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而許康卻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讓自己在甄家的眼中徹底變了樣。
第一次來甄家時,許康雖是甄家的恩人,但畢竟受身份所限,于甄家來說不過是花錢雇佣的一個好點的打手而已。
而今再會,許康已是潁川四大家族之一許家的子弟,同時更是朝廷冊封的征南將軍,交州刺史,康亭侯爺,比之以商立家的甄家不知要高貴多少倍。
因此听說許康到來,連許久不問府中事務的甄夫人都親自設宴款待。
而甄儼則在旁惶恐作陪,連敬三杯後,方道︰「府中護衛不識許大人尊容,以至于多有得罪,還望大人能寬容其罪,在下以後一定嚴加管教于他。」
許康淡然笑道︰「甄兄客氣了,他也只是忠于職守而已。甄家能有如此忠僕,何愁家族不興?」
甄儼遜謝道︰「大人寬宏大量,我代甄三先行謝過。」
雙方又客氣了幾句,上首甄夫人不耐道︰「許公子于我甄家來說,也不算外人。你們二人何必如此拘謹?」
許康心中暗贊,甄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一句話說的自己心中暖哄哄的,當下笑道︰「夫人教訓的是,許康這里自罰一杯。」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甄夫人笑道︰「這才對嘛。听說公子要去交州上任,隨行的大軍已然進入豫州地界。怎麼今日又突然來到了鄴城?」
許康尷尬道︰「不瞞夫人,只因听說遼東出了點兒事故,我的不少朋友都遭了難,所以這次特意前去,希望把他們接到交州,一同享福。」
甄夫人了然的點點頭,隨即轉移話題,問起許康在長安的狀況。
許康一一作答,並不時爆出一些自己在長安時做出的醜事,博甄夫人一笑。
過了一會兒,有下人進來稟報說,「前廳宴會即將開始,請大公子出去主持。」
甄儼這才告一聲罪,道︰「都是洛兒惹出的麻煩,我要去前廳照看一下,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許康客氣道︰「甄兄有事盡管去忙便是,我在這里配夫人說會兒話。」
甄儼聞言就要退出,甄夫人卻道︰「陪我個老太婆有什麼意思?前廳熱鬧,你不妨也去看看。」
許康很想說,「若你也算是老太婆的話,那肯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老太婆了。」不過看到甄儼在場,這種略帶輕佻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許康隨甄儼來到前廳,宴會其實已經開始。經過簡單的初選,此時能夠進到這里的只剩下二十余人,各個非富即貴,且家世深厚。
甄家為他們每人準備了一條案幾,幾上有筆墨紙硯等物。
甄儼指著掛在四方柱子上的四條長幅,為許康解釋道︰「這上面掛著的就是小妹這些年的四首得意之作,分別描寫的是四季的景致。此次到場之人只要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寫出一副比小妹所寫更好的文章來,便算過關。」
許康走到其中一幅前,認真品讀了一番,只覺得文章辭藻華麗,描寫的景致也是生動活潑,忍不住贊嘆道︰「好文,真是好文。」
甄儼神色一動道︰「許兄要不要也來試試。」
許康自然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偶爾偷一些詩詞還行,做文章,而且還是用古文,那可就絕非他能辦到的了,當下推辭道︰「獻丑不如藏拙,我還是算了吧。」
甄儼暗中松了口氣,口中卻道︰「那真是可惜。」
這時,突然一陣驚嘆聲從不遠處傳來,原來是有人竟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完成了任務;不但寫完了文章,而且通過了裁判的鑒賞。
許康循聲望去,就見一年青公子正一臉笑意的謝過眾人的恭維,向甄儼這邊走來。
青年公子一見甄儼便熱絡的道︰「甄兄可算到了,你可來晚了。」竟是渾沒把自己當外人。
許康正訝異對方的身份,甄儼已經悄聲介紹道︰「這位就是袁家二公子袁熙。」然後才抱拳向他行禮道︰「見過袁公子。」
袁熙回了一禮,看向許康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竟能讓甄兄一直陪侍在側。」
甄儼正不知如何介紹,許康已經笑道︰「在下姓言名午,來自豫州。剛剛正與甄兄商討一些生意上的事,以此耽誤了時間,還望袁公子贖罪。」
袁熙「哦」了一聲,道︰「難道言公子也是為甄兄的妹妹而來?」
許康忙道︰「當然不是,我來此地本為經商,只是恰逢其會而已。」
