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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他的希冀

夏末秋初的時候,北山礦產的賬目在京城引起了地震一般的轟動。

北山礦場作為皇家礦,由掌管財經的戶部負責核查數量,查收賬目,等一切都確認無誤了之後,再分發到各處。

那樣一本翻一頁就會知道有問題的賬冊,即使傻子都能看出來其中的貓膩,更何況是戶部那幫鑽錢眼里去的老人精。

戶部尚書勃然大怒,他跟趙洪發和喬永年又不是親戚,現在貪污腐敗案件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他身為堂堂三品大員,豈能對這等貪贓枉法的惡劣行徑置之不理,當即一紙折子呈到皇上那里。

折子是早朝時上呈的,呈上去之後滿朝听聞無不震驚。

皇上當眾翻看了那本賬簿,閱讀了夾在里邊的血書,然而一拍龍案,龍顏大怒!

人命案子那件事先放一邊,關鍵是喬永年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貪污朝廷每年撥給北山礦場的錢,還敢私扣下北山礦場節約成本之後摳下來的錢。

扣皇家礦產的錢就等于是扣皇上的錢,連皇上的錢你們都敢扣,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前一陣皇上正想在行宮給妃子建一座優雅的跳舞台子,卻被戶部上奏國庫沒閑錢,不許他蓋。皇上正因為自己的貧窮很是惱火,在他正惱火的時候,居然出現了這麼大一樁貪腐案件,槍打出頭鳥,有人找死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喬永年簡直是作死,就在今年。他第一次把北山礦場出產的一批鐵礦拿出一小部分。偷偷賣去晉國了。

這是他第一次干這種事。沒想到第一次干他就倒霉了!

眾所周知,鐵礦因為廣泛用于制造兵器,是不允許私自買賣的。可喬永年居然膽大地賣去給晉國商人,這不是作死是什麼,給他定個里通外國的罪名都不為過!

于是皇上一怒之下,還真給喬永年定個里通外國的罪名。當天點了自己的堂弟平郡王,給他掛了個江南巡撫的頭餃,讓他去處理此事。

對那本詭異賬冊的來歷。眾人心里猜測不斷。但就現在的情形看,來歷不重要,治罪吐贓更重要!

平郡王是個很正直的人,一路乘著大船來到江南省,進了麗州城。

彼時喬永年已經剿滅了山賊,剛回到家中,正在滿頭大汗地尋找自己的私帳。

作為他副手的蘇通判被他狠狠斥責一番,蘇通判怕自己被遷怒,干脆告病在家了。

而另一邊,方知州那夜從樹林里醒來。發現賬本不見,同樣唬得魂飛魄散。卻又不敢聲張,只能暗中查找。若是讓喬知府知道賬本是他偷的,等不及洪大人來救他,他就已經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無論是喬知府還是方知州全都一無所獲。

正當他們慌得焦頭爛額時,緊接著,平郡王來了。

平郡王那是絕對地鐵面無私,也是絕對地沒有耐性,還沒進知府衙門,就讓人呼啦啦地把喬知府家抄了。緊接著就宣讀聖旨,直指喬永年貪贓枉法、罔顧人命、包庇姻親、里通外國,證據確鑿,通敵罪名成立,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喬永年听完,連夜來的疲累與不安,再加上今天又被宣告死刑,頓時唬得渾身顫抖。緊接著身子一歪,腦出血暈過去了,估計被行刑那天也醒不過來,倒還算好命。

喬羅氏倒沒什麼可同情的,被審出手握好幾條人命,雖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人,但畢竟也是害死了人。她的兄弟亦因為逼死人妻,案子重新審理過後被判了絞刑。

那位書生沒想到時隔數年仍能翻案,喜極而泣,給平郡王和皇上寫了好大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平郡王很高興。

最倒霉的是喬家小妾和兒子,無辜受累,哭得十分淒慘。

蘇通判和方知州也很倒霉,兩人本來打算棄暗投明投靠洪大人,以免受牽連,哪知因為賬本丟了,錯過了最佳的月兌身時機,這下也摘不出去了。蘇通判因為是喬知府的副手,狼狽為奸外加知情不報,罪責很大,被判了充軍,押往西疆大營。

