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微怔,回過頭去看時,卻見謝宛帶著抱了一捧禮盒的綠雲從一樓上來,走到他們面前,唇角含笑。
「謝叔叔!」
「謝叔叔!」雙胞胎開心地叫道。
謝宛笑著模模兩只小腦袋,對他們說︰
「大兔二兔,生辰快樂,謝叔叔給你們帶了禮物!」
說著,讓綠雲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分別是兩套上好的筆墨紙硯,以及兩份從海外淘來的小玩具,一個是會打拳的十八羅漢小小銅像,一個是一組上了發條就會踏踏走路的銅制小士兵。
把大兔二兔看得目瞪口呆,納罕不已。
謝宛又拿出兩套衣服和兩雙鞋襪,笑說︰
「這是嬸嬸讓我帶給你們的。她今天去參加婚禮,不得空,沒法來,就讓我帶來了。」
二兔喜歡得抱著那條桃粉色的小袍子就不肯撒手。
冷凝霜無奈,連忙道︰「大兔二兔,還不快道謝!」
雙胞胎這才從驚訝稀罕中回過神來,笑嘻嘻地向謝宛道了謝。
謝宛坐在他們身邊,含笑模著他們的頭。
「又讓你和鏡兒破費了。」冷凝霜歉意地道。
「無妨,我和她都很喜歡大兔二兔。」謝宛淡笑。
「你是特地從城里過來,還是路過?」冷凝霜問。
謝宛听她這麼問,怕她想趕他走,訕訕一笑露出兩顆虎牙,說道︰
「你一個人帶他們過生日多冷清。只會讓他們的心情更不好。好歹我也是看著他們長大的。過來陪陪他們。他們也會開心點。對不對大兔二兔,謝叔叔陪你們過生日,開不開心?今天不管你們想要什麼,謝叔叔都會買給你們喲!」
二兔嘻嘻笑道︰「和娘說的一樣,娘也說今天可以買平常想要的。」
謝宛微怔,看了冷凝霜一眼,笑道︰「你娘只肯給你買一樣吧,叔叔可是什麼都可以買給你們喲。」
雙胞胎頓時興奮地歡呼起來。
冷凝霜無奈地說︰「什麼什麼都可以買。別把他們寵壞了。」
「他們才四歲,正是該被寵壞的時候,你別那麼嚴苛嘛。」謝宛模著大兔毛茸茸的圓腦袋,笑嘻嘻道。
二兔頻頻點頭,對于他的說法表示贊同。
冷凝霜無語問道︰「你點什麼頭?」
謝宛噗地笑了,給二兔夾了他的小胳膊夠不到的菜。
「你是怎麼找到這里的?」冷凝霜問。
「我見你家沒人,綠雲去了學堂又听說他們中午時請假了,我就猜到你們肯定是過來吃飯了。」
「要不要再讓他們上幾道菜,我請!」
「不用,我吃過了。」謝宛見她肯關心他。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她的碟子里。「倒是你,別只顧著孩子,多吃點,你吃的太少了。」
冷凝霜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隔壁雅座內食客們的談話吸引了她的注意,讓她一時之間忘了言語。
「總之呀,晉國的新皇帝可真他媽的好命!你們想啊,從小因為身子弱,被送到南島上療養。結果就他療養的這段工夫,排在他前面的六個皇子全死了,就剩他一個了。偏偏老皇上病重的時候,他的病卻好了,被召回宮里,不到一年老皇帝就駕崩把皇位讓給了他,全天下還有比他更好命的嗎?!」
「這也太巧了吧,總覺得像背後有點什麼陰謀似的!」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人家現在是皇上!不止這些,我告訴你們,那新皇帝的鳳貴妃長得可好看了!當初新皇帝還是太子時,以正妃之禮納了華三小姐為奉儀,當時那排場,整個長安城萬人空巷,那十里紅妝的派頭!雖沒看太清,但風一吹起轎簾子,那身段、那美人兒!
嘖嘖,不愧是長安三大美人之一,那叫一個漂亮!皇帝也漂亮,我看見了,一身大紅去迎親,春蔥似的,比女人還好看!不過那晉國皇帝也怪了,這樣的美人兒居然只給了個貴妃份位,應該當皇後才對呀!」
「我听說,雖然晉國的皇後歷代姓華,可近幾年華家和皇家的關系日益惡化,晉國皇帝此舉說不定是為了給華家一個警告。」
「原來如此!」
「我是不知道什麼警告不警告的,不過那晉國還真是個出美人兒的地方,不論男女居然都水靈靈地漂亮!」
……
冷凝霜旁的話全沒听清,她只听見了「鳳貴妃」那三個字。一瞬間,仿佛全身的血液冷卻至冰點以下,聲音刺耳地凝固起來。
她的耳朵在嗡嗡作響,胸口處被一團巨大的海綿塞住,酸澀裂痛得不得了。大腦早已一片空白,似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她只覺得自己因為血液的缺失,整個人慘白無力到開始瑟瑟發抖。
手中的筷子一個沒拿住,啪地掉在地上。她捂住額頭,精神恍惚,仿佛靈魂已經月兌殼而去,身體虛軟得已經不再屬于自己了似的!