袁熙頓時不再將其放在心上,旁若無人的與甄儼交談起來。
過了一會兒,甄儼畢竟有太多熟人要招呼,只得先行告退。袁熙也隨他而去。結果許康又變成獨自一人。正感到有些無聊。突然有一人從旁邊竄出,擋住了他的去路。
「蔡琰,怎麼是你?」許康驚訝道︰「你怎麼進來的?典韋和趙雲呢?」
蔡琰得意道︰「我听說這里有人比文,實在忍不住好奇,所以就進來看看。他們兩個對這些都沒什麼興趣,全都留在了外面。」然後興奮道︰「你還別說,甄家的小姐文采果然不錯,四篇文章都算的上是上佳之作。」
許康早知蔡琰有男扮女裝的傳統,扮起男人來惟妙惟肖,只得道︰「你看歸看,只是不能胡鬧。」
蔡琰白了他一眼,突然賊兮兮的道︰「你難道不像也寫一篇文章贏得美人歸嗎?」
許康搖頭道︰「我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最清楚。還是算了吧。」
蔡琰現在多少也知道一點兒甄家與許康的合作關系,便佯怒道︰「你怎麼這麼不爭氣,沒看袁家的小子剛才有多得意嗎?若是最後被他贏了,那整個甄家恐怕就會投到袁紹的陣營中去。你的損失不就大了。」
許康其實也一直為此事發愁,聞言皺眉道︰「可那又能怎樣?我總不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就犧牲洛兒一輩子的幸福吧。」
蔡琰橫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你還挺關心她?」
許康道︰「那也沒辦法,想當初我跟她可是一張桌子上吃飯,一個被窩里睡覺的。」
「什麼?你們……」蔡琰驚嚇的眼珠都快瞪下來了。
許康卻撲哧一笑,道︰「不要誤會了,當時她還小,不滿五歲。」
蔡琰狠瞪了許康一眼道︰「少說廢話,總之這件事不能便宜了袁家。」
許康驚詫道︰「你對袁家似乎很有成見?」
蔡琰冷「哼」一聲道︰「若不是袁氏兄弟自私自利,為了個人權勢,擁兵自重,不肯入京勤王。這大漢也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許康頓時心虛的縮縮頭,他又何嘗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坐看天下局勢一日壞過一日。
蔡琰卻沒有注意到許康的小動作,兀自道︰「我看那甄儼對袁熙很是巴結,若你不出手的話,恐怕此次大會他一定能贏。」
「就算我出手也沒辦法阻止他。」許康兩手一攤道︰「我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
蔡琰得意道︰「這不還有我嗎。我正好想到一片文章,反正自己也用不上,就便宜你了。」
「這樣能行嗎?」
「放心,憑我的文采保你過關。」
「我不是說這,而是你為什麼突然這麼熱心?難道有陰謀?」
「切,你不想要就算了。」
許康當然不會不要,有蔡琰在背後支撐,許康也不是放不開的人。多年的政治斗爭早就練成了他無比堅韌的臉皮,對于抄一篇文章幾乎沒有任何心理陰影。
二人找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有蔡琰口述,許康執筆,很快一片華麗的作品便問世了。
上交後,評卷之人對此文自然是贊不絕口,許康因而成功晉級。
听到許康晉級的消息,甄儼匆匆趕來,臉色有些難看的道︰「許公子不是說不參加比賽嗎?」
許康毫無愧色的道︰「洛兒的文章果然是渾然天成,勾起了在下的文思。一時技癢,便忍不住寫了出來,後來因不知寫的如何,只好找幾位先生幫忙評定一下,沒想到竟然因此過關了,僥幸僥幸。」
甄儼還能說什麼,只能嘴角抽動,露出幾分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就這樣,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大部分人因思考時間太長,導致無法完成作品而自動出局。就算有幸寫完的,也因比不上甄宓的原作而慘遭淘汰的亦有幾人,結果最後順利晉級的竟只有寥寥三人而已。
甄府後院,湖邊小亭旁,與大廳內情況類似的案幾一字排開。
成功晉級的許康三人各自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跪坐了下去。
這時甄儼的講解再次響起︰「第二輪筆試現在開始,此次比賽,既然是為舍妹招夫,那就有請在座的三位寫一篇與舍妹有關的賦,作品上佳者為勝。」
趙姓公子抗議道︰「我等雖有耳聞,卻從未見過令妹,這要如何下筆?」
甄儼笑道︰「放心,此次筆試將有舍妹親自監考。看,她不是來了。」
果然,從湖中涼亭內走出一女子,身穿裁剪得體的盛裝,容顏絕美,如凌波仙子一般翩然而至。