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水寨淪陷,一萬多守軍被殺,數千被俘,只有少數人趁亂逃出了性命。
蔣正無疑是這少數幸運人中的一位。
當初他被甘寧、周泰等人打敗後,知道湖口水寨已不可守,再加上懼怕因失戰之罪被程普所殺,只得找路逃生。
後來趁許定攻入水寨的混亂機會,終于搶得一艘小船,這才又機會帶著十幾個兄弟逃了出來。
只是沒想到逃亡時節,竟然又被他收攏了三、五百潰卒。
有了這些人手,蔣正自然不願意再如喪家之犬一般四處躲藏,便將他幾個心月復召集起來商議以後的去向。
「我們這里也有幾百人了,不如找個山頭水澤,立下山寨,我們大伙奉大人為大哥,嘯聚一方,豈不快活。」
「要做土匪啊,這個我可不干,反正逃也逃出來了,不如就此回家得了。」
「你瘋了,現在到處打仗抓丁,家里哪里安全了?再說一旦被上峰查出我們是逃兵,恐怕連家里人都要連坐。」
……
眾人唧唧咋咋,難有定論。
蔣正也一直低頭尋思,這里就他官職最高,武藝最強,大家自然以他為首。
見狀,眾人詢問道︰「大人,你的意思呢?」
「我們去彭澤城。」
「那怎麼行?萬一查出我們是臨陣月兌逃,到時候我們不是死定了。」
「查?怎麼查?現在整個湖口水寨都陷落了,程普大人也已身亡,誰敢說我們是逃兵?只要我們咬定自己是殺透重圍闖出來的,到時候不但無罪反而有功。」
「可是彭澤城離湖口這麼近,早晚會被揚州軍攻陷,我們去不是送死嗎?」
「那你說現在柴桑還有那一座城池是揚州軍攻不破的?」蔣正見眾人沉默下來,接著道︰「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了,這樣下去,兄弟們餓的都想吃人了。」
幾人又商量了一陣,見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主意,只好和蔣正一起向彭澤城進發。
走到城外,就見城門緊閉,城頭上刀槍明晃,旗幟鮮明,顯然已經做好了防御準備。
蔣正上前喊道︰「城頭上是哪位大人?我是程普大人麾下都尉蔣正,求大人放我們進城。」
只一會兒的功夫,就見城頭上人影憧憧,一個聲音喊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自己的身份?」
「大人,我真的是蔣正,我們剛從湖口水寨來,有重要軍情稟報。」
「湖口水寨情況如何?」
「這里說話不方便,請大人先放我等入城。」
城頭上的人似乎在商量,停頓了一會兒,才有聲音道︰「那好,你們先放下武器,然後再進城。」
蔣正無奈,知道對一些城池來說有時候潰兵比土匪更可怕,到也不疑其他,連忙命令手下士卒放下武器。
再說,他帶來的這些士兵真正帶武器逃出來的也不多。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城門在「吱呀呀」的一陣怪叫聲中,打開了。
蔣正被單獨帶到城門樓上,還沒來得及見禮。
就見當中的一位官員大喝道︰「將他拿下。」
蔣正大驚,正要反抗,但七、八個士兵一擁而上,扳手的扳手,抱腰的抱腰,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將他捆了個嚴嚴實實。
蔣正叫道︰「大人這是何意?我犯有何罪,為何拿我?」
那官員笑道︰「蔣都尉自然沒有罪過,只是我城本就屬揚州地界,如今揚州許刺史欲收復失地,滿城百姓皆翹首以待,本官也不好逆民意而行,所以只好拿都尉做見面禮了。」
蔣正目瞪口呆,隨即垂頭喪氣的停止了掙扎。沒想到自己逃了半天,終究還是逃不出做俘虜的命運,早知如此,還不如在水寨里等著。哪怕挨上一刀,也落得個痛快。
蔣松見他不再掙扎,吩咐道︰「將他帶下去,好生看管。」
「是。」
虞翻一直站在蔣松身邊,見蔣正被帶走後,方拱手道︰「兄長英明,解救彭澤百姓于水火之中,實在是功德無量。」
蔣松苦笑道︰「虞大人就不要取笑我了,我這也是惜命之舉,以後還望大人能多多提攜。」
「兄長客氣了。以後你我便是同僚了,理當互相扶持才是。」
兩人又客氣了一會兒,商討了投降的具體事宜後,虞翻告辭道︰「我這就去湖口水寨,讓許定大人派兵前來接收城池,也免得兄長心內不安。」
「如此,就有勞虞大人了。」
彭澤城的反正,給許定軍的安危帶來極大的便利,本來因為湖口之戰的巨大損失,許定還擔心萬一孫策軍反攻回來自己會守不住。
現在有了彭澤城的掩護,他再也不許為此擔心了,如今整個湖口水域都已在他的有效控制之內。
柴桑城內,听聞水軍戰敗,程普陣亡,孫策悲痛欲絕,將自己關在房間里誰也不見。
但現在局勢如此危急,柴桑豈能沒有他坐鎮指揮。
眾人商議後,一致推舉周瑜前去說服孫策。
周瑜走到門前,揮手斥退了下人,躬身道︰「主公,公瑾求見。」