方知州雖然與此案牽連不大,卻也被捎上了,升官夢破碎,他被貶到一個貧困縣,成了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

圓滿地處理過麗州的事,平郡王又前往平州,收拾了此案的最大長官——江南省布政使趙洪發。

趙洪發不愧是個老狐狸,一手拿著錢,一手又能抹掉所有對己不利的證據。雖然被留了後手的喬永年捎帶了一下,但證據不足,罪名也只是夠被貶官。

可因為當今皇上對這件事實在是太生氣了,又治了他一個督查不嚴的罪名,以及一大堆亂七八糟加罪給他的罪名。

最終趙洪發被去了官籍、摘了烏紗,貶為庶民,回家種地去了。

好歹命保住了,種地也不錯,趙洪發深諳這個道理,謝了恩,帶上老婆孩子回家種地去了。

身為布政使的趙洪發被貶為庶民,作為他副手的按察使,也就是沈丘的父親沈老爺子自然也逃月兌不了罪責,被從按察使貶為貧困縣的知州,成了方知州的直屬上司。

姚仙仙听說這個消息,也沒幸災樂禍,仿佛沈丘是個與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樣,曾經那場虛幻的花前月下只是一場惡劣的夢。

轟動整個漢國的案子被平郡王干淨利落地解決,接下來便是填補空出來的官職。

麗州知州、江南省按察使的人選將從外省另調,而江南省布政使的空缺,皇上下旨將由現任秀州知州,也就是謝宛的外祖父接替。

秦老爺子過去就是江南省布政使,後因直言進諫觸怒了皇上被貶官,如今官復原職。不僅秦家上下欣喜若狂。就連麗州的謝府也歡呼雀躍。

謝家的輝煌將會攀上一個新的高峰!

蘇通判被押送西疆的前夕。曾托獄卒送了一封信給錢滿貫,希望能和她見最後一面,也不知道是想懇求原諒,還是想再訴衷腸。

總之錢滿貫沒有赴約,只是打點了一些路上需要帶的,又使了些錢,托前來的獄卒給蘇通判送過去。

城里的百姓不滿喬知府已久,因為喬知府成了活死人。所以一口惡氣全出在了蘇通判這個所謂的走狗身上,被押送的路途中遭到全城百姓的羞辱。

錢滿貫听聞,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扶窗而望。

錢胖子感受到她沉郁的心情,卻又嘴笨不知該如何開解她,站在她背後望著她消瘦的身形,撓著後腦勺憋了好半天,訥訥地說了句︰

「滿貫,你別難過。」

「我們成親吧。」錢滿貫忽然回過頭,平靜地說。

「啊?」錢胖子瞪圓了小眯眯眼。下巴掉了。

「你不願意?」她眉一揚。

錢胖子忙把頭搖成撥浪鼓。

「那就盡快準備東西吧。」錢滿貫說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開始盤算成親要用的東西。

……

謝宛外祖官復原職,來謝家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徐鏡兒作為當家主母,努力習慣地每天除了去吃酒,就是請人來吃酒,忙得腳不沾地。

家那邊的房子已經整理好,事情也都平息了,冷凝霜和白兔打算帶孩子從謝府搬回去。

徐鏡兒有點不舍,晚上在水榭辦了場宴會。說是宴會,其實就只有他們夫妻、冷凝霜夫妻、雙胞胎以及雲鶴老道師徒。

徐鏡兒抱著大兔不撒手,喂他喝肉湯。

謝宛摟著二兔坐在膝蓋上,很壞心地想用筷子沾酒喂他。白兔和他一頓吵。

桑葚子和雲鶴道人壓根不用謙讓,吃得滿嘴流油。

中途,冷凝霜起身去如廁,不多時,謝宛把二兔塞給白兔,也借故離開了。

白兔就氣鼓鼓的。

桑葚子吃飽喝足,提了一壺醉仙釀湊過來,笑嘿嘿地道︰

「你的臉鼓的像個包子!」

白兔冷哼一聲,抬眼看著徐鏡兒,沒好氣地說︰

「知道你相公干什麼去了嗎?」。

「不過是想去和她說兩句話,小霜又沒那個意思,你何必生氣。」徐鏡兒慢條斯理地啜著熱茶,「為人相公要大度。」

「作為娘子,你的大度還真讓我大開眼界。」白兔不爽地看著她,眼神忽然敵視起來,狠狠地放了一句話,「我警告你,就算我家娘子有可能喜歡女人,她也只喜歡我一個,你少心存妄想!」

噗!