「娘!」雙胞胎見她呼吸急促,臉色青白,嚇壞了,害怕地叫道。
謝宛也唬了一跳,慌忙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關切地看著她,問︰
「你沒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夫人。」雲薔身形如鬼魅地飄到她身側,擔憂地問。
謝宛更是嚇了一跳,他沒想到他們這三個護衛也來了,卻坐在隔壁桌。
冷凝霜按住跳得飛快的心髒,努力定了定神。現在不是混亂的時候,今天是雙胞胎的生日,她不能讓孩子擔心。
頓了一頓,她抬起身子,勉強鎮定地微微一笑。對謝宛道︰
「沒事。只是有些胃疼。你幫我照看下孩子,我去淨手。」
說罷,轉身下樓去了。
冷凝霜並沒去茅房,而是走到聚福樓後院,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背靠在牆上,仰起頭長長地深吸了口氣,努力把紊亂的心跳平息下去。
停頓了片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剛剛那混亂的反應十分可笑。
門當戶對、政治聯姻這樣的詞她知道的還少嗎,既然他是回去繼承皇位的,勢必就會發展到要選拔秀女、填充後宮,與官宦家的女子聯姻。她干嗎要在听到那個消息時那麼驚訝啊?!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居然以為縱使是一國之君也應該從一而終?!
別說是皇帝,就連上輩子她一個女人,在事業的最鼎盛時期,同樣是後宮一打。
坐在那個位置上,怎麼可能守得住本心。就算真的守得住本心,只怕所處的環境也不會允許。這不是在找借口。而是殘酷的現實。
她忽然覺得自己傻透了,她到底在奢望什麼呢。他根本不可能再回來和她繼續過平凡的日子,而她自然也不可能去給他當個傻了吧唧的妃子……
明知道事實就是這樣,事實已經很清晰地擺在眼前,可是她的心里為什麼會這麼悶呢,仿佛有一只手在用力狠擰著她的心髒,似要她的心髒碾碎了似的……
有這種感覺的自己簡直愚蠢透頂!
她仰起脖子,抻直了氣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屬于古代的、清新微涼的空氣。
這一刻,她才最最清晰地意識到,之前她一直混混沌沌,不願意往這上去想,可是現在她知道了,她已經徹徹底底地成了一個失婚的……棄婦……
突然覺得有點悲哀,上輩子都是她甩男人,這一世身經百戰的她居然讓男人給甩了!
悲哀與淒涼感在意識到這一點時忽然轉化為火大!
她才不會像個可憐的女人一樣哭成瘋子,用力將胸口的澀痛感捶下去,轉身,往回走。
始終守在不遠處的雲薔見狀,迎上來輕聲道︰「夫人……」
冷凝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語,進去了。
雲薔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的背影,邁開步子跟上去。
回去時,謝宛已經為她叫了一壺暖胃的姜茶,兩杯喝下去之後,胃里暖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
吃過飯,一行人去東安街。
謝宛很神勇地抱起雙胞胎走在前頭,他們要什麼就給他們買什麼,讓跟在後面的冷凝霜連想兌現承諾的機會都沒有。
鐘良三人遠遠地保護在後頭,望著前面其樂融融地四個人,雷電傷腦筋地撓撓後腦勺︰
「總覺得那畫面有點融洽過頭了,皇上可是讓咱們好好保護夫人。」
雲薔突然冷哼一聲。
雷電疑惑地問︰「雲薔,你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好像就在生氣。」
雲薔不答,半晌,才低沉著嗓音不屑地說了句︰「男人真惡心!」大步走了。
「嘿?這是什麼話,你自己還不是男人?鐘良,雲薔又在發什麼神經?」
鐘良不答,不是正經問題他向來不回答。
早春時節,清澈的河水平如寶鏡,倒映著藍天白雲,青山綠樹,美不勝收的天然景致,讓人仿佛走進畫中。
冷凝霜之前答應過今天會帶雙胞胎坐船,然而謝宛跟來了,他也不問她就直接做主,讓綠雲租了一艘極大的游船,命船家劃到河中央,帶著孩子釣魚玩耍了一個下午。
冷凝霜不得不承認,男孩子和男人似乎更能玩到一起去。
孩子還小,很快就玩累了,冷凝霜抱他們在船艙里午睡,望著二兔那張和白兔極為肖似的臉,內心煩悶,讓雲薔看著孩子,自己走出船艙,坐在船舷,望著遠處的太陽吹風透氣。
然而,謝宛緩步走來,坐在她面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