過了一會兒,門內始終沒有動靜,周瑜再次道︰「孫兄,周瑜求見。」
「你若不開門,我就進來了。」
見始終沒有動靜,周瑜推門而入。
昏暗的環境讓他眉頭微皺,周瑜徑直走到窗口,將所有窗戶全部打開。
頓時一室皆明。
孫策獨坐在正位上,臉色平靜,對于周瑜的私自闖入視而不見。
「主公。」周瑜拱手道。
「坐吧。」
周瑜正坐後,道︰「主公還在想程普將軍的事?」
「程叔叔隨我父征戰良久,對我孫家也是忠心耿耿,沒想到今日竟因我而死。我愧對父親,更對不起程叔叔。」
「主公不必如此,我等自願追隨于主公左右,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能為主公這樣的英雄而死,是為人臣者的榮幸。」
孫策苦笑道︰「我算哪門子英雄,只是空有野心罷了。若不是我一心想要自立,不願屈從人後,又怎麼會讓你們陷入今日這般危境。」
周瑜聞言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主公願意放棄自己的野心了嗎?」
孫策相對無言,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當然不會。」
「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唯舍命相陪而已,想必外面的諸位將領想的和我一樣。」
「多謝。」孫策真誠道。
「不必,只要你能振作起來,和大家一起面對困境就好。」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是卻始終不知該如何解決,你說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周瑜神色也凝重起來,道︰「彭澤城的投降,其危害不僅僅讓我們失去了一座城池,更主要的是給附近其他城池帶來了極壞的影響,想必很多縣令都已經開始動搖。一旦許康二十萬大軍進入柴桑地界,我怕會有更多的城池隨之變節。」
「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可是他們現在畢竟還沒有動作,我們總不能無緣無故的抓人吧,那樣只會讓我們的領地不戰先亂。」
「我也知其中的厲害關系,現在也只能采用緊急對策,先把糧食和各種軍用物質盡可能多的搶運到柴桑城里。這樣,即便其他地方都淪陷了,我們也可以憑借柴桑城堅持更多的時間。如今天下大亂,說不定到時候會出現有利于我們的時機。」
孫策點點頭,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另外,水軍方面恐怕要勞你費心了。程普叔叔陣亡,如今只有你才能給水軍新的希望。」
周瑜躬身道︰「此乃臣義不容辭之事。」
烏雲遮蔽了天空,河水的氣息侵潤著兩岸的土地,雖然已經進入立秋時節,但大江南北依舊是一副郁郁蔥蔥的繁茂景象。
在一片綠樹掩映的山凹里,黃蓋和他手下的士卒正進行著緊急休整。
由于無法生火,士兵們只能將硬邦邦的干糧用冷水侵泡以方便下咽,每個人都垂頭喪氣的一言不發。
本來孫策派出一萬士卒歸他調遣,好方便黃蓋能從山林中襲擊許康行進的大軍,即便無法給予對方大量殺傷,至少也要遲滯他的行軍速度。
要知道,二十萬大軍即便什麼也不干,每天光吃喝拉撒消耗的那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孫策相信,不管江東如今有多富裕,許康也絕對承受不起如此長時間的耗損。
黃蓋也是以此為目標,才決定將自己的部隊分成五份,分別部署在沿途的叢林里。
一開始時,確實成功的實施了幾次偷襲,也斬獲了不少首級,給收尾不能兼顧的許康軍帶來極大的混亂。
但很快,一支軍隊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整個戰場的態勢。
這就是許康為叢林作戰而專門訓練出來的山地軍。
他們過山川如履平地,對叢林的熟悉程度甚至比黃蓋從這個地方強拉來的獵戶還要熟悉。
尤其在情報偵察,收集,整理,對軍隊動向的預判,跟蹤,追擊上,他們做的都是一絲不苟。
每每都能以優勢兵力對黃蓋的軍隊進行埋伏、突襲,造成他分出去的那幾支軍隊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失,即便是他本人也吃了個小虧。
最後黃蓋不得不將軍隊重新集結起來,只是這時候他剩余的軍隊已不足六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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