噗!

雲鶴道人和桑葚子嘴里的酒齊刷刷噴出老遠!

徐鏡兒茶盞一頓,揚眉看著他︰「小霜也喜歡女人?」

白兔心一慌,連忙捂住嘴︰他干嗎要告訴這個怪女人這件事,這不是自掘墳墓嘛!

荷花池畔,冷凝霜遇到了謝宛。

謝宛迎了過來,背著手站在她面前,想說很多話,話到嘴邊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悶了半晌,笑道︰

「你們還可以多住幾天的。」

「借住在這兒是無奈之舉,如今事情已經平息,也該回去了。」

謝宛聞言有點刺心,訕訕一笑,頓了頓,道︰

「沒想到這件事會造成這麼大影響,一干官員全沒逃掉。」

「恭喜你外祖父官復原職,可喜可賀!」冷凝霜微笑。

「還不是托你的福。」謝宛含笑道,停了一停,抬起雙眸望著她,一雙眸子黑如點漆。抿了抿唇,他微笑道,「即使回去了,反正也不遠,這一回沒人再敢為難你們,你可以隨時過來玩。如果有什麼事,也盡管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去幫你,別客氣。」

「好。」冷凝霜笑道。

謝宛的手攥了攥,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中,正在猶豫。

就在這時,白兔遠遠地道︰「娘子,你站在那里干什麼?」他直接無視謝宛的存在。

冷凝霜被他叫走了。謝宛手捏著那串翡翠珠鏈。五味雜陳地長嘆口氣。這串珠子到底還是沒送出去。

得知錢滿貫和錢胖子要成親的消息,冷凝霜雖驚訝卻不意外。和白兔前去道賀,這場婚禮極為簡單,錢滿貫只穿了一身簇新的紅衣,簡單打扮過,連蓋頭都沒蓋,在賓客的見證下,和錢胖子在香案前拜了三拜。之後就開始擺席。

宴請的客人也並不多,都是些相熟的。

錢胖子並不姓錢,因為被常湘苑的錢媽媽撿回去做小廝,才改了姓氏。

年近四十才成新郎,錢胖子大喜若狂,不用人勸就自己把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把錢滿貫氣得眼刀橫掃,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一個蜂窩。

不過冷凝霜卻覺得她還是幸福的。

秋天,最後一場院試的結果公布,虎子以江南省第四名的成績考中了秀才。

消息一出。整個興隆縣都為之沸騰。

孔德先生得意洋洋,四處吹噓自己的徒弟。

檀溪村里正更是揚眉吐氣。檀溪村這一下終于可以甩掉「文盲村」的帽子。年輕一輩終于考出了一個秀才公,他激動得老淚縱橫。

姚大娘和姚仙仙第一時間得知虎子考中的消息,全都喜極而泣。

姚大娘拉著虎子就來給冷凝霜和白兔磕頭,白兔急忙把他拉起來,怕這事傳到孔德先生那兒引起他的不悅,影響虎子的前途。

這一場為了慶祝而舉行的流水席從早吃到晚。

中途時,里正和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來到白家,對白兔介紹道︰

「小白,這是周員外,檀溪村曾是他的故土。周員外在京城做絲綢生意,家財萬貫。這次回鄉祭祖,發現咱們村居然連個學堂都沒有,痛心疾首,想出資在村子東南角建一個義學給咱們村里的孩子開蒙。周員外深明大義,如此仁善實乃我輩之楷模。

學堂已經在建,可請不到合適的先生,村里的讀書人不多,好不容易有個虎子,他還要進官學繼續讀書。虎子向我們舉薦了你。我們這個義學雖然束脩不多,但卻穩定,你看如何?」

白兔驚詫萬分︰「可我沒有功名。」

有功名的人都去孔德學院了,誰願意來村里教一群頑童啊!

