面向晉國這一邊,笑問︰
「晉帝,今年你們的公主怎麼沒出來表演歌舞,往年你們的公主表演的歌舞好看極了。」
一語戳中晉國人的肺!
以前他們一直在三國面前當廢柴,靠用公主聯姻來穩定地位,可今年因為皇上不再是以往只會忍耐的皇上,所以連帶著所有朝臣的志氣也直線攀升。現在來和他們談從前,他們會認為從前是一場恥辱!
便是連貞妃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就是晉國和親的十三公主。
「晉國的公主們已經全部出閣了,所以這一次沒有公主隨行。」白兔淡淡回答。
「怎麼會全部出閣,按照往年規矩,每一次晉國都會隨行一兩個公主用于和親,朕還以為這次晉國也會帶來一兩個公主。晉國的公主人數眾多,又年輕貌美,朕還想替朕的皇子們選幾個做妃子呢。」這話已經不是閑話,而是高高在上的嘲弄和挑釁了。
「除非是公主自己願意,否則今後晉國不會再有公主和親。」白兔一字一頓、不容置疑、擲地有聲地說。
強硬的霸氣讓身後的晉國人頓時豪氣橫生!
漢帝的臉有點掛不住了,訕笑了笑︰「原來如此,朕听聞晉帝剛剛登基就除佞臣,在國內大肆變法,果然有魄力。」頓了頓,笑說︰「今日四國宴,大家就是一樂,如今燕國皇子的身邊人和蝶山王的身邊人都已經表演過了,不如晉帝也讓身邊人表演一番,帶動一下氣氛,如何?」
此話一出,從白兔到所有晉國人全部暴怒!
漢國皇帝這話講的巧妙,花蝶衣的姬妾已經表演過舞蹈,可她們只是卑微的姬妾;燕冠人的王妃表演過歌曲,可她地位雖高,卻是漢帝的女兒,燕國的臉上也不至于那麼難看。
可晉國皇帝的身邊人……晉國皇帝又沒有妾室,他的身邊人只有晉國皇後了……
讓一國皇後上去表演歌舞,這不是在羞辱晉國嘛!
大臣們瞪眼吹胡子,拳頭握得緊緊的!
白兔更是怒火填膺,恨不得當場宰了漢國皇帝!
可四國會期間,又不能真宰了。更何況以晉國現在的實力,還不宜當場和漢國撕破臉。對于晉國而言,華國和燕國國力再強,離得遠,不可怕。可漢國卻與晉國接壤,且一直野心勃勃。
場面尷尬!
忽然,冷凝霜懶洋洋的嗓音響起︰
「雲薔,冷颯,漢帝想看你們演節目,你們就演一個滿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
「是。」雲薔和冷颯沉穩地應下,就要出列。
漢帝微怔,連忙笑說︰「晉後,她們兩個只是宮女,並非晉帝的身邊人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