里正內牛滿面地月復誹。

「不要緊,只是給小孩子開蒙。連姚秀才也要叫你一聲師父,我和周員外都很看好你。你們家那兩個小子早晚也得長大上學堂對不對,你若是成了先生,還能親自教導自己家的小子。」

別的理由還罷了,唯有最後一句,深深地打動了白兔。雙胞胎將來自然要上學堂,上學堂一定要挨先生板子,如果他是先生,雙胞胎就不用挨板子了。

于是他美滋滋地答應了。

冷凝霜看透了他的所想,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桑葚子突然顛顛地跑過來,對他們說秀州有人家急尋他和師父去捉鬼。

冷凝霜問他什麼時候走,想也知道,肯定是吃完了流水席再走。

這師徒倆那就是倆吃貨!

忙碌的一天終于平靜下來。

已經開始牙牙學語的二兔不肯睡覺,揮舞著小拳頭含糊不清地喊爹爹,白兔又開始給他念叨那些自己編撰的離譜故事。

冷凝霜擦著濕發進來,火大地埋怨︰

「說了多少次,該睡覺時別理他,你這樣他習慣了,以後他就該白天睡覺晚上鬧人了。」

于是白兔對二兔悄聲說了句︰「兒子,娘親生氣嘍,你快乖乖睡覺,若是惹娘親生氣了就會長皺紋,長了皺紋你就沒有漂亮娘親了喲!」一邊念叨,一邊將二兔放回嬰兒床里。

冷凝霜坐在妝台前,滿頭黑線︰「我听見了!」

白兔嘿嘿一笑,從床上跳下來蹦到她面前,撲上來從後面抱住她,笑嘻嘻叫了聲︰

「娘子!」

「干嗎?」。

白兔深深地吸了口氣,心情很好地笑道︰

「事情總算都圓滿解決了,咱們也平安地回家了,以後一般也不會再有人來搞破壞了,我和你從此又能過上安安靜靜的日子了!」

冷凝霜噗地笑了,手搭上他摟著她脖子的胳膊︰「這麼高興?」

「那當然!」白兔重重地點頭,含著滿滿的笑意,對著鏡子里的她說,「我想和娘子在這間小院里一直一直地生活下去,每天開開心心、平平靜靜,一起看著大兔和二兔長大,一起看著他們娶媳婦,再一起看著他們的女圭女圭出生,再幫他們帶女圭女圭,然後看著他們的小女圭女圭們娶媳婦,之後……」

他忽然握緊了她的手,垂下眸子望著她白皙的側臉,微笑道︰

「……再一起死掉……」

再一起死掉!

普通甚至有點悲情的五個字,卻像鐘捶重重地撞在洪鐘上,發出激烈的回音,一陣響亮的嗡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

她偏過頭望向他,心房內起伏洶涌的是連她自己都說不出的濃厚情感。

他鮮艷的紅唇在昏黃的燭光下閃著魅人的光澤,她眼簾微垂地望著。于是他俯下頭來,深深地吻住她的嘴唇,纏綿熾熱,幾乎要將人融化。她雙手攀上他的脖頸,半抬起身。他立刻摟緊了她的腰,一個旋身,緩緩將她壓在柔軟的床上。

火焰燎原的炙熱開始迅速燃燒,他那讓人消化不良的妖艷幾乎迷了她的眼,她罕見的溫柔情愫亦令他徹底淪陷。

除了彼此灼熱的觸感,已經什麼也感覺不到。除了彼此狂亂的喘息,已經什麼也听不到。

柔情蜜意,熱烈旖旎……

那時她以為,他們一生都將會如今日所願,平平靜靜地過下去。

然而……(未完待續……)

PS︰本卷正式結束!撒花~~~~

這一卷有些長,計劃中想寫的內容幾乎都寫了,之前本來想刪一點情節,但又想全部交代清楚,就沒刪,因為這一段是白兔和冷凝霜這輩子最平凡但卻最溫暖的日子,之後就

明天開始下一卷,白兔的身世將會揭開,記憶也會恢復,夫妻倆會發生一些沖突。當然一切最終會好滴,敬請期待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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